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的组员从最开始需要他一步步盯着、逐项交代怎么做，到如今独立完成所有实验流程并留下严谨规范的实验记录，张沐晨心中泛起欣慰。
这才是一个课题组该有的样子。
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张沐晨预估下周五之前所有的数据就能全部跑出来。到时候将论文汇总整理一下就可以正式向期刊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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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八点。
市卫健委，医政医管科。
刘伟刚上班就在处理门卫送来的信件。作为处理日常医疗纠纷和群众来信的岗位，他熟练地拆开一封封信件，分类整理。
前面的几封都是普通投诉。有的是关于某医院挂号排队时间过长，有的是关于某医生态度不好，有的是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药物种类不全。
当他拆开第五封，信的标题是：【实名举报市第一人民医院王主任及BJ专家违规收受患者家属巨额红包】。
刘伟挑了挑眉，倒出信封里的东西——除了两页信纸，还有一个U盘。
他将U盘插进电脑，点开里面唯一的视频文件。
画面不是很清晰，但是能看到镜头里一名家属点着钱，然后把钱交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看什么呢？”隔壁桌的王跃凑了过来。
“举报信，举报收红包的。”刘伟指了指屏幕。
王跃看了看视频和信件内容，当看到BJ专家、上万现金的字样，还有视频里的交钱画面时，忍不住的吸了口凉气。
“全过程都拍下来了？这是哪家医院啊？”
“市第一人民医院神外科，说是BJ来的飞刀专家。”
王悦立刻变了神色：“行了，这事闹大了，涉及外地专家。医政科处理不了，直接移交纪检组吧。”
十分钟后，举报信和U盘被紧急送到了卫健委纪检组的办公桌上。纪检组领导看完信件后立刻启动了核查程序。
同一时间，第一人民医院，神外科主任办公室。
“对对对，李教授，咱们医院的病人情况比较复杂，需要您这样的专家飞过来动手术……”王主任正在同协和医院的医生沟通飞刀的事宜。
“王主任，王主任！”科室护士长突然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王主任，院长让您立刻去一趟他办公室。”
“怎么了这是？我这打电话呢。”王主任有些诧异地放下电话。
“不知道啊，院长语气特别冲，让您赶紧过去！”
王主任一头雾水的站起身，一路小跑来到了五楼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院长脸色不是很好看。
“院长，您找我？出什么事了？”
院长抬起头，皱着眉头：“王主任，刚才市卫健委纪检组打电话过来。说有人举报我们神经外科违规收受患者家属现金红包。这是怎么回事？”
“啊？”王主任愣了一下，“红包？什么红包？我们科什么时候收过红包？”
“举报信上说你们科上周末请了BJ的专家来做手术，家属事后被收取了一万块钱专家费，现金。举报人说这笔费用走的是私人渠道，没有发票，没有入账。你知不知道这回事？“
王主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那是专家费啊。这事我知道，家属还亲手签了知情同意书啊。”
“现在患者家属咬定你们科室违规收取巨额红包，要求立刻退还所有费用。”
听着院长这番话，王主任愣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几天前在手术室门外对着沈景山千恩万谢、恨不得跪下磕头的患者家属一转眼就去举报自己。
天下间……竟真有无耻到这种地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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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黑名单【求首订】
附一院，清晨。
神外病区的护士站比平时安静一些。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在配药室里凑在一起，声音压的很低。
“听说了吗？沈主任被调查了。”其中一个把手里的注射器放入托盘，侧过头来。
“我听说过一点，具体是什么调查？”
“收红包。说是去南方做飞刀的时候，家属录了视频，交给那边卫健委了。现在南方那边的卫健委在查当地的医院，咱们这边的卫健委也在调查。”另一个护士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声音压低。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你别管消息哪来的，反正现在这事现在都传开了。不仅咱们附一院，隔壁协和、积水潭、天坛……整个BJ的三甲医院都在议论这事。毕竟沈主任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国内的学科带头人。”
“我的天……那沈主任现在什么情况？“
“应该还在调查。听说纪检组的人已经过来了，要核实有没有违规收受红包的情况。”
“可是飞刀本来不就是收红包吗……”
“什么红包啊，那叫收专家费！是很正常的事情。咱们医院多少专家都去过外省飞刀，也没见谁被举报啊。”
其中一名护士叹气：“正常归正常。但是飞刀一直属于监管的灰色地带。患者和专家你情我愿还好说，就怕那种过河拆桥的家属。”
护士站里面沉默了片刻。
其中一个护士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沈主任会不会被处分？”
“不知道，还在调查。但这事已经闹大了。整个BJ的医生都知道神外一把刀被举报收红包。我还听说卫健委成立了专项调查组，要查飞刀的流程和费用问题。”
“那这查起来范围可就大了。飞刀这件事全国都在做，真要较真，那——”
话还没说完，护士长陶蕾端着治疗盘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都在这闲聊什么呢？”陶蕾皱着眉盯着几个小护士。
“工作做完了吗？三床的术后护理记录写了吗？六床的引流管观察结果填了吗？”
小护士们唯唯诺诺：“马上写……”
“我不需要马上，我需要现在。三床的记录今天上午就要汇总，六床的引流观察结果要在查房前填好！”陶蕾厉声道。
几个护士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陶蕾盯着小护士们慌乱的背影，眉头蹙起来：“一个个，七嘴八舌的。”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看向紧闭着门的主任办公室，脸上的严厉逐渐变成担忧。
.......
主任办公室，阳光把房间照的很亮。
两个穿着西装的纪检工作人员正对着沈景山，其中一个四十出头，眼神锐利。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很年轻。
“沈景山主任，我是卫健委纪检监察组的陈正，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杰。今天找你是就你在本月19日前往第一人民医院跨区域手术行为进行谈话核实。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沈景山平静的点点头：“你们问吧。”
陈正：“第一，关于本次异地手术。你本次出行是否履行了附一院医务处的书面备案与审批手续？”
听到这话，沈景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戚长思在办公室里给自己列的一连串备案清单。
“还真多亏了他.......”
沈景山呼出口气，道：“我向附一院提出会诊申请，并获得了院长和医务处主任的签批。纸质审批记录可以找医务处查证。”
负责记录的李杰快速在记录本上记录。
陈正微微点点头，接着问道：“第二，关于费用问题。举报人反映你在手术前收取了患者家属现金一万元现金。请问是否存在这笔现金交易？这笔钱的性质是什么？”
沈景山：“我确实收到了患者家一万元现金。但这不是我主动索要，而是家属以专家费名义支付。”
他顿了顿，想起张沐晨当初提到的家属知情同意书，继续说道：“当地医院与家属进行了沟通，家属确认了费用金额和支付方式，并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
陈正看向正在记录的李杰：“记录一下，回去向当地医院要一下同意书的复印件。”
“好的，陈组长。”李杰点头。
陈正目光转向沈景山，继续问道：“患者家属还在举报信中说术前以不给钱就不下刀为理由，迫使家属在违背意愿的情况下支付费用。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这话，沈景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我是医生，不会说这种话。”
陈正点头：“嗯，举报信中还提到医院术后要求家属宴请手术相关人员。是否属实？”
沈景山：“没有。”
“.......”
“........”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李杰将打印好的谈话笔录递到沈景山面前：“沈主任，请确认笔录内容无误后签字按手印。”
沈景山拿过笔大致扫了一眼，随后极其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正站起身，对着沈景山颔首：“沈主任，感谢你的配合。在调查组向第一人民医院核实完所有证据之前，希望你保持通讯畅通，暂停外出会诊。”
“了解。”沈景山点了点头。
两位纪检干事收拾好东西，推门离开。
门外一直等着的副院长戚长思见纪检组的人离开，立刻走进办公室。
“老沈啊，咋回事啊？纪检组的都问什么了？”
“没什么，都是些常规询问。备案和知情同意书都有，而且举报信......”沈景山顿了一下，“完全是在无中生有。”
“我知道举报信里的内容肯定不属实。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但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现在不仅咱们附一院，全BJ的医疗圈都知道了。咱们医务处和纪检这边下一步肯定要开展专项合规整顿，避免再发生这种事。”
沈景山听完，目光在戚长思身上停了几秒。这个平时嘴碎，天天管这管那个、非要盯着自己填表格的戚长思在关键时刻竟救了自己。
“老戚，”沈景山在戚长思的肩膀上拍了拍，“我支持你。合规确实很重要。”
.........
市第一人民医院。
接受完纪检调查的问讯，王主任心情低落的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副主任刘洪第一个开口：“老王，怎么样？”
王主任沉默了片刻：“调查期间停职处理。”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主任，我们流程都是合理的，知情同意书签了，家属自己也确认过费用。事实摆在那里，调查组不会难为你的。等他们查清楚了自然就没事了。”
另一个医生也接过话头：“对啊老王，又不是咱们私自收费。他们举报是他们的事，程序上咱们站得住脚，你别太担心。”
王主任没接话，而是看了看桌子上的台历。星期六那一天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飞刀两个字。
“老刘，我现在停职了。约了外地专家过来飞刀的事情你来对接吧。”王主任看向刘洪。
“这个.....”刘洪听到这话，脸色变得不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