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击消耗的气血,在这片区域至少需要大半天才能补充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以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对于星海中期来说,在这种低能量浓度的环境中出手对付几个真玄,纯粹是亏本买卖。
能量的入不敷出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生存问题。
在混乱星海,能量恢复速度是有限的,每一次出手都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战斗上。
他想起大夏的情报里提到过,很多强大的存在不愿意在弱小区域逗留,并不是摆架子,而是纯粹的性价比问题。
弱小生物聚集的地方,能量浓度往往不高,对强者来说既没有资源上的吸引力,出手的代价又远远超过收益,不如不出手。
而这些弱小区域之所以还能存在,正是因为它们已经形成了一套自洽的体系。
真玄和星武能在这片区域存活,不是因为这里安全,而是因为这里的危险程度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们来这地方闯荡,是因为这里有更大的机遇,能获得在安全区内拿不到的资源。
风险与收益并存,能活下去的,自然能往上走。
而这片枢纽之所以能形成聚集地,本身就说明了这里的死亡率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如果连底层都活不下去,就不会有聚集地,只会有废墟。
想通了这一层,他便知道,自己该往上走了。
又待了几天,他发现光是在这地方待着,自身的能量都在被环境缓慢地侵蚀。
不是有人攻击他,是环境本身在从高能级向低能级流动,就像一杯热水放在冷空气中,热量总会慢慢散失。
他的能量太精纯了,太凝练了,放在这种低浓度区域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扔进了冷水里,周围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从他身上“吸热”。
他只能将能量更紧密地收敛在体内,尽量减少与外界环境的接触面积。
适应了一个星期左右,这种持续性的微量消耗才逐渐降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他出发了。
没有特立独行,没有独自飞渡虚空,而是规规矩矩地登上了一艘以天武修士为主的航船。
船票不贵,他用几块从古星上带出来的低阶灵晶付了账,船主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
天武巅峰。
收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天武小子身上的气息有点太稳了,但也没有多问。
在这条航道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只是警告最好不要在船上动手,万一破坏了船。
下场只会是死。
船开了。
苏然靠在船舷上,看着外面的虚空星海,想起自己刚上船时,旁边一个天武初期的年轻修士小声问他怎么一个人出门。
他说自己是第一次来,那年轻人便热心地给他介绍这条航线的注意事项。
苏然一边听一边点头,心想,这人要是知道他旁边站着的是个能单挑星海巅峰的怪物,大概会吓得从船上跳下去。
毕竟在这环境主动找自己交流,绝不是好人。
他选择这艘船,不是随机的,是经过仔细权衡的。
以他星海中期的修为,完全可以去更高层次的航船,但他没有。
他需要时间适应“崛起之路”的节奏,需要在不暴露实力的情况下摸清这条航道的运行规则,需要观察这里的势力分布、资源流向、以及那些只在情报里提过一两句的潜规则。
天武层次聚集的地方,对他来说既不会太危险,也不至于太无聊。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层次的环境里,他出手的消耗不会太夸张,能够维持能量收支平衡。
这是他在枢纽待的那几天里,用亲身感受换来的宝贵经验。
在混乱星海,越强越好,越能控制自己的消耗越好。
第658章 出了大夏才知道外面杀人不犯法
船队从枢纽出发,沿着航道缓缓驶离。
苏然靠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那片被船员们称为“浅海”的区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说是海,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水。
混乱星海里没有水,至少没有蓝星意义上的水。
这片“浅海”是由稀薄的能量乱流和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组成的半透明区域,从高处往下看,确实像一片泛着微光的海洋。
浪花是能量碰撞时炸开的荧光,潮汐是空间褶皱缓慢舒展时带起的波动。
而那些在“海面”下游弋的庞大黑影,是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原生生物。
苏然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一条通体半透明的巨鱼从他下方不到百米的位置缓缓游过,身体扁平如缎带,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生物光。
它有多大?
苏然粗略估算了一下。
从头到尾,大概有六七百米。
船上的老船员见惯了他这样的新人反应,笑着解释说这叫缎带鲸,在这片区域很常见,性情温和,以能量乱流中的微型浮游生物为食。
然后他又指了指远处海面上突然喷出的一道能量水柱,说那是独角龙鲸,体长超过千米,脾气比缎带鲸暴躁得多。
不过也只在真玄层次,只要船队不主动招惹就不会有事。
苏然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
体长千米,真玄层次。
这种体型和实力的反差,在蓝星上是不可想象的。
在大夏的武道体系里,体型从来不是衡量实力的标准,但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庞大的生物,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种来自视觉的压迫感。
不过他也很快发现,这些巨兽虽然体型惊人,实际战力却并不算强。
同级别的真玄修士如果能克服最初的心理冲击,稳扎稳打,完全有机会取胜。
当然,前提是能克服那种面对几百米巨兽扑面而来时的本能恐惧。
再加上一个前提,那就是以大夏标准培养出来的真玄武者。
至于他们说的话,幸好自己在大夏提前做好了准备,听得懂。
又有设备辅助。
船队继续往前,海水开始变色。
从枢纽区域的浅蓝透明,逐渐过渡到深蓝,然后是墨绿,最后在一片肉眼可见的分界线上,海水变成了深沉的暗紫。
能量浓度在这里陡然攀升,但不像木灵界那样温和纯净。
这里的能量是狂暴的、混乱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碎之后随意泼洒在虚空中。
不同属性的能量互相碰撞、撕裂、融合,在空气中炸开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光晕。
风暴来了。
不是蓝星上的那种风雨雷电,是纯粹的能量风暴。
一道由高浓度灵能压缩而成的龙卷风从海面上拔起,直径超过百米,将沿途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船上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所有乘客被要求退回船舱。
苏然没有退,他站在船舱外的走廊上,隔着防护罩看那道龙卷风从船队侧翼掠过。
龙卷风内部有无数道细碎的空间裂缝在闪烁,像是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
几个躲闪不及的海鸟形态生物被卷入其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血肉和能量残渣混在风暴中转了几圈便彻底消散。
船上的老船员说,这种风暴在这片航道上很常见,天武以下的修士卷进去基本有死无生。
就算是天武,也得提前避开,正面硬扛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然看着那道风暴缓缓远去,目光平静。
以他的肉身强度,这种程度的风暴确实算不上威胁。
但他没有因此轻视这片海域。
混乱星海真正可怕的东西从来不是风暴,而是风暴里藏着的东西。
他刚才在龙卷风的核心深处,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活物,一个能在这种能量风暴中生存的活物。
船队在狂暴海域航行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苏然见识了这片海域的风土人情。
他看到了一种由纯粹能量结晶构成的透明水母在海面上漂浮,触手延伸出去数百米,在虚空中轻轻摇曳,捕食更小的能量浮游生物。
船员说这种水母的触手能穿透能量护盾,直接吸取修士体内的灵能,被蛰一下轻则虚弱好几天,重则修为倒退。
他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飞行生物在海面上空掠过,翅膀是半透明的能量膜,每一只都只有巴掌大小,但数量多到遮天蔽日。
他还看到了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建筑废墟,残垣断壁上刻着他不认识的符文,在暗紫色的海水浸泡下依然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地方,没点实力是真不敢闯。
心脏不好的人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可怕。
对于旧时代的普通人而言,出海打渔大概就是他们能遇到的最危险的挑战之一。
一叶扁舟,面对喜怒无常的大海,是真正的与天搏命。
而这片混乱星海的航道,比旧时代最狂暴的大海还要疯狂百倍。
苏然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暗紫色海面,心中却逐渐升起一股豪情。
原来这就是冒险。
不是情报里的文字描述,不是学府课堂上的投影演示,是亲身站在这片狂暴而壮丽的海面上。
感受着风浪拍打防护罩的震颤,看着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从船舷边掠过,听着老船员用沙哑的嗓音讲述那些或真或假的奇遇故事。
中途船上也有人找过他麻烦。
大概是觉得他独来独往,气息收敛,像个好欺负的新人。
出手的人是天武中期,在船上也算一把好手,在这个以天武为主的乘客群体里,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他大概是喝了点酒,想在自己带的几个女人面前耍耍威风,然后在走廊上故意撞了苏然一下,反手就骂苏然不长眼,一掌拍过来。
苏然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将对方的脑袋拍进了船舱壁板里。
不是壁板被撞碎脑袋卡住那种拍,是整个脑袋嵌进了金属板里,脖子以下还挂在外面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