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容易爆冷的环节。
往届的交流赛上，不乏排名靠后的天骄在挑战环节突然爆发，掀翻前列强者的先例。
不过这一次，大多数人的目光并没有投向那些蠢蠢欲动的挑战者，而是落在那两个刚刚登顶的人身上。
他们在等。
凌云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她走下擂台，与周昊擦肩而过时脚步未停，只是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苏然。”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请指教。”
整个虚拟大厅静了一瞬。
凌云，十强排名第一，临渊学府特招生之首，刺客流的顶尖天才。
那些在热身赛见过苏然出手的新生，那些听过导师私下评语的各国校长，那个曾经与他在模拟环境中交过手的火灵族公主。
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来了。
苏然从等候区起身，走上擂台。
他没有看光幕上的排名，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或期待或审视的目光，只是对凌云点了点头：“来。”
两人对峙的那一刻，内行人都看出了门道。
如果说瀛洲那个抱刀客是“敛”，将杀意与气息收束到极致，等待一击必杀的瞬间。
那么凌云就是“融”，她站在那里，身形仿佛融入了擂台的阴影之中，明明肉眼可见，感知却不断发出警报：那里没有人。
入阶极品身法，《魅影无痕》，圆满。
这是凌云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底牌。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对手逼她用出过完整形态。
她动了。
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更快、更静、更诡。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仿佛擂台上本就只有苏然一人，而凌云只是一个被光线投射的幻觉。
她的匕首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刺出。
不在身后，不在侧翼，而是苏然正面的视觉盲区，那个任何人都本能忽略的、咽喉与心脏之间三寸的位置。
这一刺，比瀛洲那个刺客更快、更准、更致命。
然后，苏然侧身了。
只是一个极小的幅度，肩膀微沉，重心偏移不足半寸。
匕首擦着他的衣襟滑过，刺入空气。
凌云瞳孔骤缩。她变招极快，匕首一翻，改刺为削，同时身形借势横移，试图重新遁入阴影。
但苏然的身法比她更快。
落叶步的预判、八步赶蝉的爆发、巽风游天术的风之韵律，三种身法在这一刻融为一炉。
他仿佛提前知道凌云会出现在那个位置，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她即将遁走的节点上，每一步都将她重新逼回擂台的中央。
这不是速度的比拼，这是意识的碾压。
凌云感觉自己在与一个能看穿时间的对手战斗。
她的每一次隐遁、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在绝境中磨砺出的本能反应，都被对方提前一步封死。
那些曾经让无数对手绝望的刺杀手段，在苏然面前如同被拆解的棋局，每一步都暴露在对方眼中。
十回合。
二十回合。
凌云的气息开始紊乱。
她的暗杀流讲究一击必杀、一击即退，最怕的就是这种被持续压制的消耗战。
苏然没有急于进攻，他在等。
等凌云随着消耗露出破绽时，苏然的洞虚指已经点在了她匕首的侧面。
精准、锐利、无可匹敌的穿透劲力沿着匕首传导，凌云整条手臂一麻，匕首脱手。
下一刻，苏然的拳已停在她咽喉前半寸。
拳风未散，杀意已收。
“承让。”他收回手。
凌云沉默了片刻，弯腰捡起匕首，直起身时，清冷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还是破不了。谢谢。”
她认输认得干脆利落，转身走下擂台。
全场哗然。
周昊大步走上擂台。
他没有凌云的诡谲多变，也不需要。
他站到苏然对面，咧嘴一笑：“终于轮到我了。你刚才打凌云那套对我没用，我是正面硬刚型，你避不开。”
苏然也笑了：“那就正面来。”
他的打法也简单直接：冲、轰、碾。
每一步踏出，擂台地面都微微震颤。
每一拳轰出，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没有变招，没有迂回，就是纯粹的力量、速度与碰撞。
这种打法的可怕之处在于。
你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你就是挡不住。
苏然没有挡。
他用的是卸。
周昊的拳头轰来时，苏然的手掌已贴上他的手腕，不是硬接，而是借势一引，将那股狂暴的力道引偏了半分。
同时身形顺势切入，肩撞肘击，逼周昊变招回防。
两人在擂台上展开了最直接、最激烈的正面碰撞。
拳对拳，力对力，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如雷的爆响。
但明眼人很快看出了差距。
周昊的每一拳都被苏然以最佳角度、最小代价化解，而苏然的反击却总是在周昊换气的间隙、发力的节点、重心转换的薄弱处。
不是力量上的压制，是节奏上的完控。
周昊越打越兴奋。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在临渊，除了凌云能让他吃点亏，其他同届几乎都挡不住他的正面碾压。
只有在苏然面前，他的力量第一次失去了方向。
“爽！”周昊大吼一声，再不留力，浑身气血如沸腾的岩浆，双拳齐出，将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这是他最强的一拳，也是最纯粹的一拳。
苏然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破空，正面迎上。
崩透融合。
崩劲如山崩，透劲如针芒，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拳锋处合二为一，轰然爆发。
两人的拳头在擂台中央相撞。
气浪四散，擂台防护罩剧烈波动。
周昊退了。
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最后单膝跪地，右臂颤抖，拳锋处鲜血淋漓。
苏然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
他收回拳，走向周昊，伸出手。
周昊抬头看着他，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道：“服了。彻底服了。”
能看得出来，对方没有全力以赴。
他抓住苏然的手，借力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下擂台时还在嘀咕，“回去得加练，加练。”
全场鸦雀无声。
十强排名第一的凌云，被轻松击败。
十强排名第二的周昊，被正面碾压。
而做到这一切的那个人，此刻站在擂台上，气息平稳，神色平静，连汗都没出多少。
观战席上的各国学生面面相觑，有人喃喃道：“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也就在这时，苏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擂台，越过人群，落向瀛洲抱刀客的方向，落向天竺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身影，落向南越那名战意未消的天骄，最后虚划过人群边缘几个小国天骄所在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各位顶尖天骄都未曾尽兴，而我，也刚好有些手痒。”
他顿了顿。
整个虚拟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何必一个个来？未免麻烦。你们……”他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瀛洲、天竺、南越，“一起上吧。”
死寂。
然后，惊天动地的哗然。
各国学生区域炸开了锅，有人震惊地站起，有人愤怒地质疑，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就连大夏学生这边，也纷纷倒吸凉气，岳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单挑和群战不是一个概念。
但苏然没有理会那些喧哗。
他站在擂台中央，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和前所未有的清明意识。
他不是在狂妄，也不是在羞辱对手。
他只是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