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正值最好年华,身段丰腴美艳的年轻女人。
李富真感到十分恶心。
哪怕到了今天,哪怕到了半截身子已经埋进黄土,神志都快不清这步田地,围绕在这个男人身边的,依然是年轻,美貌,充满肉欲的年轻肉体。
二十多年前……
当年正处于春秋鼎盛,权倾天下的李健熙,身边又究竟围着多少个这样甚至更年轻,更貌美的女人?
他又是哪个女人生的?
听到李富真的动静。
那个跪在地毯上捶腿的年轻女佣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转过身,一见是大小姐,脸色顿时一白,停下手上的动作,低下头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轮椅上的李健熙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看着走近的大女儿。
李富真脚步一顿,停在轮椅前三步的距离。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枯木般的老人,又瞥了一眼那个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掩不住腰身曼妙与青春肉体的年轻女人。
真是不由得她不信。
基因这种东西,还真是讽刺。
她以前只觉得裴云是皮相生得好,才引得各色女人如飞蛾扑火。
郑秀妍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哪怕恩怨纠葛剪不断理还乱也舍不得放手,红贝贝那个裴珠泫,眼里除了他就装不下别的男人。
还有忠武路圈子里那两个女人。
李富真深吸了一口气,心底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真不愧是流着李家血脉的骨肉。
在女人这件事情上,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和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瘫在轮椅上还要年轻尤物贴身伺候的老头子,简直特么的是出奇的一致!
骨子里的多情、贪婪、以及那种对美色的支配欲与占有欲,哪怕换了一张孤儿的皮囊,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二十年,也硬是没被磨灭。
李家的男人,无论大的小的,坐龙椅的还是流落民间的,在这方面当真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货色!
第272章 李家父女
李富真看着轮椅上那个呼吸微弱的父亲,神情冷淡,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二十多年前……您在外面,有没有留下过没处理干净的骨肉?比如,一个私生子。”
听到“私生子”这三个字,原本眼神涣散浑浊的李健熙,瞳孔收缩了一下。
哪怕身体已经半瘫,老人骨子里那种执掌帝国数十年的凌厉与警惕,依旧在瞬间苏醒。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浑浊的眼珠盯着面前的长女,嘴角因中风后遗症而歪斜抽搐。
“…没,没有。”
“绝不可能。”
以他当年的手腕和谨慎,身边的女人不过是消遣,避孕,封口,拿钱滚蛋,全都有最顶级的安保与法务团队处理得干干净净。
在三星这样权倾半岛的帝国里,继承权大如天,他绝不可能容许有任何来历不明的野种流落在外,动摇李在镕的根基。
听到这个毫不迟疑的回答,李富真的心一沉。
没有?
如果连这个当事人都毫不知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当年那个怀上李家血脉的女人,瞒天过海地藏匿了孕期,独自生下了裴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把他丢在了孤儿院……
李富真眼神有些复杂。
然而,还没等她细想,轮椅上的李健熙发出一声冷笑:
“咳……咳咳……你,你今天发什么疯?”
李健熙歪着嘴:“突然跑回汉南洞……质问起老子的私事来了?怎么,手里握着新罗酒店那点芝麻大的盘子,觉得翅膀硬了?”
李富真面无表情地迎着父亲的视线。
“没什么。”
“只是最近在应付检察厅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三不四的风声,回来向您求证一句罢了。”
“检察厅?风声?”
李健熙唾沫星子从嘴角溅出。
“你还有脸提检察厅?还有闲心来管老子的风流债!”
“当初你像着了魔一样,要死要活,绝食跟我抗争,非要下嫁给那个保安出身的下贱废物!”
“我当年怎么警告你的?全韩国的豪门都在看我们李家的笑话!”
“结果呢!”
李健熙抓着轮椅扶手,一脸恨铁不成钢。
“去年闹离婚闹得满城风雨!那个贪得无厌的乞丐,那个废物,张口就要分走你1.2万亿韩元!”
“现在分居了,他拿着你的钱在江南区夜夜笙歌,找的全是些下三滥的陪酒女!”
“李家的脸面全被你们这对夫妻丢尽了!”
李健熙那张扭曲苍老的脸上,显得分外狰狞:
“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管不好,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一个保镖敲诈勒索……你现在,居然跑来管到老子头上来了?滚出去!”
李富真没有离开,她淡淡说道:“滚出去?”
“父亲,您现在连自己站起来按呼叫铃的力气都没有,离开了刚才那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姑娘,您甚至连裤腿上的污渍都擦不干净……您打算怎么让我滚出去?”
李健熙的呼吸一滞,瞪着大女儿,却硬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是,任佑宰是个贪婪无耻的下贱废物,我当年瞎了眼。”
“父亲,您真的以为,我当年要死要活非要下嫁给一个看大门的保镖,仅仅是因为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吗?”
“因为我从小看着您身边流水一样换着的年轻肉体,看着您骨子里的肮脏与多情,让我对所谓门当户对的豪门政商联姻感到恶心透顶。”
“但更重要的原因……”
“是因为在这个家里,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您就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一个真正的李家人!”
“在您李健熙的眼里,李家只有一个继承人,那就是李在镕!”
“哪怕他在商业上屡屡决策失误,但他是个男人,他身上带着能传宗接代的李家血脉!”
“而我呢?”
“无论我把新罗酒店做成半岛的标杆,无论我在商界为你挣来多少荣耀,在您眼里,我也仅仅是一个女儿!”
“一个迟早要被送去政治联姻,用来换取家族政治筹码的工具!”
“我当年宁可跳进烂泥潭里选一个任佑宰,也是为了撕碎您用血缘和规矩给我编织的牢笼!”
李富真眼眶泛红。
“还有尹馨。”
轮椅上的李健熙浑身一颤,嘴唇抽搐着。
那是他最宠爱,却也死得最早的小女儿。
“您当年对外宣称她是遭遇车祸意外身亡,甚至连她的葬礼都不许大办,生怕动摇了李家的声誉和股价……可真相是什么,您心里不清楚吗?”
“她只是爱上了一个家境普通的男人,她只是想要一点做普通人的喘息空间!”
“可您呢?您动用整个帝国的力量去监视她,逼迫她,把那个男孩赶尽杀绝,像对待一件所有物一样,冷血地把她禁锢在纽约的公寓里!”
李富真盯着李健熙那张老脸。
“如果不是因为您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如果不是因为您那冷血无情的偏执……尹馨绝不会在纽约的公寓里,把绳套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真正杀死尹馨的,从来不是什么抑郁症,更不是纽约的冬天。”
李富真眼中含着泪。
“是您啊,父亲。”
“您,才是那个亲手勒死自己亲生女儿的真正凶手!”
“嗬……嗬……”
李健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脸色青紫,枯瘦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轮椅。
他想反驳,想咆哮,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吼。
李富真没有继续等待母亲归来。
她离开了。
现在她也变得冷静了。
“大小姐,直接回新罗酒店,还是去公司?”前排的司机低声请示。
“先开吧,绕着南山走。”
李富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父亲毫不知情。
那么,母亲呢?
想到那个此刻正在水原禅修院吃斋念佛的母亲,李富真有些忌惮。
这件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母亲知道半点风声。
外界都道洪罗喜夫人吃斋念佛,主持三星美术馆,是整个半岛温婉端庄,慈眉善目的豪门主母。
可在这个家里生活了数十年的李富真很清楚,能在李健熙身边稳坐后位几十年,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财阀漩涡里笑到最后的女人。
手里捻着佛珠,底下踩着的可全是见不得光的森森白骨。
母亲动起手来,从不会心慈手软。
一旦让她知道当年李健熙在外面竟然留下了裴云这么一个已经长成气候的私生子,那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家产争夺。
以母亲的手段,她会动用整个家族深藏在暗处的人脉,来把裴云打掉。
哪怕裴云现在已经是高等检察厅特别行动组的组长,手握重权,锋芒毕露,在面对三星主母数十年的深厚底蕴与反扑时,也根本毫无胜算。
那几乎是必死之局。
李富真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真是荒谬。
明明裴云身上流淌的,是那个她最厌恶的父亲的血脉。
明明他是个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子,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