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无意义的感伤和自怨自艾是危险的奢侈品。
十二月一过,寒冬迈入了崭新的一年。
一月的第一天,首尔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裴云回到了地方检察厅,收拾自己的家当,准备正式前往高级检察厅报到。
金美珠也早早赶来帮忙了。
不过裴云的东西并不多,几本常用的法律卷宗,一套备用的西装,再加上一个水杯,一个简陋的纸箱就轻轻松松地全部装下了。
收拾完这一切,裴云一回头,看见站在桌旁的金美珠眼神有些飘忽,神情挂着几分落寞。
他笑了笑,打趣道:“怎么这个表情,舍不得我走吗?”
金美珠抬起头,眼神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嗯,是挺舍不得的。”
裴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平时干练直爽的她会回答得这么直接,确认道:“真的?”
金美珠直视着他的眼睛,重复道:“真的。”
裴云看着眼前这个陪自己一年多的事务官,心中的戏谑烟消云散。
金美珠低声道:
“裴检,您这一走,去的是高级检察厅,前途一片光明。”
“可对我来说……以后这间办公室里,再也没有那个能让我盲目信任,跟着一起冲锋陷阵的人了。”
“跟着您办案虽然累,甚至随时有危险,但那是我进检察厅以来,最畅快,也最安心的一段时间。”
裴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美珠,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金美珠微微一愣。
“高级检察厅对我来说只是个新起点,你在地方厅再磨炼一段时间,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会把你抽调过去。”
“我的身边,始终需要像你这样值得信任的人。”
听到这句话,金美珠眼中的落寞瞬间被一抹亮光所取代。
她向着裴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裴检,我明白了,我会在这里随时等候您的调令!”
……
瑞草洞,首尔高等检察厅大楼。
比起人声鼎沸,案件繁杂的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高等检察厅的建筑风格更为肃穆冰冷。
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例外都是韩国检察系统的精英与实权人物。
裴云走进了高检长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后,站着一位四五十岁,身材挺拔的男子。
他穿着三件式西装,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严。
这正是现任首尔高等检察厅检事长车宇镇。
“老师。”
没有外人在场时,裴云躬身致意。
车宇镇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
那张向来严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笑意,他绕过办公桌走上前,拍了拍裴云的肩膀。
“在单位里,该叫高检长了。”
车宇镇打趣了一句,但眼神里满是赞赏。
“不过,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这个当老师的确实为你骄傲,扳倒韩江植那一仗,你打得既狠又干净,没给我丢脸。”
“都是老师以前教得好。”裴云谦逊地回答。
车宇镇笑了笑,随即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他走到桌前,拿出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正式任命书,递给裴云。
“叫你来,不是为了叙旧的,你的新职位已经定了——特别调查组,组长。”
车宇镇双手负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个组是我顶着上面的压力专门为你成立的。”
“你的权力范围只有两条。”
“第一,处理涉及国家级政企勾结,重大财阀金融犯罪的特别案件。第二,针对那些被权力压下来,判决有重大争议和猫腻的抗诉案件,进行二次重审。”
说到这里,车宇镇看了裴云一眼:
“裴云,在地方厅,你可以做一把肆意挥砍的尖刀,但在高检,每一笔账的背后都牵扯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利益。”
“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既是我对你的信任,也是把你推到了风口浪潮的最前沿。明白吗?”
裴云接过任命书。
“我明白,老师,您把我放在这个位置,我绝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退缩。”
“好。”
车宇镇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你的组员已经在等你了,让我看看,你这把刀到了高检,还能不能砍得更深。”
……
十分钟后,特别调查组办公室。
这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区,装潢冷峻肃杀。
室内,七八名被抽调进组的精干检察官与资深搜查官早已严阵以待。
当裴云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几名年轻的精英检察官表面肃立,暗地里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新上司。
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年轻得有些过分,面容英挺沉稳,透着一股不俗的贵气与从容。
对于在场的这些检察官而言,裴云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去年的风云人物。
抛开各大小报和网络上疯传的他与几位当红顶流女艺人之间的花边绯闻不谈。
光是他手底下破获的那些牵扯极广的惊天大案,就已经足够成为瑞草洞所有检察官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更不用说,他甚至在各大媒体的闪光灯下接受大统领的亲自接见与握手赞许。
那一幕,早已成为了无数年轻检察官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景象。
在他们眼中,裴云不仅是一个有着明星级话题度的危险人物,更是一个踩着无数高官巨擘尸体爬上来的狠角色。
裴云走到办公桌前,将公文包随手一放,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组员。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客套话,眼神扫过众人:
“各位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都是各部门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
“但我想提醒大家一点——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以前在地检办案的习惯。”
他伸手按在桌上一叠厚厚的文件袋上:
“特别调查组不查小偷小摸,也不接普通纠纷。”
“我们要查的,是高耸在瑞草洞之上的政商勾结,是那些自以为能用金钱买断法律的顶尖财阀,以及……那些在底层法院被用权力强行掩盖,地检不敢碰的重大抗诉案。”
“在这里,我不听任何借口。”
“只要证据成立,上至内阁,下至财阀掌门人,你们只管把拘留申请书送到我的桌上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名年轻的检察官只觉得胸口一阵热血涌动,纷纷挺直脊背。
然而,就在这片肃穆的气氛中,一声带着几分讥讽的冷笑显得格外刺耳。
“呵。”
角落里,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子并没有站起来。
他是从警察厅特别搜查队抽调过来的资深首席搜查官姜泰洙。
特种部队出身,办案手段狠辣,在基层向来以脾气暴躁,不服管教著称。
姜泰洙双腿交叠着搁在桌上,掏出烟盒甩了甩,阴阳怪气地开口:
“裴组长好大的口笔,不过在瑞草洞办案,光靠车高检长的赏识和嘴上功夫可不够。”
“咱们要查的那些财阀和政客,手下圈养的保镖可不是软柿子。”
“真到了要硬碰硬抓人的时候,组长这细皮嫩肉的文弱书生,怕是连门都出不去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名年轻的检察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谁都知道姜泰洙是个刺头,这是明摆着仗着自己资历老,手脚功夫硬,给这位新来的年轻组长下马威。
裴云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解开了西装扣子,一步步走到姜泰洙的桌前。
姜泰洙挑衅地咧嘴一笑,刚想站起身拿自己近一米九的身材优势压人。
然而,就在他重心刚抬起来的电光石火之间!
裴云毫无预兆地出手了!
“啪!”
没有丝毫预热。
裴云的手掌快如闪电,五指如钢钳般扣住了姜泰洙抓向烟盒的手腕,顺势猛地反向一拧!
“喀嚓!”
一声清脆的关节错位声。
“啊!”
姜泰洙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还没等他另一只手挥拳反击,裴云向前一步贴身,扣住对方后颈,将姜泰洙那张横肉纵横的脸重重砸在了冰冷坚硬的红木办公桌上!
“砰!”
碰撞声响彻房间,桌上的文件被震得四散飞扬。
不等姜泰洙挣扎,裴云单膝重重抵在他脊椎的要害穴位上,单手将这个体重近二百斤的壮汉死死按在桌面上。
任凭姜泰洙如何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都无法挣脱分毫。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干脆利落,充满暴力美学。
裴云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