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街对面的远处,再次出现了徐爱国的身影。
林学伟赶忙迎了上去。
他没敢走太近,怕自己被徐爱国单位的人再次看到。
两人在大街旁边汇合后,徐爱国还向后边望了望。
在确认没有熟人后,徐爱国的手伸向左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折在一起的纸片。
“拿着!”
林学伟接到手里,展开。
正是两张他之前想去黑市上花钱买的表票!
“老徐,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徐爱国反问道。
“这表票就该给买手表的人使用。”
“昨天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些票子都是有期限的,过期作废。”
“有这票子的人不买手表,压在手里。到时候一分钱都不值……”
林学伟分辨着徐爱国说的话。
徐爱国说的,确实是事实。
这两张表票,很明显就是徐爱国刚刚去医药公司找他的同事们要的。
凭徐爱国在医药公司工作的人脉,要搞到两张表票,似乎不是难事。
得!自己今天还了旧人情,又欠了新人情!
“学伟,现在表票有了,你快去吧!”
徐爱国反倒催促起了林学伟。
“那我走了。”
林学伟点点头,推着自行车上了大街。
等骑出了一段路后,林学伟转过头去向刚才的地方望了望。
他看到徐爱国竟还站在原地。
徐爱国看到林学伟转头看他,伸手朝他挥了一挥。
十分钟后,桐县县城百货大楼。
林学伟把自行车停到了昨天停的地方。
没成想,昨天帮他看车的大爷还在原来的地方。
看到林学伟时,大爷张开掉了一颗门牙的嘴,朝他笑道:
“小伙子,又来啦!”
林学伟点点头:
“嗯。大爷,您的记性可真好!”
林学伟照例是敬大爷一支烟,委托他看一下自行车。
大爷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烟,然后别到了耳朵上:
“小伙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进入百货大楼,林学伟径直朝钟表柜台走去。
前几趟来百货大楼,他记住了卖手表的位置。
钟表柜台里,摆着一排手表。
林学伟俯下身,隔着玻璃,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个时代里的手表,有上海牌、钻石牌、宝石花,还有中山牌全钢等小牌子。
买哪个牌子好呢?
所有的牌子里,上海牌是最知名的国产品牌。
而且,这个时代里,最能体现身份与体面的,就是上海牌。
虽然在长河村,男人手上即使戴一块中山全钢,也足以引起人们的惊羡。
往前再推几年,村里一般人家结婚,好面子,男人手上戴的上海牌是向人借来的。
等办好了婚礼,去还那上海牌手表时,还得送上一份人情。
林学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今天出门时带的钱足够多。
像钻石、宝石花、中山全钢,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要买就买上海牌!
而且他之前早就决定了,今天要买的手表是一对!
自己买一只上海7120,经典的男表型号;
另一只,就选上海17钻全钢坤表,外表设计轻薄,非常适合沈婉佩戴。
当下,长河村流行的结婚高配“三转一响”四大件,其实是男方的硬件条件。
无论是沈婉对待自己的感情,还是其村支书家的家庭情况,沈婉都配得起这上海17钻……
林学伟研究已定,直起腰,左右看了看。
柜台里边,不远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神经紧张起来。
“同志!”
林学伟朝中年男人喊道。
中年男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怎么了?”
林学伟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他指了指玻璃柜下的手表:
“我要买手表。”
一听说“买手表”,中年男人立刻跑了过来。
他近距离地上下打量着林学伟,似乎在确认自己刚才耳朵听错了。
要知道,此刻的手表可不是小钱,即使是最便宜的中山牌全钢男表,也要四十元!
而眼前这个穿着普通,裤脚上还沾着泥,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瘪三,要买手表?开什么玩笑!
手表这样的奢侈品是乡下干农活的人戴的?
林学伟安静地注视着眼镜男。
对方的心理活动,一股脑儿全写在脸上。
都说狗眼看人低,眼前这人的神情就是。
不过,今天是买手表这么大的事情,林学伟还不想在这里跟人一般计较。
“同志,请把这块上海牌7120男表拿出来。”
林学伟不亢不卑地说道。
不知不觉间,他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不少。
中年男人听后,有些不情愿地弯下腰去,把玻璃柜的门从里边打开,取出了那块上海牌7120。
林学伟接过手表,并没有往手腕上戴,只是拿在手上,粗粗看了一眼。
“这表我买了。”
声音不大,在中年男人听来,却不啻于一声响雷。
“好……好。”他点了一下头。
“还有。”
林学伟用手指指着玻璃柜里的那只上海17钻坤表,
“这块表,也拿出来看一下。”
中年男人愣了愣,但看林学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只得弯腰把手表取了出来。
林学伟把17钻坤表拿到手中。
不错!无论是重量、手感还是表带,沈婉如果佩戴上的话,她一定会喜欢。
关键,这是一对上海牌手表!
林学伟把两块手表放在一起打量。
这个年代还没有流行情侣表,但这一对手表买下来,却是实打实的情侣表。
就在林学伟集中注意力看着两块手表的时候,中年男人正表情紧张地注视着林学伟的一举一动。
在他的预想中,这个模样装得挺足的人,要连续拿出两块手表来观看,无论如何,他都承担着一定的风险。
要是这人本来就不是来买表的,只是借着幌子骗出两块手表,抓到手里,拔腿就跑了怎么办?
中年男人的心思,林学伟自然不知道。
他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块上海牌,非常满意。
“同志,这两块表我都要了。”
“你说什……什么?都买了?”
中年男人语气惊诧,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你是说……这两块表你都买了?”
林学伟脸带微笑,注视着对方:
“是的,我都要了。”
这时,钟表柜台的另一个营业员也走了过来。
那是个与中年男人年纪相仿的妇女。
“小伙子啊,这两块表加起来你知道多少钱吗?你说你都要了?”
妇女的语气里,除了疑问,还有一种劝告的意味。
林学伟微微一愣:
“大姐,这买手表最近有什么新规定吗?”
妇女想了想:
“新规定?新规定倒是没有,你只要钱带够,有表票和工业票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