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消息像一场瘟疫，席卷了整颗生命古星。
最初，没有人当回事。
一个叫林远的散修，绑了几个宗门的天骄？
这种事每隔百八十年总会出一次，不过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在找死罢了。
过几天就会被某个封王随手拍死，尸体挂在城门上示众，然后一切照旧。
然后消息更新了。
被抓的不是几个，是几十个。
不是普通弟子，是中州十大美女好几个，是各大势力的圣子圣女，是那些被寄予厚望、倾尽资源培养的下一代核心。
中州炸了锅。
那些高高在上的势力第一次坐不住了，开始满世界找这个叫林远的人。
没有人找得到。
再然后，拍卖会的消息传了出来。
他要拍卖圣子圣女。
疯了。
绝对是疯了。
这是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的第一反应。
他不仅抓了人，还要当着全天下势力的面，把这些人当货物一样卖掉。
很多人至今记得那天，顾城外聚集了数以万计的散修，天空中的飞舟遮天蔽日。
各方势力鱼贯而入，有去赎人的，有去兴师问罪的，也有去看热闹的。
然后大夏诸王降临。
剑宗站了出来。
沐家站了出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星海初期突破到星海中期，横扫了在场所有不服的年轻天骄。
玄天宗老祖被打成重伤。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圣子圣女们，被他当众拍卖。
有的人气愤离场，有的人咬牙交了赎金，有的人被放出来后还对他感恩戴德。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足以震动一方，而所有这些事，竟然在短时间之内接连发生。
他们有种多弗朗明哥在监狱里看新闻的感觉。
整个世界的势力都在消化这些消息，越消化越心惊。
这哪里是一个绑匪？这分明是一个顶级棋手，用几十个天骄做棋子，用各大势力的脸面做棋盘，下了一盘横跨整个中州的通天大棋。
有人开始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们追溯林远的行动轨迹，先绑架天骄造势，再通过顾家放出拍卖消息吸引所有目光，接着借大夏诸王的降临展示武力，最后用沐家和剑宗的站台反转局势。
每一步都踩在各方势力心理防线最脆弱的位置上，每一步都为下一步铺好了路。
当那些自诩万年世家、万年大宗的势力意识到，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按一个年轻人写好的剧本走，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然后，那句话不知从谁开始，悄然流传开来。
得苏然者，得天下。
不是林远，是苏然。
他真正的名字，和他的真实来历一起，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消息传遍五域九州，传进了各大势力的议事厅，传进了散修聚集的茶馆酒肆，传进了每一个关注这场风波的人耳中。
天下无人不识君。
在各方依旧激荡不休时，顾家后花园一处临湖的亭子里，沐晴趴在石桌上，双手托腮，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
“你现在可是厉害了。”她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全是促狭。
苏然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姿态从容。
他倒不是故意摆谱，而是连日与各大势力周旋确实没怎么合眼。
“还行。”他说。
“还行？”沐晴腾地坐直了身子，拿手指戳着桌面，“说你厉害你还喘上了，瞧你能的。”
苏然把茶杯放下，神色悠然：“你这什么态度？”
沐晴瞬间就软了。
她往桌上一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语气从张牙舞爪变成了撒娇，只用了不到半息：“好啦好啦，是我错了。你最厉害，行了吧。”
她的兄长坐在不远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过渡到如今的麻木。
他认识沐晴十几年，从没见过她对任何人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她心甘情愿地、满心欢喜地、甚至带着几分骄傲地承认另一个人的优秀。
苏然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丫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双眼睛里的崇拜太亮了，亮得他有点不敢直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不小心跑偏的思绪拽回来，目光越过亭外的湖面，落在远处天际线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缕云被晚风慢慢推着走。
但他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那片虚空，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在小镇上对付邪教，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真正强者的出手。
杀戮玫瑰洛无月，远隔千万里，一剑斩落邪教高层，隔分身杀本体，干净利落。
他当时站在小镇的废墟里，仰头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汇成两个字。
霸气。
绝对的实力，绝对的碾压，绝对的掌控。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神灵靠山，在那种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他当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推演、谨慎、小心翼翼，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多余。
追逐实力，才是第一准则。
变强，最重要。
算计和布局，不过是实力不够时的权宜之计。
可如今，他却用了自己曾经不那么看重的能力，把整颗古星的势力织成了一张网。
用信息差，用心理战，用合纵连横，用那些他曾经认为“次要”的手段，为大夏在这个世界打开了一条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沐晴以为他在发呆。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夏皇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大夏不是一个人的大夏，也不是一群人的大夏。
大夏是所有愿意让它变得更好的人的大夏。
他愿意为大夏做这些，不需要找什么理由，只是因为他愿意。
大夏或许只是一个概念，但大夏的高层确实为他做了很多。
他在大夏认识的每一个人，并肩作战的每一个战友，教导过他的每一位封王，都让他舍弃不了这个身份，并为之自豪。
就算以后变得更强，就算走到宇宙的尽头，他也不会放弃自己来自大夏。
如果大夏未来真的内部有问题，他会像夏皇说的那样，用自己的实力去解决大夏所诞生的问题。
不是离开，不是旁观，是亲手去修正。
他回过神来，发现沐晴还在看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崇拜的光芒一点都没少。
苏然没有躲开，只是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微凉的茶喝完。
第641章 夏皇：？？！！
“看够了没？”苏然问。
“没有。”沐晴理直气壮。
沐晴的好奇心像一团扑不灭的火，烧得苏然有点头疼。
这丫头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的崇拜了，是那种发现了一个全新物种的好奇。
像是某个被关在深闺里闷了十几年的千金小姐，忽然撞见一个不按任何规矩出牌、还把所有人的规矩都踩了一遍的野路子，整个人都兴奋得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
明明没跟自己见过多少次。
第一次打劫自己，还被自己给绑票了。
然后第二次见面，又被自己给绑架了。
不过苏然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沐家是这颗古星上最顶级的势力之一，规矩多，礼仪重，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年轻才俊，要么是循规蹈矩的世家子弟，要么是端着架子的宗门天骄。
这些人说话做事都有模板，连嚣张都嚣张得千篇一律。
忽然冒出来一个敢绑架几十个圣子圣女、在拍卖会上跟封王对骂、还当众突破顺便横扫全场的家伙，对她来说，简直就像看了一辈子水墨画的人忽然被塞了一幅色彩炸裂的油画。
未必觉得好看，但绝对挪不开眼。
苏然很清楚，这种好奇再往前一步，就容易变成别的什么。
他要是真想骗，就凭这丫头现在对他的崇拜程度，恐怕还真能骗到手。
但他不是那种人。
而且政治联姻这种事，他没兴趣，沐家虽然态度暧昧，但也没有真要推动的意思。
多半是顺水推舟，看看两个年轻人的互动再说。
他不喜欢这种被观望的感觉，更不喜欢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势力之间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