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到底配不配得上你的高傲。”高桥健太咬着牙,嘀咕了一声。
无菌台上,张沐晨动了。
大屏幕的高倍镜头里,银针带着尼龙缝线斜向进针。
针尖刺入内膜,血管内膜平平整整的贴合在管壁上,没有丝毫卷曲。
拔针、推线、顺势带过下一针。
他的节奏比沈景山上午的视频里更快、更稳。
贵宾席上,高桥清一半个身子都倾出去,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示教大屏。而高桥健太则盯着连续缝线,脑海里一直在寻找着瑕疵,企图寻找倾斜角诱发的血栓。
然而,没有!完全没有!
打结,切线收尾。
试压。
0.5毫米的血管在强压下顺畅充盈,管腔舒展平滑,针眼处没有渗漏。
全场的目光投向示教台旁边的电子计时器——
大屏上,红色的数字定格在:7分 15秒!
嘶——!
两位日本交流团的教授倒吸一口气。
7分 15秒,比上午 PPT展示的视频还要快了一分钟!更是将高桥团队的 14分 15秒日直接砍掉了一半的时间!
“难以置信!”
附一院的医生们早就见识过,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但那些从京城各大医院赶来参观的博士生、外院同行们却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他们也是第一次在现场亲眼见证这种颠覆传统的缝合方法。而且 7分 15秒的数据简直是对高桥团队的降维打击!
观摩席第一排,院长赵望转过头小声问沈景山:“老沈,这速度你能做出来吗?”
沈景山摇头:“做不到。或许我年轻十岁能做到?”
赵望咽了口唾沫:“这个学生……是不是有点妖孽过头了?”
沈景山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张沐晨这的妖孽远不止于此。眼前这套让日本团队震惊的逆向连续缝合不过是 1.0版本。就在昨天,他已经在这种缝合方法基础上又做出了突破。真正压箱底的技术还没向小日子展示呢。
不过为了避免过于惊世骇俗,沈景山选择了沉默。
台下,高桥清一教授站起身,抛出几个问题。
“沐晨君,你是怎么保证逆向进针时不刺穿内膜的?”
面对老教授的提问,张沐晨重新换上一段微血管,将放大镜倍率调大,开始边讲解边演示。
为了让大家看清楚,张沐晨特意放慢了动作。
针尖穿透管壁的倾斜角度、手腕拨动的幅度、线结张力……
没有任何隐藏。
如果说刚才高桥健太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张沐晨不过是运气好偶然成功。那么这次张沐晨用教学示范的慢动作再次顺畅完成吻合,彻底打破了高桥健的幻想。
连续两次完美缝合,怎么可能是偶然?
高桥健太僵硬的坐在贵宾席,眼神里满是愕然。
他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显微技术居然被这个二十一岁的中国年轻人给打得粉碎。
比起高桥健太,高桥清一教授显然格局更大。
这位日本老教授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划时代的技术啊!这种能够将阻断时间压缩一半的技术未来必将造福无数的脑血管病患者!我已经看到了这项技术在整个神外领域绽放出的光芒……了不起,年轻人!真的太了不起了!”
高桥清一老教授举起双手鼓掌。
在他的带动下,整个示教厅内掀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管是卫生局的领导、兄弟医院的专家,还是那些博士生们,无不把最热烈的掌声献给张沐晨。
张沐晨理了一下衣领,谦虚的躬身致意。
掌声渐渐平息后,高桥清出声问道:“张君,直白的讲,你觉得你的这项新技术是不是可以全面取代我们团队现在推行的这种传统间断缝合?”
听到这个问题,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沐晨身上。
张沐晨思索片刻,本着谦逊的态度委婉回答道:“高桥教授言重了。我的这项新方法适合于那些危重症病例。而对于绝大多数常规患者,贵团队那套成熟的缝合方法依然具有价值。”
高桥清一听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张君,你的回答非常体面、非常委婉。但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我想说的是你的这项新方法在未来完全有能力彻底取代我们!”
说完,老教授收敛了笑容,眼睛看向全场:
“在手术台上,时间就是生命。我们团队花费十四分钟去缝合,而张君却只需要七分钟。少出来的这七分钟能帮患者免去很多潜在风险。对患者而言,是福音。”
这番坦荡的言论让沈景山和赵望院长暗暗点头,对这位日本宗师的格局深感佩服。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高桥健太压抑的不甘爆发了。他捏着拳头,用日语低声对他父亲说道:
“父亲,我觉得我可以更快!我可以把我们的缝合手法练的更快!”
高桥清一侧过头,反问了一句:“更快?那你能把传统缝合做进七分钟以内吗?”
高桥健太嘴唇一哆嗦,捏紧的拳头忽然松开,整个人陷入沉默。
在物理极限面前,任何狡辩的语言都是自欺欺人。
“健太,中国有句古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承认别人优秀,才是蜕变为强者的第一步。”高桥清一低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儿子教育的失望。
训斥完儿子,高桥清一重新转过头看向张沐晨。忽然,老教授眉毛轻轻挑了挑,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张君,冒昧的问一句……如果你使用我们这种传统的打结间断缝合法,你的用时大概是多少?”
张沐晨闻言,摇了遥头:“这个……我不太清楚,平时练习的时候没有专门计时过。”
高桥清一笑了笑,微笑着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亲眼看一下张君在传统缝合上的造诣,可以吗?”
张沐晨虽然觉得老教授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说完,张沐晨重新走回无菌操作台前,换上了一组新的离体大鼠 0.5毫米微血管。
看到父亲居然主动让张沐晨去实操传统间断缝合,高桥健太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健太,好好看着。”高桥清一侧过头,“看清楚台上张君的手法。”
闻言,高桥健太眼底翻涌着一丝不服气。
他明白,父亲是想借张沐晨敲打自己。但是张沐晨怎么可能在传统间断缝合上比自己熟练?
“父亲,就算他的新方法投机取巧缩短了阻断时间。但在传统缝合上,他绝不可能比我更强!”高桥健太咬牙。
高桥清一反问:“是吗?那你觉得你能把时间控制在多久?”
高桥健太挺起胸膛:“我可以比父亲您刚才的十四分半再提前整整一分钟!十三分半,这是我的极限!”
“十三分半么……”
高桥清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向示教大屏。
“张君,请敲打鞭笞一下犬子吧。”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台上,张沐晨调整好显微镜焦距。
大屏幕下,显微持针器夹持着 11-0尼龙缝线。
垂直进针。
针尖精准穿透血管管壁,没有丝毫偏斜。
打结、扣线、微调手腕角度……每一个动作都和高桥清一相似,但每一个动作都要比他更快!
拔针与下针之间的衔接毫无阻滞。
每一次拉线打结,线头都恰到好处的让内膜平整的贴合。没有一丝多余的拉扯,也没有半点松弛的缝隙。
镜头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极致的熟练。
高桥健太愕然的盯着屏幕上的针尖,背脊一点点软下去。
“这……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巅峰。然而台上的张沐晨光是在打结效率上,就把他远远的甩开。
打结、切线、试压。
0.5毫米的微血管顺畅充盈,管腔平整如初,针眼处无一滴渗漏。
全场目光轰然看向侧方的电子计时器——12分 45秒!
比高桥健太自诩极限的十三分半快了将近一分钟,更是将高桥清一的十四分半斩落马下。
高桥健太瘫坐在座位上,眼神失去焦距。
他很清楚,自己完败了。
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输给一个中国医生。
高桥清一看着儿子面如死灰的模样,十分满意的暗自点头。
“张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高桥清一呵呵一笑,抬手鼓掌。
示教台上,张沐晨躬身向高桥教授致意。
这一次,大报告厅内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掌声。
第一排的郑亦安副主任面带红光,带头站起来拍手。赵望院长和沈景山相视一笑,也是纷纷鼓掌。
在这场重大涉外学术交流上,当着上级领导、兄弟医院专家以及无数同行青年才俊的面,张沐晨的不仅用划时代技术折服了日本团队,更用日本团队最擅长的传统手法向他们证明了中国医生的技术绝不逊色他们。
郑亦安满面红光。
这是一场能写进外事报告的重大成果!
进步!进步!进步!
……
夜幕降临,高桥清一团队入住到五星级酒店内。
高桥清一刚参加完中方安排的晚宴。回到房间时,他站在走廊看了看隔壁紧闭的房门。
今晚的晚宴,高桥健太借口身体不适提前退席回了酒店。
老教授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敲了几下儿子的房门。
片刻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高桥健太打开屋门。
他穿着睡衣,眼眶微红,整个人看起来情绪低落。
“我可以进屋吗,健太?”高桥清一温和的问道。
“父亲,请进。”高桥健太向侧边让了让。
屋里的主灯没开,只亮着书桌旁的一盏暖黄色台灯。
高桥清一走上前,注意到书桌上摊开一本外文医学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