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山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医生，开口交代：“最近这段时间我安排他在科室里熟悉流程。你们几个主治平时多留意点，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带带他。”
“好的，主任。”几位主治医师点头答应，看向张沐晨的眼神多了几分客气。
队伍最后排，易阳和孙鹏飞猫着腰，暗搓搓的对视一眼。
易阳低声问道：“你当初来实习的时候有这待遇吗？”
孙鹏飞翻了个白眼：“有个屁啊……我在科室里站了一个月，沈主任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易阳咂了咂嘴，表情有些僵硬：“你说我刚才让学弟跟我站最后一排，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孙鹏飞呐呐地点了点头：“好像……不是一般的冒昧。”
易阳：“.......”
丸辣！
.........
二十分钟后早会结束，医生们陆续从办公室里离开，各自回到岗位上。
易阳来到张沐晨身边：“走吧，咱们去病房。早上这俩小时是最要命的时候，得趁着十点前把换药、拔引流管、下医嘱全搞定。”
张沐晨点点头：“听你安排。”
神外二病区，12床。
这是一个刚做完脑胶质瘤切除术后第三天的患者。易阳熟练等等戴上一次性无菌手套，一边揭开敷料，一边给张沐晨做示范。
“学弟你看，术后头部切口换药，无菌观念是第一位的。先用碘伏由内向外消毒两遍，注意观察切口有没有红肿、渗液或者皮下积血……”
张沐晨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眼神却在观察着。
就在易阳拿起无菌敷料准备重新贴合切口的瞬间，张沐晨忽然伸手按住了易阳的肩膀：“学长，等一下。”
易阳一愣：“怎么了？”
“看切口下缘。”张沐晨指了指耳后隐蔽的皮瓣边缘。
“皮瓣下方有轻微的波幅感，可能是皮下硬膜外积液或者微量血肿。如果现在直接盖敷料，今晚患者可能就会出现高热和颅内压增高的症状。”
易阳心里一惊，连忙用无菌棉签轻轻触压张沐晨指的位置——果然！触感软绵，有明显的波动感！
“这……我差点漏掉了！”
易阳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连忙拿过注射器进行无菌穿刺抽吸，果然抽出了约5毫升的淡红色血性积液。
处理完12床，两人又马不停蹄的转战到18床——一位准备下午进行脑血管造影术的患者。
易阳翻开医嘱单，一边核对一边念叨：“18床，术前禁食禁水6小时，左侧腹股沟备皮，留置导尿，补液开的是等渗盐水……”
“学长，造影剂过敏试验做了吗？”张沐晨一边整理着患者的床头卡，一边自然的提醒。
“做过了，阴性。”
“另外，我看他的化验单，血肌酐是135μmol/L，属于轻度肾功能不全。碘造影剂有肾毒性，光开等渗盐水不够，还需要把水化治疗的静脉滴注速度从每小时80毫升调整到每小时120毫升。术前两小时就开始充分水化，顺便加开一组乙酰半胱氨酸护肾。”
易阳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翻开最新的化验报告。果然，肌酐指标超了。
这道医嘱方案的制定者不是他，而是科室里另一位资深主治王老师。王老师昨晚连轴转下班了，易阳早上来核对。
“卧槽……这个方案是王老师昨晚开的。”
易阳倒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快速把张沐晨的方案过了一遍，然后赶忙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把张沐晨提出的评估结论和水化调整方案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准备待会去找值班主治复核确认。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又陆陆续续处理了剩下的几个病床。
无论是换药、拔管，还是解答家属各种疑问，张沐晨都能熟练的完成。原本平日里繁琐的病房巡视，今天竟然顺畅得像开了挂一样。
等两人从最后病房出来回到医生办公室时，易阳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整个人愣住了。
才过了半个小时？
“卧槽……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处理完病房了？”易阳心头猛地一震。
以前在病房里碰到一些状况，他总要抓耳挠腮的想半天，甚至去问上级医师。可刚才跟张沐晨待在一起，处理效率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这哪是他在带学弟实习，分明是请了一尊主治医师在旁边指导工作！
易阳坐在办公椅上，呆呆的看着张沐晨：“学弟……你跟我说实话，你上辈子是不是在神外当过住院总医师啊？”
.........
第80章 急诊：皮肤搓红，送皮肤科！
易阳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才十点半。
搁在往常，这个时间他正被病历、下医嘱、换药和家属催问折腾得头昏脑涨，不熬到中午十一点半绝不可能收工。可今天有张沐晨在旁边协助，不仅效率翻倍，甚至连几处隐蔽的漏洞都提前规避掉了。
难得遇上后续没有紧急处置的空档，易阳干脆捧起水杯靠在椅背上，惬意的享受起摸鱼时光。
张沐晨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郑新年等几位副高和主治医师还没回来。他不打算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学长，你先休息，我出去转转。”张沐晨起身说道。
易阳愣神：“啊？学弟你去哪儿啊？”
“随便转转，看看郑主任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活需要帮忙。”张沐晨走出门。
易阳顿时肃然起敬，对着张沐晨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这卷王学弟，活该被沈主任当宝贝捧着！而自己......蒜鸟蒜鸟，就当一条咸鱼吧。
张沐晨离开办公室，刚拐过电梯口，迎面便撞见副院长戚长思。
“小张啊。”
看到张沐晨，戚长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主动停下脚步，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今天又来跟着老沈上手术台？”
“戚院长好。”张沐晨停下脚步，态度恭敬，“今天没安排台子，沈主任让我来病房跟着主治和住院医熟悉日常流程。”
“哦？是吗？好啊！脚踏实地，很有远见。”戚长思赞许地点了点头，“那现在病房忙完了？你这是准备去哪？”
张沐晨：“刚帮易阳医生把早晨的病房事务处理完，准备去看看郑主任或者其他老师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协助的。”
听闻张沐晨主动找活干，戚长思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浓了。
“既然这样，不如跟着我吧。”戚长思呵呵一笑，侧过身拍了拍张沐晨的肩膀。
“我正好要去急诊科巡视医疗质量。急诊那个地方就是个大熔炉，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什么突发病症都能碰到，最锻炼一个医生的临场应变能力。敢不敢跟我去？”
听到这话，张沐晨挑了下眉。
戚长思在升任副院长之前是附一院急诊科的主任，后来因为管理能力突出才一步步提拔到行政岗位。而戚长思说的也不假，急诊科是医院最累最锻炼人的科室。
张沐晨没犹豫，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好的，戚院长，那我跟着您去学习。”
“哈哈，走。”戚长思满地点点头，领着张沐晨调转方向，径直朝一楼人急诊大楼走去。
戚长思没有带着张沐晨来到急诊大厅，而是先来到办公室。
急诊科主任曹胜利正埋头整理材料，听到推门声一抬头，见是戚长思，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戚院长。”
说完，曹胜利的目光扫过戚长思身旁的张沐晨，打量了一番。
戚长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椅子坐下。
“小曹，我今天来是给你吹吹风。院里近期准备大力抓医疗质量与合规管理，重点就是要打破急诊和各专科之间的壁垒，减少科室之间互相推诿患者的情况。”
曹胜利一听这话，当即拍着大腿说道：“戚院长，这可是好事啊。现在急诊这边的压力太大了，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接人。留观区的床位早就满了，连走廊里都加了临时床。有些病患确实不适合一直留在急诊，我们想往楼上专科病房转，但那边床位也紧张，经常扯皮。如果能打破各科室之间的壁垒，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嗯，这个事情我心里有数，近期会亲自在院务会上推。”戚长思点点头。
张沐晨站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在附一院这种全国顶尖的医疗机构里，急诊科永远是矛盾最尖锐的地方。急诊治疗原则从来不是先来后到，而是保命优先。如果同时来了一个喝农药的和一个阑尾炎的，医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资源砸向前者。
对于那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专科处理的患者，急诊医生最希望的就是尽快转去专科病房。
但其他科室的床位同样紧张，各科病房都有排好的计划，接收一个从急诊转来的病人意味着要把一个本来排好的床位让出来，或者重新调整病房的收治顺序。于是急诊科就产生了一些不成文的手法：把严重的问题描述得轻微一些，把专科科室的人骗下来，把病人转过去。
所以医院里流传着一句话——急诊的嘴，骗人的鬼。急诊科打来的电话里只有“我是急诊”这一句话是真的。
前世张沐晨在急诊轮转时，就亲眼见识过各种神仙操作：比如车祸导致胫腓骨骨折的患者，因为骨科床位爆满，急诊把人转给了心内科。转科理由是患者腿断了，心慌。
还有急诊说患者问题不大，能动。专科科室收上来一看，患者只有眼珠子能动......
而且还有皮肤搓红送皮肤科，瞳孔扩大送眼科，遇事不决推全科这些看似荒诞的顺口溜。
但这背后全是急诊医生的无奈。医疗资源就那么多，床位难求，而门外涌进来的患者却永无止境。
戚长思和曹胜利聊了十多分钟，把大致的改革方向敲定后，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张沐晨：
“小曹，这是张沐晨，老沈的宝贝学生。今天你带他在急诊转转，让他感受一下气氛，锻炼锻炼。”
“他就是张沐晨？”曹胜利挑了挑眉，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挺拔从容的年轻小伙。
“确实和我们这小护士传的一样，长得很帅很精神。我们这都说前神外出了个帅哥，长得像那个什么……额，反正是个大明星。”
“曹主任过奖了。”
“我不是夸你，只是说大实话罢了。”曹胜利起身拍了拍白大褂，“走吧，我带你去急诊溜溜，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急诊大舞台，这里可比你们神外病房刺激多了。”
戚长思也笑呵呵地站了起来：“我也一起去看看。自从被架到副院长的位置上，好久没在急诊第一线待过了。今天正好顺便看看小曹你把急诊带得怎么样。”
三人顺着通道步入急诊大厅，还没到分诊台就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医生！来人啊！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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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是我学生
“医生！来人啊！医生——！！”
声音是从大厅入口方向传来的，曹胜利和张沐晨听到声音瞬间拔腿跑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正半扶半抱着一个人快步走进来。被扶着的那位是老年男性，步态不稳，身体重心明显偏向左侧，脸色发白，嘴唇带着一层灰紫色。
“医生！我爸他刚才突然说不出话了，左边手脚抬不起来，站都站不住——”
曹胜利跑到他面前，弯下腰：“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含糊不清，只能断断续续地的发出几个音节。
曹胜利听了几秒，立刻做出判断。
“左肢乏力，言语含糊，发病时间半小时以内，高度怀疑急性脑梗死。”
他立刻直起身转头对旁边的护士说：“推平车，送抢救室。开急诊头颅CT，先把血压、血糖测了。心电图也做一个。”
护士听后立刻准备平车，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推来便携式监护仪。
张沐晨在旁边观察着患者。这个时候，戚长思也走了过来。
“肢体乏力，言语含糊。小曹判断的没问题，大概率是脑梗死。”戚长思也观察着患者，自言自语道。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张沐晨忽然往前走了半步，指尖快速在患者双侧膝腱处轻叩了一下。
患者双侧腱反射均明显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