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究竟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清楚，只觉得……一点都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苏然看着她，青萝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
“那是你们种族以前思想都太过于单纯。”苏然说，“总乐意觉得大家都会很好。只不过，不是所有种族都会这么想。”
段明瑞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淀了很久的东西。
“旧时代，大混乱时期，我们人类同样屠杀了许多的同胞。甚至在内部也划分了许多不同的民族，不同民族互相屠戮，自己民族之内也屠戮。
发生过许多残忍的事情，那都是历史。我们这些人，只是不希望现在以及未来再度发生类似的事情。”
炎娜忽然开口，语气难得认真：“所以这就是认同。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大夏有那么多强者没有去混乱星海称霸一方，没有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没有为了个人的利益，反而留在了大夏。
我的种族可是有相当多的强者跑到混乱星海不回来了。
如果不是如今的秩序管理者们用了更加严酷的管理制度，真就要从上到下都跑光了。”
苏然想了想，说：“或许……说起来也是时间太短了。如果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过后，那就不一定了。
封王强者们不可能永远留在母星，肯定是要追求更高。”
“前提是要为后人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段明瑞笑，“我觉得封王会这么想。”
叶寒霜眼神坚定，“在时间尺度下，我们很渺小，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好当下能做到的事。”
青萝轻轻说：“时间不因任何人的情绪而停止前进。它会改变一切。”
炎娜仰头看着星空，忽然感叹起来：“文明啊，种族啊，一个星球几十亿年……我简直无法想象那么漫长的时间。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些宏观的角度。我种族内都经常说什么至高无上的至尊之类的，高大上的词汇概念，可是没有一个真正具体的宏观能够让人带来那种真实的震撼。”
青萝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苏然。
“渊族本是大夏敌人，对于他们而言，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我想我找到了我族的生存之道。”
她顿了顿，“苏然，你突破星海后，能陪我回一趟家园吗？”
“当然。”苏然说。
“我也要！”炎娜跳起来。
“行。”苏然笑了。
叶寒霜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能不能一起？”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叶寒霜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我也想去看看。”
“当然可以！越多越好！”炎娜激动地跳起来。
青萝轻轻点头：“嗯。”
段明瑞温声道：“看不同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或多或少有不同。我们对世界做出的改变，我们所在世界的那些经历，真的能给自身带来许多不一样的感受。两位的世界，我也很好奇。”
他去了不少世界，红尘历练。
叶寒霜想起自己去的那个大型星界，冰雪星界。
得到两次好处。
一次真玄。
一次天武。
那残酷血腥的选拔，她用自己手上三尺青锋，杀了许多，经历过背叛，也经历过算计……
她看了一眼苏然。
若不是对方。
或许自己在思维方面不会改变的那么快。
也就不可能一次次闯过难关，成为最终的继承者。
风吹过荒原，叶寒霜青丝飞扬，带着矿区的喧嚣和尘土。
那些喧嚣里，有口号声，有机器声，有欢呼声。
偶尔，也有哭声。
很轻，很远，很快就被淹没了。
五个人转身，朝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灰白色的荒原，是各种的矿脉，他们没有回头。
攻伐渊墟界：任务圆满完成。
回家喽！
大夏。
虚拟世界。
夏皇的办公室，一向很安静。
此刻却挤满了人。
刀王靠在门框上，东王翘着腿坐在沙发边缘，镇南王站在窗前背着手，剑王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光幕上反复播放着渊墟的影像。
矿区的灯火，奔跑的渊族工人，那些被举起来的铜牌，还有山脊上几个年轻人的背影。
“让我们来就是为了看看这群年轻小家伙？”
第458章 苏然的评价与档案
“不然呢？”
“这几个小家伙可是文明的未来，一个个突破到封王之前都没有瓶颈，至于他们能在封王走到何等地步，那就看他们自身了。”
“这条路子是对的，要是他们能跟我家子嗣结点亲家关系就更好了。”
“哎，别私底下瞎搞。”
“我晓得。”
“这群年轻人，还真是厉害。”刀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赏，“苏然那小子，把旧时代那套东西用得活灵活现。
种姓制度、资本剥削、以夷制夷，全给揉在一起，用在那群渊族身上正合适。
效率还这么高，我都没想过还能这么玩。”
东王嗤了一声：“换成我，全给杀了。省事。”
“所以你带不了兵。”刀王毫不客气。
其他封王诧异看向刀王。
你有那个资格说别人？
东王也不恼，只是换了个姿势，语气难得正经起来：“这孩子决策冷静，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用。
自古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不仅仅能调兵遣将，还有决策者该有的冷静与冷酷。这种人在文明高层，比十个能打的都管用。”
“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孩子把握好了分寸，没有过于极端，也没有不必要的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站在个体角度，那自然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站在文明角度，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镇南王从窗前转过身来，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在座的几个人身上。
“那个段明瑞也不错。苏然在前面冲，他在后面稳。两人配合得恰到好处，缺一个都不行。”
刀王点头：“段明瑞那孩子，心性确实了得。第九关不是白闯的。苏然制定方案的时候，唯一商量的人就是他。苏然负责想，他负责想得更周全。这种搭档，可遇不可求。”
东王忽然开口：“你们注意到叶寒霜那丫头没有？”
镇南王看他：“怎么？”
“她这一路的心路历程，比打一场硬仗还难。”东王顿了顿，“我知晓她在大型星界的经历，能走出来，不容易。能活下来，走到如今很难得。”
剑王依旧闭着眼，声音平淡：“青萝那孩子也不简单。她在山脊上说的话，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她知道渊族在死，知道自己没什么感觉，还能把这话说出来。
这不是麻木，是理解。理解之后还能保持清醒，比那些喊着正义口号的人强多了。”
“炎娜也不错。”刀王补充，“在战场上疯起来不要命，下了战场比谁都清醒。
她问苏然‘这就是认同’的时候，说明她真的在思考大夏和火灵族的区别。这种跨文明的理解力，不是谁都有的。”
镇南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几个孩子比我们当年强？”
没人接话。
不是否认，是默认。
他们当年没有这种全局观，没有这种跨文明的思考能力，没有这种在杀戮与仁慈之间找到平衡点的冷静。
他们只会杀，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未来。
因此他们不是夏皇，是夏皇的认同者，追随者，同道之人。
这些孩子不一样。
他们会杀，也会想。
会在杀完之后，站在山脊上看着矿区，问自己一句“值不值得”。
“那个赤伶云，那个叶昆仑，那个小战王。”东王忽然提起另外几个名字，“他们也很强。战力上不比这几个差，有些甚至更强。”
刀王看了他一眼：“但苏然他们不一样。他们不仅仅是战力强悍，天赋出众，还有这方面的潜能。战略眼光，治理能力，跨文明理解力，心理韧性……
这些加在一起，比单纯的战力值钱得多。对于我们文明而言，这是全方位的人才。”
镇南王走回窗前，看着光幕上定格的画面。
山脊上五个人并肩站着，远处是矿区的万家灯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混乱时期刚结束的时候，他们也这样站过。
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重建的工地，想着这个文明还能不能活下去。
那时候他们没有想过，几十年后，会有一群年轻人站在异世界的山脊上，替他们做同样的事。
为了自己的文明。
“让他们继续走吧。”镇南王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刀王突然笑道：“你说那些年轻人要是知道我们在偷偷观察他们，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咳咳，等他们成长起来，我们能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或是去往星空，或是去往未知之地。那个时候文明是交给他们，他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观察下一代发展。”
“哦豁，那也算是薪火相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光幕上，那些年轻人的背影渐渐淡去。
他们对优秀年轻人进行文明托举，也会为他们随时建立起一份档案，用来观察他们的成长，给予他们更好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