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躺在床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他就这么光着上身,枕着自己的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他刚才说的那个“行”字,她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道是在迁就她,还是觉得无所谓,还是有点失落。
她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陈述这个人,表面上嬉皮笑脸,可他真正在想什么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人看出来。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一只手撑着脑袋,低头看他。
“你生气了?”她试探着问,语气小心翼翼。
陈述转过头看她,轻笑一声。
“生什么气?”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彤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你说不行就不行,有什么好生气的。”
李一彤被他捏得嘴都歪了,抬手把他的手拍开:“那你刚才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抿紧。
陈述看着她模仿自己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一彤更疑惑了,紧皱着眉头。
“行了行了,别学了。”陈述伸手把她拽下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上,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我不是失落,是得缓一缓。你刚才那样…….”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又翘起来,“哪个男人看了不得缓一缓?”
李一彤表情呆了呆,趴在他胸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
扑通扑通的,特别有力。
她仰起脸,下巴抵着他的胸口看他。
原来,这臭小子是被自己的魅力迷住了?
这么一想,她不禁有些得意,嘴角向上小小的扬了下。
陈述低下头,迎上她的目光。
“开心了吗?”
李一彤想了想,抿着嘴摇了摇头。
“嗯?”
“你不会觉得我太……”她犹豫了一下,没把那个词说出口。
“太什么?”陈述歪头看她。
“……太别扭。”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又是练习什么的,自己骗自己,临到最后又喊停。”
陈述听完她的话,不禁失笑。
这姐姐,哪里知道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情趣呢?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手从她后腰上移上来,捏了捏她的后颈:“彤姐。你又不是第一次喊停,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喊停,这又有什么关系?我永远不会强迫你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李一彤从他胸口上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陈述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别想太多。”
李一彤看着他这个笑,胸口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开了。
这人平时满嘴跑火车,张口就是段子,看着没个正形,可每次她最需要台阶下的时候,他都能把话说得刚刚好。
“陈述。”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这个人……”她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只好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
陈述挑眉:“怎么话说一半?”
“因为说多了你会骄傲。”
“我已经很骄傲了。”
李一彤白了他一眼,从他身上翻下来,在他旁边躺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躺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夜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很快就被夜风吞没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呼一吸,慢慢变得同步起来。
陈述忽然开口说了声:“疼不疼?”
李一彤愣了一下:“什么疼不疼?”
“就刚才。”陈述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掐你腰了?”
李一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刚才他掐过的地方确实红了一小块,不算重,她都没注意到。
“还好。”她把手放下来,继续盯着天花板,“明天就消了。上次才狠,腰上青了两天,那几天都没敢穿露腰的衣服。”
陈述眼尾一挑:“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说我腰被你掐青了?”李一彤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补偿?”
“请你吃饭?”
“我自己不会吃吗?”
“那你说怎么补偿?”
李一彤想了想,没想出来。
陈述翻了个身,手肘撑着床单,低头看她:“要不我再给你唱首歌?”
李一彤立马转过头看着他,月牙眼里闪过期待的光:“你唱!”
陈述清了清嗓子,张嘴就唱:“迷人的笑眼吸引视线……”
刚唱了这么一句,声音还飘在空气里,尾音都没来得及收,一只白生生的手就伸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停!”
陈述被李一彤捂得一愣,眉毛挑起来,眼睛从她指缝上面看着她,满是不解。
“你捂我嘴干嘛?”他的声音从她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嗡嗡的。
李一彤把手从他嘴上拿开,转而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力道不大,可拧得很到位,刚好卡在疼与不疼的临界点上。
“嘶——彤姐!”陈述歪着脑袋顺着她的手劲儿往那边倒,龇牙咧嘴地喊,“你干嘛呢!耳朵要掉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嘛?”李一彤拧着他的耳朵不放,月牙眼瞪得溜圆,下巴扬得高高的,“你刚才唱的什么?”
“唱歌啊!”
“什么歌?”
“就……随便唱的一首歌啊。”陈述眨眨眼,表情无辜得不行。
“随便一首?”李一彤手上的劲儿又加了点,把他耳朵往上提了提,“你当我没听过?《坏女孩》,对吧?你什么意思?唱这歌给我听?你是不是在内涵我?嗯?”
陈述被她拧得整个人都快歪到床上去了,一只手撑在床单上,另一只手举起来做投降状:“冤枉!天大的冤枉!彤姐你先松手,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先说清楚!”李一彤不松手,反而又拧了半圈,“为什么要唱这个《坏女孩》?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儿没完!”
“不是!”陈述一边喊疼一边嘴角往上翘,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彤姐冤枉啊!真是天大的冤枉!”
“别咋呼!”李一彤手上拧得更用力了些,“说!是不是在内涵我?”
“不是不是!真不是!”陈述被她拧得半个身子都歪了,胳膊肘撑在床单上,笑得肩膀直抖,“我就是觉得歌词里那句【迷人的笑眼】很适合用来形容你,每次听到我就会想到你的眼睛,所以才唱的。真的!纯属联想!绝无内涵!”
李一彤微怔,手上的劲儿松了半分,嘴上还是凶巴巴的:“真的?”
“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
李一彤盯着他看了两秒,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心虚,结果这人表情诚恳得跟入党宣誓似的,除了一双眼睛里全是收不住的笑,啥也没找到。
她哼了一声,松开他的耳朵。
陈述捂着耳朵直起腰来,耳朵尖被拧得红红的,他一边揉一边看她:“彤姐你下手也太狠了!我的耳朵都快被你拧成麻花了!”
“你活该!”李一彤双手抱在胸前,别过脸去不看他,“谁让你不说清楚。”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家随口唱个歌,她上去就拧人家耳朵,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反应过度。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看见他捂着耳朵一脸委屈的样子,嘴角不禁往上翘了翘。
“好了好了,继续唱吧。”她清了清嗓子,把脸转回来,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原谅你了。”
陈述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却没接着唱。
他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起来,整个人从上到下写满了四个字:我不高兴!
李一彤等了半天没等来歌声,转头看他这副样子,愣了愣。
“怎么了?”
陈述没说话,继续盯着天花板。
“陈述?”李一彤用手肘碰了碰他。
陈述慢悠悠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地把头转回去,依旧不说话。
表情平静,眼神幽怨,嘴巴抿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标准的生闷气模板。
李一彤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差点被逗笑。
这人平时嬉皮笑脸的,生起气来跟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还用不说话来表达不满。
可她偏偏就吃这套。
“生气了?”她把脸凑过去,歪着脑袋,从下面去够他的视线。
陈述把脸往另一边偏了偏,就是不看她。
李一彤又凑到另一边,他又偏开。
来回两次,李一彤索性也不追了,在他旁边盘腿坐好,膝盖挨着他的大腿,语气嫌弃又无奈:“不就拧了一下耳朵吗?还至于生气了?一个大老爷们,这么小气?”
陈述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冤枉我!”
“我那是……”
“我特意请假过来给你过生日,在台上又是弹吉他又是唱歌,又是公主抱又是深蹲,累得跟什么似的。到了晚上想再给你唱首歌,刚唱一句就被拧耳朵……”
他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表情越委屈,说到最后干脆把眼睛闭上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欺负。
李一彤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