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自己差点死了。
那是她招惹了半个江湖之后的事。
她只有一个人。
被围堵在一片荒原上，追杀了三天三夜，枪断了，甲碎了，浑身是血。
她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那些围上来的人，忽然笑了。
她想起那个老得头发全白的武道宗师，想起他说的“你变强了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她变强了，可还不够强。
震慑不了这么多人。
对这个世界，对人性，大抵上是失望多于期待。
因为这个世界跟自己想象中太不一样了。
许多人也跟书上说的不一样嘛。
然后有人把她捞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是大夏的人。
他们恰好注意到自己。
他们说她流落异界的大夏遗民后代，说她的母星叫大夏，说她该回去了。
她不想回去。
什么母星什么大夏，和她有什么关系？但她伤得太重了，没力气拒绝。
她就被带到了这里。
他们说这里是她的母星，是大夏。
她站在学府的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在阳光下操练、切磋、笑闹。
她觉得很奇怪，这些人身上没有那种让她厌烦的东西。
没有那种算计的眼神，没有那种卑躬屈膝的姿态，没有那种躲在安全的地方高谈阔论的虚伪。
她在这里遇到了很多人。
有一个叫苏然的，打赢过她。
那是她第一次输给同龄人，心里很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确实厉害。
不单单是体系的差距，她能看的出来，对方跟自己是一个同类人，理性善于观察。
还有段明瑞，温温吞吞的，说话做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只不过当时自己觉得很烦，或许是见过的丑陋多于美好的缘故。
叶寒霜，一开始很高冷，熟了之后发现也挺好玩的。
炎娜，整天叽叽喳喳，但从不让人讨厌。青萝，安安静静的，看人的时候眼睛很亮。
她发现这个地方的体系和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些让她恶心的东西这里也有，但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让她欣赏的东西这里很多，多到让她觉得不太真实。
她不想加入任何势力，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后来她想了想，有些东西是可以变的。
只要这个地方不让她觉得烦，不让她觉得聒噪，不让她想杀杀杀，暂时留下来观察这里也不错。
“有些国家确实有点弱智。”她认真地说，“让那么多弱智专门恶心人。不怪他们不如你们。”
苏然想了想：“他们还以为是旧时代。如今是人人都可以拥有力量的新时代。
那种恶心人的操作，不就是恶心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旦他们当中诞生出一个强者，那可就要开始突突突了。”
项扶摇看着他：“你说的是杀杀杀吧。”
苏然没有否认：“一个意思。”
叶寒霜：“我们文明走的路是让恶心的人，恶心的事少一些，至少大夏的武者不一样。”
“嗯。”段明瑞点头，“普通人生活水平有保障。武者保持纯洁性，不能被糟粕过于污染。”
炎娜举手，“我知道，我知道！最典型的应该就是武道世家靠着种种特权欺压一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
“我就跟你们说一些有意思的事吧。”苏然看了一眼其他人，“陈浩那件事，你们都知道。那个世家子弟，死了。
死在前线的动荡里。因为贪生怕死，结果逃跑的时候反而走到死路。
不止他一个，许多被标记的，要么死了，要么不再做武者。”
炎娜好奇：“不再做武者是什么意思？”
“不想承担责任的话，就可以做普通人。大夏有办法能把武者变成普通人，至少封王之下都可以做到。”
苏然解释，“当然，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那些不好的事没什么生存的空间。少一些败坏社会风气和武者风气的事情。
万一像旧时代一样，宣传建设美好社会，宣传正能量，结果被扶老人这一件事给干回了原地，那可就不妙了。”
段明瑞点头：“撞老人那个案件确实是对的，当初他确实撞了。
可这个舆论引发的后果很严重，出了无数类似的案例。
当时就应该对那些真的敢讹诈的老人家庭进行重罚，不找老人就找他们的子女后代。这样的例子多了，就没有人敢敲诈勒索。”
叶寒霜握着剑柄：“做这些事总要有代价。
危害社会风气，为了自己的私利做出不道德的行为，要是没有任何惩罚，只会人人都去模仿。
诈骗犯法，这个还不犯法。”
苏然靠在椅背上：“要是武者风气坏了，那就很难形成统一、团结的力量，朝着一个地方使劲。人心会浮动，各有各的想法，队伍那可就不好带了。”
项扶摇看着他，“你还真是个天生适合统帅的料。”
苏然也笑了：“其实你也可以。”
项扶摇摇头：“我会考虑那么多，但我没有兴趣去做那么多事。”
“知道你心累。”苏然说。
项扶摇白了他一眼：“呵～一出生就在这么个好环境当中，真羡慕你。”
苏然想了想：“你要是这样比，总会有更好的。其实我当初也愚笨了很多年。被一些同龄人……”
他顿了顿，“也不能算是嘲讽吧，但那个时候小孩子又不懂得好坏，只是我心里膈应。
不过现在长大了，也没必要去揍他们。毕竟他们大多现在都已经被文明托举着混日子，连武者都不算。”
项扶摇看着他，嘴角上扬：“我看得出来，你是很想揍他们一顿。”
苏然笑了：“想难道还不应该想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回荡。
“大家都是朋友，都是互相认可对方是同类人，我们能站在平等，互相尊重基础上交流。”
苏然眨了眨眼，“有的时候真诚一点，至少对我们，是可以的，对吧？”
项扶摇看了一眼，差点笑了。
第479章 三体人竟是我
“你还真是个魅魔。不得不承认，你的这些话，很有道理，我很喜欢。”
项扶摇靠在椅背上，看着苏然，嘴角带着笑，“但我觉得你这些心思应该可以放在赤伶云、叶昆仑他们身上。我感觉他们比我还特殊一点。”
“你以为我不会这么去做？”
苏然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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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扶摇立刻捕捉到了，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以前觉得你跟我是同一类型的，善于观察，没想到啊——”
苏然被拍得肩膀疼，但也没躲。
等她笑够了，才开口：“你的第一直觉是正确的。只不过嘛，我也是被改变的。
我以前也觉得有些东西就是我认知中想的那样，但是事实上却跟我认知当中的不同，你懂吗？
因此，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决定多交一些像你们这一类型的朋友。能群殴就不会单挑。”
项扶摇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一种认真的打量。
苏然继续说下去，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他以前觉得自己的崛起之路会改变很多东西，会遇到许多不公的东西。
结果一路走来，遇到的最恶心的事物与人，也不过是那个自以为聪明、被派到前线的世家子弟，和汐雅老家历练时那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极少数。
至于那些靠着自己家族提前突破真玄、跟其他普通人同学炫耀的，也仅仅是一种虚荣，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武道世家，走上武者之路，他见过太多欣赏与敬佩的人。
项扶摇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苏然，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释然。
她想起自己那个世界，想起那些让她恶心的人和事，想起那个差点被父亲卖掉的自己。
如果她当年遇到的，也是这些呢？她不知道。
“所以你就成了现在这样。”她说。
苏然想了想：“可能是吧。”
项扶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霸王枪往肩上一扛，往前面走去。
走到一半，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这家伙，运气是真好。”
苏然笑了：“我知道。”
吃上大混乱时代结束后的版本福利。
必须说一句。
为了夏皇！
段明瑞温声说：“苏兄，你刚才说的那些，其实不是运气。”
苏然看着他。
“是你自己选的。”段明瑞说，“你选择记住那些好的，选择相信那些好的，选择去交那些好的朋友。
一路走来没有恶心的事，是你没有选择他们。”
苏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段，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