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员工都在专注的做事,风扇呼呼的吹着。
李卫东来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张永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手里还拿着一本子,旁边放着一杯茶,烟灰缸里压着几个烟头,空气中还弥漫着烟味。
听见脚步声,张永发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李卫东来了,把手里的本子放下,对电话里的人说:
“你就按照单子上的名单通知他们来取货就行了,这边已经在装了。我这边还有事,就这样。”
说着他就挂了电话,看着李卫东笑问:“怎么忽然过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顺路的,我去了一趟深南电路。”
李卫东走到另外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问:“刚刚给客户打电话吗?”
“不是,给你嫂子打的,这边的货做好了,让她按照单子上的名单顺序通知预定的客户来提货。”
张永发坐正了,问:“深南电路?什么来路?”
李卫东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微微一愣,看着他:“你没听过?就在这上步工业区。”
张永发摇头:“听过,但没详细了解,再说华深北周围上百家企业公司,我也不可能一一去了解啊。”
“制作电路板的。”李卫东就简单跟他说了一下这家单位企业。
说完,他喝了口茶水后,拉了张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搪瓷茶缸放在一边,继续说:
“这个先不说,第五批的情况怎么样了?”
闻言,张永发伸手从桌上拿起另外一份报表递过来,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你自己看。”
李卫东接过来扫了一眼,报表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列了好几栏,但条理很清楚。
第五批7万套,定价500块一套,从30号开始预售,到今天6月17号已经预售出去了63200套,回款3160万。
剩下的6800套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再有一周就能全部出完。
“63200套?”李卫东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张永发点了根烟,笑说,“主要是这物价的影响,到处都在涨价,加上商会的渠道铺开了,名气也出去了。
我们这边的老客户都在返单,新客户也有不少听风过来的。
有几个北方的老客户在明知市场都在涨价后,见我维持原价,一口气就要了几千套的量。
没办法,这玩意的报警效果是真的好,单位、家里、铺子、厂子、公司等地方都能用,装上电池能用,不用电池还能插电,你说谁不想用?就是贵了点,所以家用的比较少。”
“而商会这边也跟你预判的一样,他们找我开会了,大家提议是涨价50块。
我就说我这批货卖完再说,也跟他们说了,我这批货都是跟老客户签了订单的,没法违约。
但我也表态了,就说涨价下一批就涨,跟商会一样的价格,他们也就没意见了。”
说完,张永发吐了口烟,随后说:
“照这个势头,剩下的6800套,到这个月底之前肯定能全部出完,总数能收回3500万。”
3500万这个数字放在这个年头的鹏城,放在任何一个公司或企业面前,也都是天大的利润。
但李卫东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行,第五批的事你盯着就行。”
李卫东把话题转了回来,说,“说回刚刚的正事,第二代报警器的电路板,我刚才去深南电路谈了。”
张永发的烟停在嘴边,严肃起来。
知道这第二代才是他们有自主权的产品!
而这电路板是第二代的核心,他也一直在等李卫东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怎么处理这个电路板的单子!
李卫东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深南电路的合同模板和样品板,放在桌子上推过去,说:
“深南电路表示会接,现在就等双方合同了解后调整一番,随时可以签订,目前鹏城最适合的就是他们来做了。”
张永发拿起那块绿色的样品板,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还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焊盘的表面,然后又举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阻焊油的均匀度,点点头说:
“做工确实好。”
他把样品板放下,也没去看合同,问:“什么价?”
“4块8一片,含飞针测试,附检验报告。”李卫东说,“后续量上来了,30万片以上的话可以谈到4块5。”
这下张永发的表情变了。
第1代报警器的电路板从一开始,从周忠兴采购,到后面的陈汉生都是三四十一片,后面陈汉生还涨了20块钱。
现在深南电路做出来的板子只要4块8,这其中的差价利润可想而知。
但做生意就是这样,说他们是奸商,那自己这边也是一样。
100多的东西卖到500不也是一样吗?
这向来都是可以奸商别人,但不能奸商自己,正常的思想了。
只不过他们这也有研发成本的,所以这价格高点也正常。
“4块8。”张永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摇了摇头,说,“哪怕要个100万片,也就400多万而已。”
“没错,没错,所以这第2代的成本比第1代少得多。”李卫东说,“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深南电路不受商会的约束。”
张永发眼睛一亮,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都被价格吸引了注意力。
他也立刻想起了之前李卫东说过“总是挨打的话,为什么不换个更高的人来打”这句话。
这就意味着李卫东找到了商会没法插手和干预的厂子。
第1代报警器的单片机和电路板,陈汉生直接两头吃,而这一次更是趁着涨价的风波,将东西一起涨了。
且商会内定价、区域、数量都有讲究。
第2代的电路板如果由深南电路独家代工,成本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一是自己这边的价格享受的是出厂价,其次是供应渠道不经过陈汉生或者别的人,这意味着定价权和供应权都在自己手上。
“你的意思是第2代的供应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吗?”张永发问。
“对。”李卫东点了点头,“代工协议我已经拟好,独家授权,只有我能下单,没有我的授权书,深南不能接其他企业或者个人的同类订单。
目前国内能生产电路板的企业本来就不多,一旦出现仿制,几乎可以追查到,家大业大的,一告一个准。”
张永发搓了搓手,笑着说:“那量呢?你打算第1批下多少?”
“50万!”李卫东举起一只手说。
张永发愣了一下:“50万片?是第5批7万套的7倍还多。”
“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他皱了皱眉,“第1代总共才出了5批,加起来也就十几万套,做到现在都花去了小半年的时间,这第2代上来就是50万片,吃得消吗?”
“不是我们自己吃的,还有其他商会的。”
李卫东笑说,“再说这第1代的市场还没吃饱,这说明需求还远没到天花板。
而这第2代的性能只高不低,功能也会更全一点,市场只会更大。
虽然增加了一些零部件,但算下来我们的成本跟第1代的差不多,甚至还要更低。估计一个100块钱都不到,这50万片也就225万。”
“我的意思是订单先下,做好再说,仓库里放着。我跟商会要谈好授权,他们拿货只能从我这里拿。这50万里10万是留给我们自己的,其余40万的数量是分给其他商会成员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退一步说,这50万片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出来的,深南那边要排产,按照他们现在的产能,这50万片的量起码得三个月以上,而这时间就是我们的时间!”
“什么时间?”张永发问。
“过渡的时间。”李卫东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推过去,“你看这个。”
张永发拿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栏,是第2代报警器的全部物料清单。
李卫东这时候说:
“第2代除了电路板,其他的所有材料我都列出来了,外壳、传感器、蜂鸣器、指示灯、接线端子等。
除了单片机,其他都是九成都是国产货,没有一样是要进口的。而且大部分我们都采购过,供应商可以说是现成的,价格也心里有数。”
说完他指了指清单上的几项,说:
“这外壳我会授权给商户中的其中一家做,又或者是大家一起做,看情况吧,也算是分出去一部分利益。
毕竟我有专利,其他的材料你也很熟悉了,随时能拿货,不影响。
所以唯一需要重新确认的就是电路板的焊接工艺和整机组装的流程。
因为第2代的板子布局跟第1代不同,组装线要调整,但这不是大问题,我将来会教我徒弟,到时候让他来厂子教工人就行。”
“所以这过渡的时间就是我们准备的时间,你把第5批货全部出了,同时准备这第2代货的制作准备,这时间上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张永发听完,看着这些材料清单,眉头逐渐松开。
他对供应链上的东西基本上都熟悉,李卫东列的这些材料他都清楚,价格也都基本了解。
这样算下来,除了单片机还不知价格,其他的算下来成本还超不过80块钱。
算上人工成本等其他七七八八的全部加进去,成本估计不会超过120,比第1代的150便宜了30,不,是便宜了70,因为后面陈汉生涨了40块钱。
“行,这些材料我让人去再打听一下。”
张永发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但有个问题,50万片的电路板需要时间,其他材料也需要时间,这时间,这厂子你准备怎么安排?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想法,继续做第1代。”李卫东说,“第5批扩大人手,加快时间出掉。我的想法是9月份之前人手加到100~200人,厂房扩大,弄自己的食堂宿舍楼。
这第2代开始,我们要正式规模化。
所以这三个月的时间,出货备货的同时,看看有没有新的厂房和宿舍楼,也要继续增加人手,保安、工人等。”
这下张永发就明白了,李卫东是真想做大了。
他想了想说:“上步这边就难找,只能往别的地方找着试试。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我们不缺钱,那我来安排。”
“好。”李卫东说,“我还是那句话,不用担心没东西做。”
“行。”张永发点了点头,旋即问,“对了,单片机你准备怎么做?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们也做代理,拿下内地的代理销售权,这样一来这单片机的电路板都在我们手里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说:“这一点我是想过的,但这些专利不是我们自己的,所以我没想过这么做,但也不会跟第1代一样,代理价格被人捏着。你还记得周忠兴吗?”
“记得。”张永发问,“你想让他做?”
“他是混港岛的,势力比陈汉生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鼠有鼠道,能两地做买卖,线肯定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这条线有多硬,我想探探他的底再说。
如果真不行,那我就会在商会提出建议全部一起拿下代理权,其他人被陈汉生宰了一刀,肯定不想继续被捏着价格。”
“明白了。”张永发说,“我分不开那么多心思去管这些事情,只能你去做了,但是你还要弄布心的厂子,忙得过来吗?”
“布心的厂子没那么快,目前还是小打小闹。发哥,我当你是自己人,我也跟你直说了。”李卫东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 第443章 利益捆绑
“你说。”张永发也坐正了几分,严肃的点点头。
“我们是一条船的,也都是没根基来到这边发展的,如今有一点成绩,那么自然不想被人拿捏着。
商会的人随意能拿捏我们,所以我倒了,你也吃不了蛋糕。
我一直在试着打造我们自己的船,布心就是我给我们打的一艘新船,将来我们很多东西都会依托布心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