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看法是，如果手术安全性可以保证，手术切除可能是更彻底的解决方案。但关键在于术前要确定切除的边界。这个憩室壁的纤维化范围在MRI上显示得比较清楚，但纤维化可能比影像显示的范围更广一些。我建议做一个高分辨率延迟增强MRI的三维重建，把纤维化的三维空间分布精确地标注出来。然后按照纤维化范围往外扩大五毫米作为切除边界，这个距离既能保证切缘干净，也不至于损伤到二尖瓣瓣环的附着点。“
林述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如果术中二尖瓣的附着点确实有损伤风险，可以在切除前先预留二尖瓣成形的手段，缝线放在瓣环位置，如果切除后二尖瓣出现反流，可以同步做二尖瓣成形。“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周正清的声音响起来：“这个病例的情况，三周前我让电生理科的医生评估过。他们给出了射频消融的建议，但因为憩室壁太薄，他们自己也有一些顾虑，所以转到了心外科讨论。“
他侧过头，看着林述的方向：“你说的那篇《Circulation》文章，是韩国首尔大学心脏中心的数据？“
“是的。他们九例病例的随访时间中位数是五年。术后五年内，手术组室速复发率为零，射频组复发率为二十。但射频组样本量较小，结论的稳定性还需要更多数据验证。“
周正清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桌面，看着手术方案：“按照刚才的分析，高分辨率的延迟增强MRI三维重建，标记憩室壁和纤维化范围。手术切除范围按照纤维化边界往外五毫米。术中体外循环下切除憩室壁，修补心室壁缺损。如果二尖瓣功能受影响，同步做成形。陈凯，你来负责三维重建的沟通；孟学礼，你定手术的麻醉方案和体外循环策略。“
“好。“
“这个病例的手术在下周三。“周正清合上面前的资料夹，“刚才发言的那个谁，“
“林述。“孟学礼说了一句。
“林述，你上这台手术。二助。术前影像的三维重建你跟影像科对接，把纤维化范围标清楚了再跟主刀汇报。“周正清说完，把笔放回桌上，扫了一眼在座的人，“这个病例，大家还有别的意见没有？“
没有人再说话。
周正清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出了会议室。其他人陆续起身，有人把资料收进包里，有人在讨论刚才讨论的细节，有人在收拾笔记本电脑。
林述站在原地，把笔记本合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但面部的表情和手指的稳定度都没有明显的波动。
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刚要跟着人群往外走，陈凯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那篇《Circulation》文章你是什么时候看的？“
“昨天晚上。看完病例之后，觉得憩室的颈部宽度在讨论中可能会是焦点，就去查了相关文献。“
陈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了。
林述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孟学礼还在桌边收拾资料。
他走到林述身边的时候，把一份叠好的资料递了过来：“这是那个病例的完整影像资料和术前评估报告。你拿回去看，术前把三维重建的方案跟影像科定下来。周三手术之前，我要看到你标的切除边界线。“
“好的。“
林述接过资料，走出了会议室。
他沿着走廊走回心外科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把那份资料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亮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完成操作：参与国家级中心疑难病例讨论。讨论内容：左心室憩合并室性心动过速的治疗策略。宿主在讨论中引用文献数据并提出多维度分析框架，对手术方案决策产生了实质性影响。触发碎片掉落判定，」
「判定：掉落，紫色碎片x1『国家级疑难病例讨论参与碎片』。」
「提示：宿主在国家级中心的学术讨论中首次独立发表观点。当前医疗声誉状态更新，国家级环境认可度+1。」
林述看完那行字，关掉了面板。
他把那份影像资料翻到第一页，MRI的延迟增强序列，左心室侧壁的那片纤维化区域像一块不规则的灰白色斑点，在暗色的心肌背景中清晰可辨。
他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一条虚拟的线，纤维化边界往外扩展五毫米的位置，然后沿着这个边界画了一圈。
“在这里切。“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影像科的内线号码：“喂，我是心外科林述。周三有一台左心室憩室切除手术的术前三维重建，需要做高分辨率的延迟增强MRI重建……对，特别标注纤维化区域的三维空间分布。我今天下午过来对接，可以吗？“
电话那头说可以。
林述挂了电话，把资料收好，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他拿着资料去了影像科。
影像科的医生跟他一起在电脑前打开工作站，重新调取了患者的MRI原始数据。
两个人对着显示器，一帧一帧地在心脏的不同切面上标注出纤维化区域的边界，然后在三维重建软件中把标注结果融合成一个立体的纤维化空间模型。
“纤维化范围，长轴最长径约二点三厘米，短轴约一点八厘米，厚度不一，最厚处约三毫米。“影像科医生在三维模型上测量着数据，“你要的切除边界是往外五毫米？“
“对。五毫米。在这个范围之外，二尖瓣瓣环的附着点受到损伤的可能性最低。“
“好的。我帮你把这个三维模型保存下来，标注好切除范围，周三手术前发给心外科系统。“
“谢谢。“
林述从影像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他走在走廊里，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悬挂的手术安排表，周三的那台“左心室憩室切除术“已经填上去了，主刀“孟学礼“，一助“陈凯“，二助那一栏写着“林述“。
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傍晚六点半，他在医院门口的饺子馆吃了一碗牛肉馅饺子，然后回到进修生公寓。
他坐在书桌前，把下午影像科做的三维重建数据在笔记本电脑上重新打开，旋转着看了好几遍，把每一个角度的憩室壁和纤维化范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把周三手术的流程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体外循环建立、心脏停跳、左心室切开、暴露憩室、标记切除边界、沿标记切除、修补心室壁、复跳、检查二尖瓣功能。每一个步骤的器械和配合方式他都按照安贞的标准流程做了模拟。
林述睁开眼睛，关了灯，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个三维模型的切除边界又过了一遍，然后睡着了。
第144章 入职（1）
安贞医院心外科三号手术间的更衣室里，林述站在衣柜前系手术帽的带子。
这是他到安贞的第二十一天，不知不觉已经来BJ已经三周整了。
这三周里，他上了九台手术，一助七台、二助两台，观摩了四台，参加了两次全科病例讨论和一次多学科联合查房。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粗略统计了一下安贞心外科的平均日手术量，八到十台，其中复杂手术（主动脉根部替换、全弓置换、心脏移植）大约占了三成。
这个手术量是他之前在滨州三院心外科的近三倍。
他把帽带系好，拉了拉口罩的上缘，然后推开了手术间的门。
无影灯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今天是三号手术间的第一台，孟学礼主刀的主动脉根部替换术。
病人是位五十多岁的男性，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合并升主动脉瘤样扩张，手术方案是本托尔手术。
林述站到一助的位置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等着开台。
孟学礼走进来的时候，路过林述身边，没有看他，只是说道：“手术结束之后你别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
“开台。“孟学礼站到主刀位置上。
手术进行了大约四个小时。
本托尔手术涉及到主动脉瓣的切除、人工瓣膜-血管复合体的置入、左右冠状动脉开口的重建，每一步都要求极高的精度。
林述在孟学礼的节奏下完成了全程一助的配合，暴露、牵拉、吸引和器械递送都维持了安贞标准的节奏。
手术在十二点前顺利结束，复跳后新的人工瓣膜功能良好，没有瓣周漏，主动脉根部的吻合口也无渗漏。
孟学礼摘下手套去洗手的时候，林述也摘了手套，跟在他身后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孟学礼推开门走进去，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林述。
“进来坐。“
林述在他对面坐下来，注意到桌面上那份文件是一份“聘用审批表“。
抬头写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BJ安贞医院“，下方是个人基本信息和聘用岗位信息，在“聘用岗位“一栏里，手写体填着“心脏大血管外科住院医师“，旁边盖着安贞医院人事处的红色公章。
孟学礼把那份文件朝林述的方向转了一下：“你的进修期到现在是三周。我跟周主任讨论过了，你的表现超出了进修生的常规水平。从技术上来说，你在安贞的九台手术配合中，没有出现一次需要主刀纠正的操作失误。从流程上来说，你已经能按照安贞的标准流程完成术前资料整理和术后文书工作。从团队配合上来说，你跟陈凯和手术室护士的配合已经进入了顺畅阶段。“
孟学礼把文件往林述面前推了推：“所以院里的意见是，你不需要走完一年的进修期。直接转聘为安贞医院的正式住院医师。如果你愿意，今天就可以签约。“
林述看着那份文件。纸面上的字写得清清楚楚，“聘用岗位：心脏大血管外科住院医师“，“聘用期限：叁年“，“起始日期：二零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薪酬待遇：参照医院在编住院医师标准执行“。下方还有一个需要本人签名的位置，空着，等着被填上黑色的字迹。
他没有立刻拿起笔。他在椅子上坐了几秒。
孟学礼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目光。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孟主任，我有几个问题。“
“问。“
“我原来的规培计划在滨州三院还没有完成。如果我在安贞转聘，那边的规培怎么算？“
“安贞是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你转聘之后，规培关系可以从滨州转到安贞来。你在滨州完成的轮转记录，普外、胸外、骨伤、心外，安贞这边全部认可。剩下的规培时间可以在安贞完成，不影响你以后考主治。“
林述点了点头，继续问：“如果我现在签了，滨州三院那边，“
“你跟滨州三院的关系，是你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孟学礼说，“安贞不会帮你做决定。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选择留在安贞，你的职业发展速度会比在滨州快。这不是因为安贞比滨州好，而是因为安贞的手术量大、病种全、平台高。你在安贞一年接触到的复杂心脏手术数量，可能比在滨州三年还多。你如果不留在安贞，三年后可能还在积累同样的手术量。这是一个时间成本的差异。“
林述没有再问问题。
他看着那份文件上的红色公章，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拔开笔帽，在“本人签名“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跟他在病历上写的一样，工整、清晰、没有犹豫。
他把笔收起来，把文件合上，推回孟学礼面前。
孟学礼把文件收进抽屉里，站起来，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白色大信封，放在桌面上。“你的胸牌和工卡要换新的，明天去人事处领。新的白大褂护士长会给你。工资从下个月开始计发。你现在住的进修生公寓可以继续住到年底，之后按医院正式员工的住宿政策调整。“
“好。“
“下午的手术安排不变。三点还有一台室缺修补，你继续当一助。“孟学礼说，“先去吃饭吧。“
“好。“
林述站起来，走出了孟学礼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常亮着，护士站后面的电话在响，有人在推着器械车从走廊另一头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平顺的滚动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北京城。
七月底的天空明净高远，远处的楼群在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
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周启明“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接起来。周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没有人声和杂音，他应该在办公室里。“喂，林述？“
“周主任，是我。“
“什么事？在安贞那边怎么样？“
“我今天正式签了安贞的聘用合同，转为住院医师了。“
第145章 入职（2）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启明的声音响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讶：“这么快就转了？孟学礼给你办的？“
“对。他说我的手术配合已经达到了安贞的住院医师标准，不需要走完一年的进修期。“
周启明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孟学礼这个人不轻易留人。他能给你办转聘，说明他对你的认可到了那个程度。你把规培关系转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