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她张开嘴似乎又要说什么,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你现在应该说的话,不是这些。”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和善,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如何在大人面前保住体面,“你应该说,我眼睛突然就看不见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柳清漪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却被卡住了齿轮的机器。
她认得林远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一切,知道玄天宗和林远之间有多大的仇,知道自己现在落在这个人手里意味着什么。
可这个人,这个杀伐果断到一拳打飞她的黑袍人,现在居然在给她示范台词,还示范得这么敷衍,连装都懒得装像一点。
她的表情从恐惧扭曲成了一副无奈的样子。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份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荒谬的无力感冲淡了几分。
苏然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一声:“傻。”
然后他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让你留步,你不留。现在好了,被我拿下了。那也是你自己学艺不精。”
柳清漪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句话的前半段,她承认,对方的实力确实强得离谱,自己学艺不精是真话。
可后半段……
让你留步你不留?!这叫什么道理?明明是你让我分神,来骗来偷袭我……
等等,他战力这么惊人,这么强,竟然还用这样的手段,真令人不齿!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然自然看出了她眼底的不服,没给她留面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不对?”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憋屈:“你说的实力强我承认……但你那句话明明就是用话语来干扰我。你根本不是真的想让我留步,你就是要我愣一下你好出手。”
“哟,反应过来了。”苏然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还不算太傻。”
柳清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想骂人过。
“行了。”苏然蹲回她面前,语气重新变回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赶紧老实点,把身上的东西通通交出来。你可以选择不老实,那我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肩,又从她的肩扫到她染了血的白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平淡,“比如把你扒光了。拍完视频。或许你会很刚烈,宁愿去死也不愿受这样的折辱,但在我面前,你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话是实话。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以对方的层面是能了解有关于蓝星的事。
比如视频。
第629章 无耻淫贼,禽兽不如
柳清漪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在急速收缩,像是在看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嘴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苍白得和她的白衣几乎融为一体。
她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十指死死地抠着身下的碎石,指甲嵌进石缝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层惨白。
苏然的领域一直锁着她的身体,她能感受到那份压制力。
不只是能量和气血被封,她的精神力也被压得死死的,连试图用精神力自毁识海都做不到。
不怕死是很多修士都会说的话,但真正面对死亡时能面不改色的没有几个。
而此刻她面对的甚至不只是死亡。
还有在死亡之前可能遭受的、远比死亡更让她恐惧的折辱。
那份恐惧是真实的,真实到她的眼眶里已经开始有水光在打转,真实到她在发抖,牙齿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古殿中清晰可闻。
苏然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看着她脸上每一丝情绪的变化。
恐惧、绝望、屈辱、挣扎,它们在短短几息之间轮番上演。
然后他开口了。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
他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虽然还算不上温柔,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故意施压的冷淡。
柳清漪抬起眼睛看他,眼眶里的水光让她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看着倒比之前那副漠然的样子顺眼多了。
“如果你能听话。”苏然站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我最多就是把你暂时关押一阵子,然后用你跟玄天宗谈一笔赎金。赔一笔大的,这件事就可以翻篇。
毕竟你也知道,我跟顾家如今这一代的嫡长子关系不错,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玄天宗的脸面我可以不踩到底,但你们得拿出诚意来。”
他这些话,七分真,三分编。
跟顾长生的关系是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是给对方希望,不会让对方把他认作为疯子。
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探查情报,跟玄天宗全面开战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如果谈不拢,他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不过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之前那番“扒光拍视频”的威胁,听在柳清漪耳中就显得格外可信。
她已经见识过了这个男人最可怕的那一面,现在他稍微退一步,反而让她觉得这已经是难得的台阶。
她的眼神开始变化。
恐惧和绝望没有完全消退,但它们之外开始有了一些别的东西。
思考。
她在分析苏然的话,在权衡利弊,在试图从绝境中找出一条可以走的路。
她的呼吸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紧紧抠着碎石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她说服了自己。
以林远和顾家的关系,以玄天宗对他的仇恨程度,他确实没有必要骗她。
赎金这个解决方案,听起来是合理的。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出“我配合”三个字。
苏然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语气里的某种意味让柳清漪刚刚放松下来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
“小家伙~”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和好笑,“你不老实。”
柳清漪的脸刷地白了。
苏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探向她那件已经染了血的白色仙衣。
这件衣服他一开始就觉得不简单。
从第一眼在落日余晖下看到它泛出的淡金色光晕起,他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布料。
如今近距离接触,指尖触碰到衣料的瞬间,他更加确认了:这衣服,很值钱。
说不定比他从护道老者身上搜刮到的全部东西加起来都值钱。
他扒了。
动作很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犹豫。
白衣被扯落,露出里面一层贴身的淡青色内衬。
柳清漪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两息,才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尖叫。
“你~你这个臭流氓!混蛋!无耻!淫贼!”
苏然手上动作不停,把白衣折叠整齐收进储物空间,一边收一边摇头。
骂来骂去就这几个词,这词汇量也太贫瘠了。
跟炎娜骂人时的创造力比起来差远了,跟小战王那种一句话能把人气吐血的功力更是没法比。
“真是毫无攻击性。”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失望。
柳清漪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面颊滑到下颌,滴在散乱的青丝和被血染透的内衬上。
恶魔!
他是恶魔!!!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恶魔?
她不是那种放声大哭的哭法,而是无声地流泪,嘴唇紧抿着,睫毛抖得厉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石柱的裂缝里。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换个场合换个对象,或许真的能让人心碎。
但苏然只是站直了身子,把她的白衣收好,然后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被我抓到了,就必须严刑拷打,把能拷打出来的东西全部拷打出来。既然你选择了不老实,那就要承受后果。你不愿意体面,我就只能用我不想用的手段了。”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给她听,“把你扒光了,多拍一些照片,把你的衣服和私人物品通通拍卖了,玄天宗圣女的贴身衣物,应该有不少人愿意出高价。
顺带让你在整个东玄域狠狠地丢一次脸。虽然这样做会让玄天宗跟我不死不休,但无所谓,我跟你玄天宗的仇已经不差这一笔了。”
他的语气平淡。
正是这份平淡,让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刮在柳清漪的心上。
她拼命地摇头,散乱的青丝被甩得遮住了半张泪脸,声音里带着再也藏不住的哭腔:“不……不不,不要!我给你,我都给你……”
她的手开始在身上摸索,动作慌乱而急促,从内衬暗袋里又摸出一块封着符印的玉佩,从储物手环里倒出了一地的丹药瓶、功法玉简、几张封存着秘术的符箓,还有几件她自己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法器杂物,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她用双手把东西推到苏然脚边,然后仰起头看他,眼泪还在流,声音却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又细又哑,“真的没了……真没有了……”
苏然没急着看地上的东西。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玩意。
那是东王塞给他的,说是在外行走用得着。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珠子,注入一丝能量之后,珠子表面亮起一层温润的光晕。
他将珠子在柳清漪面前晃了两下,珠子的光芒扫过她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异常的反应。
他挑了挑眉,又仔细扫了一遍。
确实没有了。
果然是被当成对外的门面培养,身上竟没有太多的重宝。
想必好东西都在那个圣子身上。
不过不能太过于期待,毕竟对方是一个存在了很多年的宗门。
这么多年下来,就算一千年一个圣子,恐怕也换了不少圣子。
“哟,真没了。”他把珠子收起来。
然后他动用了更深层的感知,不是扫描宝物,而是观察她这个人本身。
心海之中,他的感知如潮水般铺开,将她从里到外地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