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跟你上台吧。”陶蕾呵呵一笑，“虽说不一定能达到你跟老沈那种默契，但我这手艺也算顶尖了，绝对不拖你后腿。”
张沐晨笑着点了点头：“那感情好，谢谢陶姐。”
他心里清楚，一个好的器械护士对主刀医生来说有多重要。像业内那些顶尖的老主任，出差做飞刀或者开高难度的台子，往往都会带着自己专属的械护士，甚至会将科室里的奖金发给护士。
专属带刀侍卫属于是了。
两人正聊着，远处走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小护士。
陶蕾扭过头去，冲那边吩咐道：“哎，夏莹。你把这几份出院病历整理一下送到档案室去。”
“好嘞，陶姐！”小护士清脆地应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张沐晨看着小护士的身影，眼神微微一亮，有些诧异的摸了摸下巴。
“陶姐，她是新来的？”
“嗯，还在试用期呢，怎么了？”
张沐晨嘴角挑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夏莹。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这个小护士非常有灵性。认器械准，对主刀的手势预判更准。后来她被神外副主任郑新年相中，成为了郑主任雷打不动的专属器械护士。
上一世张沐晨跟她同台做过几次颅底手术，那丝滑顺畅的递刀节奏，让他记忆犹新。
按时间节点算，现在夏莹才刚调来附一院不久，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还没来得及在临床上大放异彩，自然也没有被郑新年相中。
啧啧。
张沐晨挑了挑眉，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快意。
郑主任，不好意思了。既然老天爷把她在这个节点送到了我面前，那这专属带刀侍卫我就截胡了！
张沐晨转过头，看着陶蕾：“陶姐，下午的手术让夏莹跟我吧。我觉得这个小护士不错，可以培养培养。”
郑新年：卧槽，有牛啊！
.........
第104章 我觉得我这个学科带头人在你面前像新兵蛋子
张沐晨不知不觉间打造出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班底。
周光和王晔跟着他连轴转，在一助和二助位置上配合得愈发得心应手。无论是开视野、拉钩，还是剪线，电凝止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娴熟。
至于夏莹，这个刚来不久的新人护士在接到天才医生的邀约后如获至宝。她深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每天只要有空就泡在器械室和模拟台前硬背各类显微器械，练习递刀的角度。
短短几天时间，她的成长肉眼可见。
神外科室里的几位大主任和副主任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别的年轻医生拿了执业证，都是战战兢兢的跟着老主治打杂，学技术。
老带新。
张沐晨倒好，一个刚拿证的新人居然已经开始像老资质一样挑苗子、带团队、培养专属班底了。
新带新。
倒反天罡属于是了。
然而对于张沐晨这种举动，从沈景山到郑新年，所有人默契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实力摆在那。能把一级小手术做成带教示范课，放眼整个附一院也是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此时，由于国家级重大科研课题的申报还在评审阶段，张沐晨手头的实验暂时没办法铺开。如今他正式挂在沈景山门下攻读硕士学位，便抽空来到沈景山的实验室准备给沈景山的课题帮帮忙。
进到实验室，屋里坐着几位正在忙碌的师兄师姐。
张沐晨环视一圈，看到当时围观他给大鼠血管做缝合的那几位师兄师姐。其中站在最前面的，是大弟子、博二师兄路远。
“路师兄，早上好。”张沐晨露打了个招呼。
听到声音，屋里的几位师兄师姐齐刷刷的转过头来。当看清站在门前的是张沐晨时，几个人刷的一下全部从椅上站了起来。
路远摆了摆手，连声说道：“是张医生啊，叫我小路就行”
张沐晨：“……”
不至于吧？
张沐晨哑笑：“路师兄，你别这样。咱们按学校和师门规矩来就行。”
路远嘿嘿笑了两声：“那师弟今天过来有什么指示啊。”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沈老师的课题进度，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听到张沐晨是来帮衬课题的，屋里的几位师兄师姐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沈景山目前的课题是国家十一五重磅攻关项目——《脑卒中外科综合治疗技术体系研究》。而他们这个组负责的是缺血性脑血管病微创血管重建与高危脑卒中微创外科规范化治疗。
路远叹了一口气，拉过一张椅子让张沐晨坐下。
“师弟啊，咱们这课题目前还在初期，进展很艰难。”
“按十一五课题的要求，需要先在动物模型上把血管搭桥的微创规范和高通畅率标准给跑通。但是我们这几个月尝试的直角缝合吻合，通畅率连40%都不到。”
旁边的一位博一师姐也跟着叹息道：“是啊，除了通畅率低，传统缝合手法太耗时了。沈老板目前还没响到好的方法，让我们先研究着......”
听着师兄师姐们的汇报，张沐晨眉头微微挑了挑。
2008年，EC-IC搭桥术虽然问世，但普遍存在切口大、缝合慢、吻合口通畅率低的硬伤。路远他们按照旧教科书走，自然会陷入这种死胡同。
“路师兄，”张沐晨抬起头，“你们目前在大鼠上做吻合，用的是什么规格的缝线？显微镜下的进针角度、单针间距，以及阻断时间大概是多少？”
见张沐晨问得这么具体且专业，路远先是一愣，随即拉过旁边的实验记录本如实说道：
“我们用的是标准的 10-0尼龙缝线。因为要追求缝合牢固，大家用的都是教科书上最经典的垂直平切口。为了防止渗血，进针间距控制在 0.2毫米左右，单侧血管壁基本要缝 8到 10针。至于阻断时间……从放置微血管夹到最后一针打结收线，最快也要 22分钟，慢的时候要近半个小时。”
一旁的博一师姐补充道：“而且我们为了抢时间，中间尝试过普通的连续缝合。可每次只要一打结松开放血钳，吻合口要么因为痉挛变细堵死，要么就是缝线拉紧的地方出现性血栓。”
听完这些，张沐晨心中了然。
垂直平切口进针容易挂伤血管内膜，普通的连续缝合由于应力无法分散，容易形成血栓。这套方法走下去，通畅率不会超过 40%。
想到这里，张沐晨抬头道：“路师兄，把显微镜和高倍剪刀准备一下吧。咱们不用传统角度，换个思路。”
听到这话，路远眼神一亮：“师弟，你有想法？”
“嗯，有个想法。”
..........
附一院。
沈景山抬起手，水流冲刷着刚刚握手术刀的手指。紧接着，一助郑新年也跟着走了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老沈，今天这台巨大鞍区脑膜瘤切得够干净的，辛苦了啊。”郑新年走到洗手台旁，一边哗哗地洗着手一边随口聊起来。
“对了，你手里牵头的那项国家十一五课题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景山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还在初期阶段呢，眼下还没想出什么好思路。”
郑新年挑了挑眉：“怎么，卡住了？”
沈景山点点头：“传统的直角缝合容易引发急性血栓，通畅率连40%都不到。想要向全国三甲推广标准规范，必须找一个更合适的缝合方法。”
郑新年闻言头，感慨道：“确实如此啊。之前协和与天坛的团队组织过几次专项攻关，也没啃下来。不过老沈啊，这事你可得抓紧抓实了。”
说到这里，郑新年凑近了几步：“这是国家级重磅攻关。这个课题你要是能带领团队攻克下来，制定出一套向全国推广普及的脑卒中微创标准，结题的时候绝对拿下国家科技进步奖。到那个时候，你可就攒够了冲击院士的资本了！”
听到院士两个字，沈景山擦手的动作一顿。
院士。
说实话，沈景山到了如今这个行业地位与年龄，内心的与追求无非就剩下两样：一是能在神外手术技术上做出里程碑式的重大改良与突破，造福更多的患者。二就是登上中国科学界与医学界的最高殿堂——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更何况沈景山的恩师就是院士。作为入室弟子，沈景山自然想继承恩师衣钵，与老师一样成为院士。
沈景山深吸了一口气，将毛巾扔进回收桶里：“行了，我得回实验室一趟，好好想想怎么攻关。”
郑新年笑呵道：“我也去。其实我对你这个课题还挺感兴趣的，看看那群博士生鼓捣的怎么样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医院外走去。
走着走着，郑新年忽然打趣道：“老沈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课题组里的那些孩子灵光一闪，直接帮你把这难题给攻关了？”
沈景山闻言，摇了摇头：“经验和视野摆在那，那些孩子还差得远呢。”
“哈哈，说的也是。这可是把协和、北医都卡住了的国家级大课题。要是能被几个刚读博士的学生给破解了，那可真就见鬼了，确实不现实。”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实验室。
推开们，屋里很安静。
所有学生全部层层叠叠的挤在显微实验台前，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大屏幕。
沈景山和郑新年纳闷的对视一眼。
“这群孩子聚在这干嘛呢？连我们进来了都不知道。”郑新年奇怪道。
两人走上前去，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向了吊挂在半空中的高清显示器。
屏幕上，实时传输着高倍显微镜下的操作。
被观察的对象是一只大鼠，微动脉管径不到半毫米，非常薄。
沈景山和郑新年向着操作台看去，目光都是一凝。
他们看到张沐晨在操作！
画面中，张沐晨手持无创显微镊，利落的将大鼠血管断端剪出了一道超过100度的斜切口。
“斜向切口？”沈景山挑了下眉毛。
在这么细的血管上斜切，哪怕稍微歪一点，管壁就会被切废掉。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默不作声地继续看下去。
张沐晨的手很稳。
持针器继续动，缝线针尖依以85度角穿透大鼠血管壁，并在针尖刺入内膜时向外侧轻轻一拨，将内膜平平整整地贴合在了血管壁上。
逆向进针。
对于这个技巧，沈景山一点都不陌生。毕竟这是张沐晨刚发表在《中华神经外科杂志》上的独创手法，在科室里早就传开。
但紧接着，沈景山眼神一变，看出了不对劲。
“……他的进针轨迹不是直线？”沈景山盯着屏幕。
屏幕上，张沐晨每两针之间都在微调进针深浅与牵拉角度。
一旁的郑新年摸着下巴，眼冒精光：“他这是为了避免缝线拉得张力不均导致吻合口被勒紧。卧槽，好牛逼的想法啊。”
郑新年这一声低呼让几个围观的博士生转过头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看不懂，也听不懂。
这时，沈景山忽然开口：“老郑，你注意看他那切口角度。”
郑新年凝神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