林学伟放了心。
原本,他还误以为买手表出了什么新规定呢。
现在,自己身上带了足足三百五十块钱,加上徐爱国给他的两张表票。
还有卖天麻得的二十张工业券,买缝纫机花去了十五张,还剩下五张,加上之前在马桥公社黑市上买的一些剩余,应该足够了。
因为,按照惯例,买紧俏商品,每十元收一张工业券。
林学伟当即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当中年男人和妇女两人看到林学伟手中那两张表票和一大把大团结时,两人都没了声音。
开票处,工作人员向林学伟报出了两只手表的总价:
“上海7120男表一百二十元,上海17钻全钢坤表九十元。总共二百一十元整。”
林学伟微笑着点点头。
“另外按规定,每只手表需要表票一张。”
“工业券嘛……男表需要十二张,女表九张,总共二十一张。”
林学伟把手里的工业券数了数:
“同志,工业券能少收几张吗?”
林学伟脑海里,想起了李梅带他买缝纫机时的情景。
当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现在买紧俏商品收的工业券,其实存在着一定的回旋余地。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
“小伙子,按规定,工业券是一定要收取的……不过,如果你紧张的话,就收你二十张吧。”
林学伟笑了笑:
“没问题。”
他把二百一十元、两张表票和二十张工业券放到了柜台上。
工作人员当面点清钱、验过表票后,拿起了一旁的笔。
准备开票前,他问了一句:
“分开开,还是开一起?”
林学伟想了想,答道:
“开一起吧。”
“林学伟,双木林,学习的学,伟大的伟。”
林学伟看到,工作人员在“购货单位”的第一一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开完上海710男表后,工作人员再次抬起头:
“那块女表呢?”
林学伟脱口而出:
“沈婉。”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怎么写?哪个沈?哪个婉?”
他赶忙说道:
“三点水的沈,婉转的婉。”
林学伟等着工作人员将发票上的其他内容都填写完毕,然后盖上“收款单位”和钟表柜“钱货两讫”的章,这才松了口气。
“老钱!”
工作人员站起来,用钥匙将抽屉上了锁,然后朝之前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喊道,
“这边,你先照看着,我带顾客去库房取表。”
中年男人朝这边点了点头。
目送林学伟离开的目光,已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这时,就在百货大楼二楼布料区,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快步跑向坐在柜台里边的李梅:
“李姐,我好像看到了……你的干弟弟。”
年轻女售货员跑得气喘吁吁,她一直跑到李梅的工位前。
“真的假的?”
李梅抬起头,诧异地问道。
“应该就是他,我看到他在楼下的手表柜那儿买手表。”
女售货员轻轻说道。
李梅闻言,立刻起身朝楼下跑去。
不一会,她回来了。
年轻女售货员急问道:
“怎么样?”
李梅摇摇头,叹了口气:
“应该就是他,我问了柜台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人已经走了。”
年轻女售货员一听,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李梅见状,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
“小玲,这事……你还是别想了。”
年轻女售货员不甘心地看向李梅。
李梅继续说道:
“柜台上的人说,我那干弟弟买了两块手表,一块男表,一块女表。”
“这事已经明摆着了,他昨天来买缝纫机,今天来买手表,手表而且一买就是一对。”
“八成是他快要结婚了……”
年轻女售货员听到“他快要结婚了”这几个字,不由得神情一怔……
第97章 最后“一响”
其实,林学伟还没有离开县百货大楼。
他随工作人员来到库房。
百货大楼的手表库房,离昨天林学伟提缝纫机的地方只隔了几米远。
“老赵!”
工作人员朝库房里边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了一声,走到门口。
“老赵,这个小伙子的表!”
工作人员把手中的发票簿朝老赵递去。
老赵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身进到了里面。
不一会儿,老赵手里拿着两个硬纸盒出来了。
林学伟看到纸盒子上印有“上海钟表厂”五个红字。
老赵把盒子轻轻放到桌子上,打开了其中一个。
林学伟见到,盒子里,是一个硬纸板托槽,托槽里嵌着一只包着一层薄油纸的手表。
是那只上海7120。
老赵动作熟练地从盒盖内侧撕下一张米黄色油纸条,念出了上面的那行表壳编号:
“7120-8205147。”
然后,他从盒子里取出手表。
上海7120的玻璃罩上,还贴着半圈透明的保护膜。
老赵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件刻刀一样的工具,前边还带着一个小钩,然后拿起那只上海7120,左手大拇指抵住表壳,用右手那件工具上的小钩,卡进了后盖的凹槽里,同时手腕轻轻一动。
“啵”的一声轻响。
从手表后盖,弹开一条小缝。
他用镊子拨开摆轮,看一眼机芯上的字母批号,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黄色油条纸上的字:
“机芯对上了,原厂原封。”
盖上后盖前,老赵用指甲盖伸到小缝里,轻轻拨了一下摆轮,然后看着钟表上的秒针,抬起头来,朝林学伟点点头:
“这表,走得稳!”
老赵把那张油纸条递给林学伟看了看,叮嘱道:
“这张条子要保管好,和保修卡一起,日后校表、返厂都凭它认身份。”
“如果丢了的话,表就没人认了。”
林学伟点头。
用同样的方法,老赵又检查了一遍那只上海17钻坤表。
一切无误后,老赵又将之前的油纸条和保修卡都放回了纸盒内。
林学伟捧起个硬纸盒:
“辛苦赵师傅了。”
看着林学伟离开的背影,工作人员忍不住朝老赵发出感叹:
“这小伙子买手表一买就是两只,太豪气了!”
“就跟在菜市场买白菜似的!”
老赵微微一笑:
“我这边呀,已经习惯了。”
“不过像这么年轻的,乡下过来,确实少见……刚才这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中发票的存根:
“叫……林学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