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他只是看着苏然，看着这个比他年轻、比他强、比他走得更远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大夏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很年轻，也相信过一些东西。
后来他离开了，把那些东西都忘了。
他以为自己赢了。
他输得彻彻底底。
苏然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向阵法的中心。
林霄和玄微已经坐在那里，等待着气运转移的开始。
幽泉的气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转移到林霄和玄微身上。
再通过他们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增强各自气运。
他们气运不断提升。
幽泉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弱，而那些他看不起的、觉得不过是蝼蚁的家伙，正在变强。
他开始骂，骂得很难听。
诅咒林霄，诅咒玄微，诅咒这里所有人，说他们早晚会有和他一样的下场。
林霄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你真的很奇怪。”
他说，“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我只是喜欢练武，想让两位姐姐和父母过上好日子。
我不可能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也不可能和你一样得罪那么多人。
你明明曾经是大夏人，居然会跟大夏对着干，真不理解。”
幽泉愣住了。
他看着林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朴素的、他如今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个老实人的真心话。
比任何诅咒都让他破防。
玄微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说得好！贫道就喜欢看这种场面。你这种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家伙，就是欠老实人收拾！”
第471章 道德绑架我，你确定？
岳华忽然开口：“哥，我好像……脑子变清醒了？”
苏然看了他一眼，点头：“每个人的气运都有极限。你现在到了这个极限。”
岳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哥，我又被你带飞了。”
苏然摇头：“只是帮你补到该有的位置。”
岳华笑嘻嘻，“我以后做生意肯定能赚更多的钱，一想到这个就开心，赚更多的就意味着有更多的资源。”
段明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声说：“大夏的气运，也是这么来的。
开疆拓土，收获资源，解决敌对的气运之子，招揽友好的气运之子。
每一步，都在提升文明的气运。然后这气运，会回馈到每一个人身上。”
叶寒霜问：“所以我们这次的报酬，就是把气运补到极限？”
苏然点头。
炎娜和青萝对视一眼：“我们也能蹭？”
苏然笑了：“当然。”
幽泉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听到他们的话，眼神却变得诡异起来。
“你们……很得意对吗？”他喘着气，声音沙哑，“你们知道这三年，我在这里养了多少人吗？”
苏然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养了大批平民。他们的命，都系在我身上。
我死了，他们会跟我一起陪葬。”
他忽然笑了，“你们不是标榜仁义吗？不是在乎人命吗？杀了我，他们就得全死！你们自己看着！办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但笑容极为狰狞，仿佛在最后一刻扳回了一城。
沉默。
裂谷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幽泉的笑容越来越大：“怎么？下不去手了？你们大夏人就是这样，虚伪。明明做的事和我没什么区别，非要给自己披上一层道德的外衣。
我杀人是自私，你们杀人就是正义？我干的事情就是邪恶，你们就是合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别装了！你们和我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文明、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只是你们运气好，站在了胜利者的一方。如果当年大夏没撑过来，你们会比我更狠！”
他以为自己赢了。
至少，在嘴上赢了。
苏然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还想活，可我们是来杀你的。”
幽泉的笑僵在脸上。
苏然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试图证明自己的正义性。
只是重复了一遍事实：“我们是来杀你的。你想做什么事，那是你自己做的事。和我们无关。”
幽泉愣住了。然后他开始骂，骂得很难听：“虚伪！伪善！你们和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有什么区别？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还不是一样自私！”
他越骂越激动，越骂越难听，把能想到的词全用上了。
苏然没有理他。
段明瑞没有理他。
叶寒霜、炎娜、青萝、岳华、林霄、玄微，都没有理他。
他们该布的阵继续布，该转移的气运继续转移，该看热闹的继续看热闹。
幽泉的骂声在裂谷里回荡，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野狗，叫得越凶，越没人理他。
玄微蹲在阵法边缘，看着幽泉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天命之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难看。贫道当初被苏然按在地上揍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没出息。”
幽泉瞪着他：“你算什么天命之子？给大夏当狗的东西！”
玄微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贫道给大夏当狗？贫道那是编外人员，拿津贴的。你呢？你给谁当狗？给自己？最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至少不后悔，只要路在我脚下……”幽泉的脸涨得通红，还想骂，被苏然一脚把他踹飞。
“接收气运完毕，一脚踹出去，舒服多了。”
幽泉划过一道弧线，落到段明瑞面前。
段明瑞枪杆横扫，又把他打回去。
苏然再踹，段明瑞再打。
两个人像踢皮球一样，把幽泉踢来踢去。
炎娜笑出了声，青萝也笑了，叶寒霜抿着嘴，肩膀在抖。
岳华笑得蹲在地上，林霄挠着头，不知道该不该笑，玄微笑得拂尘都掉了。
幽泉在惨叫，在骂，在诅咒。
没有人理他。
气运在转移，快乐也在转移。
岳华站在旁边，看着幽泉被踢来踢去的狼狈样子，忽然说：“哥，他刚才那些话……”
“不用在意。”苏然打断他，“临死前的挣扎而已。”
叶寒霜站在苏然身边，看着幽泉的方向，轻声说：“他以为自己能道德绑架我们。他不知道，我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苏然点头：“我们是来杀他的。仅此而已。”
段明瑞收枪走回来，衣角都没乱。
“他骂的那些，你们在乎吗？”苏然问。
段明瑞想了想：“在乎。但他想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那是他的选择。
我们杀他，是我们的选择。和道德无关。
我们不可能因为这个就不去杀他。”
炎娜举手：“我是不在乎！他拿别人的命来威胁我们，还有理了？”
叶寒霜轻声说：“他以为用那些人的命就能让我们犹豫。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救谁，是为了杀他。”
幽泉已经听不到这些了。
他的骂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阵模糊的嘟囔。
他还在骂，但已经没人听得清他在骂什么。
玄微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你说你，图什么呢？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幽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们……会后悔的……”
苏然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不会。”他说，“我们不会后悔。”
苏然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你活了这么久，快活了这么久，应该往好的方面想。你的经历在普通人当中堪称传奇。”
幽泉愣住了。
然后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火冒三丈：“我往好的方面想？！你让我往好的方面想？！”
这是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来的话。
最后幽泉不动了。
他躺在裂谷深处，眼睛还睁着，看着沧澜界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气运已经空了，他的力量已经散了，他的命也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