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和陆一鸣动作飞快。留置针穿刺、挂液、固定一气呵成。
“胸腔听诊，右侧呼吸音消失，叩诊呈浊音，右侧连枷胸合并大量血胸。”周光喊道。
张沐晨来到模拟人右侧，接过周光递来的无菌包：“陆学长准备胸腔闭式引流瓶。周光测血糖、拉心电图，陈学长维持气道通畅。”
张沐晨定位、消毒、局麻、切开皮肤、止血钳钝性分离，橡皮胸壁被精准剖开。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分钟。
“引流血性液体400ml，血压开始回升，BP 90/60 mmHg！”
呼——
张沐晨按停秒表，用时4分12秒。
..........
同一时间，北京大学医学部，临床技能模拟中心。
这里的训练室内同样灯火通明。
邓琛站在模拟台前，身旁围着三名北医的队友。桌上堆了厚厚一沓历年的全国及各赛区技能大赛真题。
京津冀地区的大学生临床技能竞赛举办至今，各名校已经摸索出一套成熟的备赛体系。刷往届真题、抽离高频考点，是绝大多数院校拿高分的策略。
“按照近三年的真题规律，团队赛的高频考点是心肺复苏+创伤止血+骨折固定或者有机磷中毒+急性肺水肿。”邓琛拿着红笔在真题集上快速圈画。
“也就是说咱们把这十套历年考题吃透，拿高分就不难呗？”一位队友凑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笑着说道。
邓琛摇了摇头：“刷往届题只能保证拿到基础分。想要脱颖而出，光靠背真题模板是不够。必须摸透各种临床病理机制和应对操作。”
见邓琛神色郑重，几名队友相视一笑。
“哎呀邓琛，有你在怕什么！”旁边的一位女生满眼信任，“到时候团队赛要是遇到难题，你直接指挥我们做就行！你说怎么弄我们就怎么弄，绝对百分百执行你的判断！”
“就是啊，琛哥你这么厉害，到时候把首医大和协和压下去拿冠军都是轻而易举。”
“对对对！”
听着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邓琛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浮躁的神色。
“别轻敌。大家都把心思收一收，抓紧时间练习。我们先从有机磷农药中毒合并重度呼吸衰竭开始，按照最严的标准，计时练一遍！”
.......
夜色渐深，临床技能大赛组委会负责人严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核对比赛流程表。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严建国。”
“严主任，我是卫生部办公厅郑亦安副主任的秘书小刘。”
严建国：“刘秘书！您好您好，深夜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刘秘书开门见山道：“郑主任刚刚特意交代了我几件事，关于月底的临床技能竞赛。”
“您说，我拿笔记着！”严建国连忙拨开笔帽。
“第一，郑主任非常重视这次比赛，他希望这场比赛能体现出高校学生的真实临床水平。所以郑主任明确要求本次比赛的所有考题绝对不能照搬或微调往届考题。必须全新设计，题目要新颖，重点考察学生的临床应变能力、危重症抢救逻辑和现场处置思维。”
严建国微微一顿，眼中划过一丝惊诧。
不让用往届考题？
还没等严建国消化完这个消息，刘秘书紧接着抛出第二条：“第二，除了郑主任会亲自全程观摩赛况，王忠院士也会亲临现场。郑主任特别强调，请组委会务必保证比赛质量。”
严建国眼睛瞪得老大：“王忠院士也要来？”
郑亦安副主任亲临就已经够吓人了，现在连国宝级的院士都要来？
临床技能竞赛有谁啊？这么吸引人？
严建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回道：“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掉链子。！
挂断电话后，严建国站在办公室里缓了好几秒，然后立刻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竞赛出题组组长、著名急诊与重症专家高震教授的声音：“老严，咋了？”
“老高，刚才卫生部办公厅来电话了。郑亦安副主任和王忠院士要亲自来赛场观摩。而且郑主任要求所有往届考题全部作废，不准套用任何模板！必须出新题、复合型难题，全面考验学生的临床应变能力！”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高震教授道：“老严……那我可就加大难度了。”
“加，必须加。给这些孩子们上上强度。”
...........
翌日，各大参赛高校收到组委会的通知。
【本次竞赛王忠院士将亲临观摩指导。为真实检验临床实践能力，赛题难度全面升级。往届所有考题不再作为考核内容。】
当这个消息由辅导员传达到张沐晨和他的队员耳中时，队员们都是一震。
“不……不考往届题了？难度还升级了？”
“难度升级.....是多难啊？”
陈锐和陆一鸣两位大五的学长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慌乱。面对未知的高难度考核，两个人心里都没底。
“晨哥，怎么办？”周光看向张沐晨，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张沐晨平静道：“既然组委会决定增加难度，那我们就练比他们更难、更变态的考题。到时候上了台，自然就能应对自如。”
“更难的考题？”周光愣住，“咱们去哪找这种题目？”
“不用找，我给你们出。”张沐晨环视一圈，道。
“你……你给我们出题？”两位大五学长瞪大眼睛。
“嗯。我出的题只会比组委会更刁钻。如果连我出的题你们都能做下来，到时候在赛场上遇到任何突发状况，你们都不会慌。”
张沐晨这话云淡风轻，几个人却面面相觑。
说实话，出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这种综合临床思维的医学题目。它不仅需要庞大的知识储备，还需要结合临床病例。以往这种大赛的出题官都是教授、主任医师。一个大三学生居然说要给他们出比专家组还难的题目？
陈锐和陆一鸣两位学长神色复杂。虽然张沐晨之前的表现很惊艳，但自己动手出竞赛级题这种事有点惊骇了。
然而一旁的周光却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斩钉截铁地大喊道：“好！晨哥！我相信你！我听你的！”
看着周光坚定的目光，两个大五学长最终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也信你！”
...........
临床技能中心的主任白涛火急火燎的赶到训练室。
他也接到组委会发来的通知，想要根据变动的规则来指导一下张沐晨等人。
当他来到训练室时，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不断回响。他看到张沐晨指挥着周光、陈锐和陆一鸣进行模拟抢救操作。
白涛放慢脚步，悄悄走上前去抱着双臂在一旁观摩。然而看了不到两分钟，白涛眼神里满是诧异。
气管插管前不先给高流量纯氧冲洗，反而先做双侧颈部血管听诊？
还有循环通路的建立，怎么在给平衡盐加压静滴的同时突然停手去测双侧上肢脉搏和血压差？
“他们在练什么？”白涛心里一阵疑惑。
他狐疑地走到旁边的操作台前，低头看着桌上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模拟赛站四：重度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
【病史摘要：患者，男性。口服敌敌畏约100ml，随后出现恶心、呕吐，并迅速出现意识不清……既往高血压病史10余年，平素未规律服药……】
【初始体征：深昏迷，呼出气体有浓烈蒜臭味，瞳孔呈针尖样缩小，满肺可闻及大量湿啰音及哮鸣音。心率 58次/分，血压 165/100 mmHg……】
【病情动态演变：静脉推注阿托品5mg及解磷定1.0g……推注完成后，患者突然出现剧烈身体扭曲、痛苦表情，心率飙升至 135次/分，心电监护示频繁室性早搏，同时伴随双侧上肢血压极不对称（左侧105/65 mmHg，右侧185/110 mmHg）……】
【考核要求：请在12分钟内，根据患者病情变化做出动态鉴别诊断，调整救治策略，并完成相应的急救处置……】
白涛愣住，拿起来仔细端详。
好详细、好难的题目！
就在这时，场上的演练告一段落。张沐晨按下秒表。
“4分18秒。”
张沐晨看了眼计时器，微微抬头说道：“刚好卡在规定时间内。大家配合得很好，但我们还需要更快、更稳。”
他拿过一旁记录的板夹，开始逐一复盘。
“陈锐学长，你在托颌通气的时候手腕角度偏了。另外，在发现患者可能有隐匿性血管病变的时候，你拿喉镜插管的动作幅度太大......”
“陆一鸣学长，你刚才调节加压输液袋的时候，解磷定的首剂量静滴被延迟了。这部分要做到一手挂液一手推药，双通路并行....”
最后，张沐晨转向周光：“周光，在极速抢救中必须学会双手同步触诊桡动脉搏动，先用手感定性脉差，再用......”
周光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明白晨哥，我再多练练！”
大家都纷纷点头，对张沐晨的点评心服口服。
就在这时，张沐晨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白涛，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白主任。”
白涛收回目光，扬了扬手里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你们刚才在模拟的……就是这道题？”
张沐晨点头：“对，白主任，刚演练完一遍。”
“这题出的非常难，哪来的？我刚才打眼一看，还以为是常规的农药中毒。结果顺着病情演变往下看，才发现里面埋着夹层破裂的陷阱。我刚才看你们针对双侧血压差做的血管听诊和降压处置，思路是对的。”
没等张沐晨开口，一旁的周光便抢先说道：“白主任，这题是晨哥刚给我们出的！”
“你出的？”白涛惊诧。
“是的，白主任。”
“你……你怎么出的？”
这道赛题逻辑严密、病理演变真实。没有在急诊摸爬滚打过，根本出不出这种复合病例的题。
面对白涛震惊的目光，张沐晨自然不可能说这是自己前世在急诊科轮转时遇到的真实病例。
他找了个借口：“平时在图书馆经常翻看一些急危重症文的病例，我就把几个经典的并发症机制融合了一下。”
白涛听得直砸舌，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牛啊……”
“我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想给你们指导指导。现在看啊，我这完全是多此一举、班门弄斧了。”
白涛说着，走到张沐晨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沐晨啊，这次的比赛郑主任和王忠院士都在。趁着这个机会，在他们面前露露脸，让BJ的高校都知道咱们首医大出了一个天才！”
“放心吧白主任，晨哥绝对稳拿第一。我们几个也不会拖后腿的。”周光抢答道。
“好。”
交代完后，白涛离开技能中心。在去往办公楼的路上，迎面碰到沈景山。
“沈主任。”白涛先开口，“您学生在技能中心那训练呢。”
沈景山停下步子：“我听说这次的题难度增加了，你没去指导一下？”
“指导？”
白涛双手往口袋里一插，操着老BJ腔：“嘿，我倒是想去指导啊。您猜怎么着，我啊，白去一趟。你这个学生牛大了，根本不需要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