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沐晴趴在桌上，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有什么秘诀吗？”
苏然想了想，没有敷衍她。
他解释的方式很简单。
他们大夏旧时代的普通人，一个拿着枪，一个拿着剑，一个赤手空拳。
练过拳脚的比没练过的胜算大，拿着武器的比赤手空拳的胜算大，拿着枪的比前面所有人的胜算都大。
修行也是一样的道理，同一个大境界内没有本质区别，差距在别的地方。
能量的精纯度和量级，能量的运用和输出效率，真意、领域、精神力、肉身的强度，武器的优劣……
把这些优势全都列出来，自己的优势越大，胜算就越大。
这套理论，苏然在大夏的时候早就内化成本能了。
但他说完之后才发现，沐晴正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我好像懂了。”她皱着眉头，努力组织语言，“就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多强，然后打着打着就知道别人有多强，然后……然后你就能比所有人都更清楚怎么赢？”
她顿了顿，忽然兴奋地一拍桌子，“我知道怎么找自己的优势了！”
苏然看着她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得地有点意外：“你这是开始长脑子了。开智了。”
“你是在骂我以前笨？”沐晴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然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这句话他确实带了几分调侃，被她当场拆穿，他罕见地心虚了一下，移开目光，战术性端起茶杯。
沐晴瞪大了眼睛，更气愤了：“你凭什么不让我开智？我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的！”
苏然低头喝茶，不接话。
心想这丫头笨的时候已经这么难缠了，开了智还得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抓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具体的功法或技巧，而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把战斗从玄学拆解成数学的习惯。
这种思维方式，对他来说是大夏武道教育的起点。
他却忘了，对于这个世界的年轻一代来说，这完全是一种降维打击。
大夏的修行体系建立在旧时代的基础上。
他们的母星曾经灵力稀薄，科学发达，标准化、系统化的思维模式刻在文明的骨髓里。
后来灵气复苏，修行者崛起，把这种思维方式带入了武道，把修行变成了一门可以被拆解、被量化、被优化的系统工程。
而这个世界不同，这颗古星灵气充沛，天材地宝遍地，从远古起就有封王甚至更高境界的强者。
他们有更强的血脉，更雄厚的底蕴，但也因此，他们的武道传承更依赖天赋和感悟，而非系统性的拆解与分析。
这不代表一个人的悟性高低，而是文明发展路径的差异在一个人身上的投影。
更重要的是，标准化这三个字，他们大夏也没有学会多少年。
周围的年轻一代早已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从沐晴拍桌子喊出那句“我知道怎么找自己的优势了”开始，他们的目光就齐齐聚了过来。
没有人出声，有人不自觉地将椅子往前挪了几寸，有人手中还捏着茶盏却半天没往嘴边送，还有几个人的眉心拧得紧紧的，像在极力消化什么。
直到苏然讲完，才有人低声对同伴说：“他把这些都讲明白了。不是玄之又玄的悟道，就是明明白白地讲。以前从没有人这样讲过。”
他们没有再说下去。
但眼神里藏着的，已不仅仅是佩服。
这场谈话只是苏然在这趟任务中随手播下的一粒种子。
但他说出口的那些关于分析、拆解和量化的概念，对在场的年轻一代来说，却像是第一次看见理应在天空的雷霆被驯化成了手中可随意开关的电光。
你们以前到底是走什么样的路？还有你们这群家伙，我说怎么要专门找天才，就你们这个教育水平……苏然无力吐槽。
消息越过重重星海，穿过大夏的情报网络，最终呈到了夏皇的案头。
不是加密传讯，不是例行汇报，是刀王用私人频道发来的一段影像。
画面里，苏然站在顾家拍卖台上，脚下躺着一排被揍趴下的星海天骄，背景是一群面色铁青的异世界封王，而沐家和剑宗的旗帜正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与之相对的是一段消息。
夏皇对着光幕看了很久。
“这小子……”他放下手中的公文，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见过无数的任务汇报，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有伤亡惨重，但战略目标达成的，也有全身而退，但一无所获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汇报。
情报任务，探了。
战略合作，谈了。
一百多个圣子圣女，绑了。
赎金，收了。
学府进修名额，卖出去了。
几个顶级势力，拉到自己这边了。
感觉是那种把别人卖了，别人还得帮忙数钱，还得感谢。
他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议事殿里回荡开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骄傲，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释然。
大夏不缺能打的人。
北王年纪轻轻，战力已在封王中名列前茅，人狠话不多，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冰山。
修罗更是如此，杀出来的封王，手上沾过的血比有些老牌封王见过的还多。
不到三十，突破封王，然后如今手上已经沾了不少封王级别生命体的血。
唯有剑君子等极少数脾气稍好，能代表大夏对外交流，但也就这么几个。
大夏的对外方针向来明确，能交流的先交流，交流不了的就用其他手段，实在不行就打。
不惧怕战争，但也不追求无谓的战争。
然而愿意坐下来交流的势力并不多，因为在很多古老文明眼中，大夏就是一群从贫瘠星球上杀出来的疯子，实力强归强，骨子里却还是暴发户。
但苏然这次不一样。
他不是用实力去压人，是用脑子把所有人绕进去了。
他绑架是真绑架，拍卖是真拍卖，赎金也是真赎金，但最后那些交了钱的人还得谢他。
这份本事，不是封王能教的，是天赋。
夏皇将光幕上的影像又从头看了一遍。
看着苏然在封王面前面不改色地加价，看着沐晴隔着笼子冲他挥手，看着刀王和东王在角落里面面相觑的表情。
大夏的对外形象，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混乱星海一战，妖族被打得不得不重新评估大夏的威胁等级。
那些愿意合作的势力，在调查完大夏的底细之后，得出的结论惊人的一致。
这个新兴文明，惹不起，但值得交。
而苏然之所以能在那个世界如鱼得水，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
大夏的赫赫威名，大夏的对外信誉，大夏封王的战力，这些不是他挣来的，是前辈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拿着这些底牌，用自己的方式打出了一局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好牌。
除此之外，那就是实力之外其他形象。
谈到合作对象与伙伴，他们大夏绝对独一无二。
刀王后来跟夏皇私聊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在大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一出了咱们的地盘，那是真叫一个如鱼得水。”
东王在旁边补了一句：“亏我们当时还担心得要死，紧急集结了十几个封王杀过去，结果到了才发现，人家已经把局都布好了，就等我们过去站个台亮个相。
哪里需要我们担心？该担心的是那些被他盯上的势力才对。”
苏然一行人先回了一趟木灵界。
神树的蜕变还在继续，整个星界都被一层温润的翠色光晕笼罩着，空气中流淌着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生命能量。
他这次回来，一是为了看看青萝和炎娜的情况，二是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之前，需要借助生命之泉再巩固一下刚突破的星海中期境界。
不过他带回来的人，显然超出了青萝和炎娜的预料。
“你出去一趟，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炎娜双手抱胸，目光从沐晴、慕清瑶、柳清漪以及另外几位跟过来的年轻修士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苏然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着不像是你们大夏的人，别跟我说是大夏隐藏的什么秘密部队。”
苏然把黑袍脱下来挂在臂弯里，简单地说了一下经历。
他去了一颗古老的生命古星，执行探查任务，顺手抓了一批天骄，开了场拍卖会，又跟几个顶级势力谈了合作。
大夏诸王过来站了个台，事情就成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带来的人反应很大。
沐晴的反应最大。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青萝和炎娜，又扭头看看苏然，张大嘴巴的样子让炎娜觉得颇有意思。
好半天才指着苏然，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你……你金屋藏娇？还藏两个？”
“我可没藏。我正大光明。”
慕清雪站在一旁倒是淡定许多，看向苏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好戏。
青萝听到动静，从神树根系间走出来，衣袂轻拂，眉眼温柔好奇地看着这一大群陌生面孔。
“你还挺会享受的。”沐晴的目光在青萝和炎娜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之后，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这两个，好像不太像人族吧？”
“不是人族。”苏然坦然承认，指了指青萝，“碳基植物系同类。”
又指了指炎娜，“元素生命。”
沐晴瞪大眼睛，满头黑线：“你当我什么都不懂是吧？我可是狠狠补习了一下你们大夏的知识，植物和动物是一类的吗？”
“难道不能算是吗？”
“那你能把黑猩猩叫做你的同类吗？”
“当然不行。”苏然回答得理直气壮，然后伸手搂住青萝和炎娜，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自然，“她们两个是我债主。也是我的。”
青萝被搂住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眉眼间全是温柔。
炎娜则大大方方地把手臂搭在苏然肩上，下巴微扬，嘴角挂着几分得意，甚至故意把身子往他身上贴了贴，挑逗沐晴。
苏然顺势往两人中间一靠，表情惬意得像是刚泡完温泉的老大爷，妥妥一副堕落的模样。
沐晴站在原地，银牙咬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