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金刚石刀在鼻中隔表面划出一切口。
“蝶窦前壁外侧下切,沿鼻中隔后缘向前延伸.......”
刀尖游走,黏膜组织在被剥离。
邹军和郑新年看着监视器,眉毛挑起。
“蝶腭动脉的鼻中隔后分支......一点都没擦伤,保护的这么完好?”
“我靠.........这手法怎么这么稳?”
在狭窄的鼻腔通道里做剥离,最难关就是稳定度。一点震颤都可能导致血管撕裂。
高桥健在一旁负责控制吸引器和内镜镜头,双眼紧紧盯着张沐晨的手腕动作。
每一个细微停顿,手腕的反转角度都让他受益匪浅。
“原来还可以这样解剖.......把骨膜作为下刀面,逆向推开.......”高桥健太在心底狂点头。
刚来中国第一天,就亲眼目睹这种颠覆性解剖思路。
高桥健太的目光越发炽热,对未来充满期待。
“要紧跟张君的步伐!”他暗暗说道。
十分钟后,张沐晨停下动作。
“黏膜瓣游离完成,暂存鼻咽部。”
张沐晨头换上金刚石磨钻,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磨除蝶窦前壁,开放斜坡腹侧骨窗,准备暴露肿瘤基底模拟区。”
磨钻发出响声,生理盐水冲刷出一层水雾中。
一个小时后。
“换剥离子。”
骨窗掀开,鞍底硬膜完整暴露,双侧颈内动脉管清晰可见。
“各位老师看这里。”张沐晨用神经剥离子轻轻指着骨窗中央。
“不需要经过额叶,也不需要牵拉视交叉。视神经管下内侧三角和鞍结节腹侧硬膜就会暴露在内镜前方。”
邹军与郑新年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震撼。
“卧槽,全脑实质零挤压啊.......”郑新年喃喃自语。
“如果这是真实手术,患者脑功能不会受到牵拉损伤,头皮都不用缝.......”
邹军张大嘴巴:“牛啊.....这到底是咋想出来的啊?在给我十年我也想不出来啊......”
“你们俩小点声。”沈景山偏头看向两人,道。
“哦....”
邹军和郑新年乖巧闭嘴,操作台前重新安静下来。
“健太,内镜由下到上推进。”张沐晨下指令。
“好。”高桥健太照做。
十几秒后,张沐晨换上了无齿镊。
“接下来是带血管蒂鼻中隔黏膜瓣重建。”
听到这句话,沈景山、邹军、郑新年三人同时屏气凝神。
这是张沐晨构想中的关键一步,主要是防止脑脊液渗漏。
张沐晨将无齿镊探入鼻咽窝,把最初剥离的黏膜瓣挑起,然后轻轻展开。
啪。
黏膜瓣完整的贴合在骨质缺损边缘,将颈内动脉和硬膜边缘包裹在内。
“骨窗边缘封闭,蒂部血供良好。”
张沐晨退后半步,将手中的器械放到不锈钢盘中。
“沈老师,扩大经鼻斜坡入路解剖通路,带蒂黏膜瓣颅底重建验证完毕。”
手术室内安静了几秒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尸头的解剖。
太完美了,刚才的操作简直太完美了!
沈景山吸了口气:“沐晨.....这是能改写国际指南的操作啊.......”
当前全世界对这个区域的诊疗都是一样的,大开颅。
无论是翼点入路还是额颞眶颧入路,全世界的外科医生都在使用大开颅手法,比的是谁能减少后遗症。
但是刚才沐晨展现出来的术式无需再大开颅,而且可以实现脑组织零牵拉,从根本上避免后遗症的产生。
这套术式一旦在临床上完成突破,绝不是发表文章那么简单。是能改写临床指南!
而且是国际临床指南!
.........
第152章 唯物主义医生
下午三点,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外科剖手术室。
“成了......老师,成了!”
担任一助的住院医李承平亢奋的说道。
解剖台上固定着冰冻尸头,旁边连着监视器。
“磨除眶外侧壁,前床突和视神经管上壁,我们改良的额颞眶颧入路手术视角比原来低十二点五度。这样一来,额叶底面的牵拉就缩短了!”
穿着白大褂的许长海点点头:“终于摸索出来了......”
作为北京协和医院神经外科的顶梁柱,这一年来许长海一直在改良额颞眶颧入路。
传统额颞眶颧入路虽然经典,但暴露鞍旁和斜坡深部病灶时对脑组织的牵拉损伤始终无法避免。
在解剖台上磨废好几个尸头后,他带着团队终于在眶外侧壁和颧弓交界的骨质磨除弧度上找到了突破。
“老师!”站在一旁的李承平满脸喜悦,“这套新方法足够咱们在《Journal of Neurosurgery》(神经外科杂志)上发一篇论文了!”
相比起李承平的激动,许长海淡淡一笑:“也算不上什么新方法。不过是在老一辈的经典方法上加加减减,修修补补罢了。别忘了,能让病人上台多保住一条视神经是咱们的初衷。”
李承平用力点了点头:“老师您太谦虚了。就算是前人的基础上做加减法,也就只有您做出来了!附一院的沈景山主任作为学科带头人,在这个路手术上也研究了不少时间,不也一直没研究明白么?”
“景山啊......”许长海回忆一番,“景山啊这几年的重心转到脑血管病和显微吻合上了,成果一点也不少。前段时间他牵头搞的连续逆向缝合已经作为行业标准推广到全国了。”
“老师,咱们这次的方法也可以推广到全国!一点不差!”李承平加重语气道。
在全国医院里,提起神经外科所有人公认的天花板永远是附一院,第二是华山医院。协和虽说是全国综合排名之王,但在神经外科上,一直被其他医院压着。
李承平想有一番建树。
当年他读博的时候,先找到沈景山,希望读他的博士。奈何联系上后,对方问了一些学术和科研上的问题,便回绝他了。最后是协和的许长海联系他,让他来自己名下读博。
一直熬到今天,成为一名协和的住院医。是同届里基本功最扎实,在科室里最显眼的一个。
不过饶是如此,李承平依旧对当初沈景山拒绝自己这件事念念不忘。他甚至特意去看沈景山手底下的博士名单,大部分博士毕业后去处不如自己。
“当年看不上我.......眼光也不咋地嘛。”李承平嘟囔了一句。
“承平,你先把所有数据整理出来,写出一份汇报材料。”许长海脱下手套,“下周的疑难病例讨论会我们就汇报这个。到时候在会上把这套东西拿出来,给同行们看看。”
“好的老师!”李承平点头。
疑难病例讨论会......沈景山一定也在!
自己就在会上狠狠的炫耀一下自己和老师的成果!
...........
凌晨两点分,附一医院急诊。
空气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前半夜的急诊很太平,零零碎碎总共就收了十几个患者。
两个酒精过量吐完就睡的酒鬼,一个半夜急性胃肠炎拉肚子的小哥。都是一些小毛病,十几分钟就处理好了。
主治医生赵成刚坐在办公椅上,百无聊赖的转着笔。
他对面,是另一个主治医生陈海。
“老陈,今晚上班居然闲成这样。”赵成刚开口感慨道。
“是啊。”陈海抬头四处张望,“太罕见了。咱们医院居然凌晨一张床位都没占满,太奇怪了。”
赵成刚转着笔,眼珠子也跟着转,道:“哎,老陈,听说过急诊禁忌没有?”
陈海翻了个白眼:“废话,实习第一天带我的师父就跟我说夜班严禁喝旺仔牛奶,禁碰火龙果。”
赵成刚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伸手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两个大果子,顺带着还有两罐旺仔牛奶。
陈海眼皮一跳,整个人警惕起来:“你把这凶物放抽屉里养蛊呢?”
“啧啧,我就是觉得这是封建迷信。咱们唯物主义医生还能被水果拿捏了?”
赵成刚慢条斯理的剥开果皮:“你看,我现在剥开了,一点事也没有。”
陈海盯着红彤彤的果肉,撇了下嘴:“其实我也不信。去年除夕我值班,特意在桌上供了个苹果求平安。结果当晚连收三台心梗加一个消化道大出血,屁用没有。”
“对吧!正好这会没人,再放也蔫巴了,吃!”赵成刚递了一个过去。
“吃吃吃,破除迷信,从今晚做起。”
陈海伸手接过来剥开嚼了一口。
鲜美多汁。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津津有味。
然而吃到一半。
呜——哇——呜——哇——!!
急救车警报声在门诊外响起,随后便是平车的轮胎摩擦声。
分诊台护士大喊:“医生!医生快出来!抢救室一号床推平车!!深昏迷!!”
陈海和赵成钢吃火龙果的动作一顿,目光错愕。
紧接着,两个人飞速的站起身,把果皮和果肉往垃圾桶一砸,抽两张抽纸擦嘴。
“......操。”陈海嘴角全是红的。
“赵成刚,你大爷的!老子信了你的鬼话!艹!”
陈海一边骂一变擦嘴,往外冲。
来到急诊大厅,护士推着平车汇报。
“中年男性,突发意识丧失和抽搐,呕吐物窒息,现场测血压210/120,深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