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真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等着看这位冷傲的年轻检察官向金钱和权力低头的瞬间。
裴云眯了眯眼,眼底那抹警惕渐渐化作一抹轻笑。
“算了,”他懒洋洋地摊了摊手,“我还是老老实实按原价还账吧,我这个人,不想出卖自己。”
虽然只是一声“姐姐”,但在他们这种关系里,一旦叫出口,很多界限就会变得模糊。
他可不想为了这点利息,把主动权交到这个女人手里。
李富真静静地看着他,对他的拒绝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你是在害怕吗?”
听到这话,裴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倒也承认得坦然:
“当然怕了,你可是三星长公主李富真。”
“平白无故便宜我,我怕这声‘姐姐’叫完,以后连人带骨头都要被你吃得不剩,那可就太亏了。”
李富真自然听得懂裴云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不信任她。
这很正常。
在首尔这个名利场里,这是最理智的生存法则。
像她这样生在李家,执掌新罗酒店的女人,身边围绕的除了利益交换,就是充满算计的博弈。
理解归理解,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顺势换了个公事公办的口吻,淡淡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裴云支着下巴想了想。
“还能怎么安排?无非就是继续从地检的那些卷宗里刨食,找案子,破案子,然后……一点点往上爬。
“先从地方检察厅爬到高等检察厅,至于再往后,就看天意和我的胃口了。”
李富真神色平静道:
“想爬得高,底子就得干净,可你身上,现在却带着一个最显眼的软肋。”
裴云眸光微闪:“您指的是?”
“郑秀妍。”
李富真交叠起双腿,姿态优雅而冷漠: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检察官,为了一个深陷商业纠纷和债务泥潭的女明星,不惜顶着巨大的风险向我借贷。”
“裴云,你觉得某一天,当你爬的够高时,你的敌人会放过这么精彩的桃色新闻吗?”
她看着裴云,眼神洞若观火,甚至隐隐有一丝自嘲。
作为曾经因为一段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而被推上舆论风口浪尖的人。
李富真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由财富和权力构筑的顶层社会里。
越界去沾染所谓的感情,会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感情是这世上最奢侈,也最没用的东西。”
李富真淡淡道,“对于你要走的路来说,它更是致命的毒药。”
裴云散漫地笑了笑,直视着这位掌控欲极强的长公主。
“李会长这是在用过来人的经验,给我善意的提醒?”
裴云的语气里带着一星半点试探的锋芒。
李富真眼睫微垂,对他的冒犯不可置否,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我倒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裴云往后一靠,神色显得坦荡而狡黠。
“一个无欲无求,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破绽的年轻检察官,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无法掌控的异类。”
“李会长,如果我身上没有这点显而易见的弱点,如果我没有背着您这债务……”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
“您今天,真的敢放心让我坐在这里,甚至还想扶持我往上爬吗?”
李富真微微一顿。
这个小家伙,不仅野心勃勃,而且聪明得让人甚至感到有些危险。
他竟然把自己的“软肋”和“债务”,直接包装成了递给她的投名状,甚至是一张安全牌。
“把自己的软肋当成‘安全牌’递过来,裴检察官,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也更懂得怎么讨好你的债主。”
她缓缓开口。
“但别忘了,筹码和毒药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我可以因为这个软肋觉得你安全,对你放宽限制。”
“但你的对手,未来的敌人,尤其是地检和青瓦台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政客,他们一旦咬住这块肉,只会把它当成刺向你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说到这里,李富真淡淡道:
“他们不会因为你有了弱点就对你手下留情,相反,他们会用最脏的手段,把你,还有你想要护着的那个女人,一起拖进深渊,挫骨扬灰。”
“到了那个时候,你现在的这套说辞,救得了你吗?”
办公室内的气压有点低。
但裴云的神色却依然平静,只是眼神深不见底。
“李会长,您说得对。”
“如果让地检的人知道我为了一个艺人向你借贷,我明天就会被剥掉这身检察官的制服,甚至送进監狱。”
他微微一顿。
“但……如果这个秘密,永远只有您和我,以及郑秀妍知道呢?”
李富真静静地看着他。
“在外人眼里,郑秀妍的债务危机是靠她自己的海外投资或者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贵人解决的,和我这个小小的地检检察官没有任何关系。”
“而在同僚眼里,我依然是那个背景干净,履历简单,每天只知道拼命加班的寒门之光。”
裴云笑了笑。
“大人物们想要收买或者控制一个下属,最喜欢用什么手段?”
“无非是金钱,美色,或者抓住对方的把柄。”
“可我表现得越是干净,越是清白无瑕,那些想要拉拢我去做脏事的人,就越是会感到不安。”
“所以……”
“李会长,您觉得,在首尔地检这种地方,什么样的人死得最快?”
李富真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贪婪的蠢货,也不是无能的庸才,而是那些看起来无懈可击的人。”
裴云抬起头,眼神平静。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派系,偏偏还一身正气,毫无软肋的年轻检察官,在那些高层眼里,不是什么栋梁之才,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因为他无法被收买,无法被掌控,也就意味着……无法被信任。”
听到这里,李富真闪过一丝异色。
“我现在太弱了。”
裴云直言不讳地解剖着自己的处境,语气坦然。
“想要往上爬,光靠听话和努力是远远不够的,我必须得让他们觉得,我可以被利用。”
他指了指自己,笑了笑。
“人人都需要一把好用的刀,但前提是,这把刀的刀柄,必须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所以,我身上有软肋,甚至我主动暴露一些无关痛痒的‘弱点’给他们看,这并不是坏事。”
“相反,这会让他们觉得安全。”
“他们会觉得我急功近利,觉得我因为缺钱而容易动摇,甚至觉得我因为某个女人而有了可以被拿捏的七寸。”
“只有当他们确信已经死死攥住了我的绳套时,他们才会放心地把我拉进他们的圈子里,把重要的案子,核心的权力交给我。”
“示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觉得可以利用我,才是我能被他们提拔的捷径。”
裴云看着李富真,淡淡道:
“至于真正的软肋……只要我们之间的秘密不破,他们自以为握住的绳套,其实只是我递过去的一截虚无的幻影。”
“等他们发现这根绳子根本栓不住我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和他们一样高,甚至比他们更高的地方。”
李富真静静地注视着裴云。
她没想到,这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年轻人,竟然对“权力与掌控”的本质看得如此透彻。
他不避讳自己的弱小,反而把“弱小”和“软肋”当成了他伪装自己,诱敌深入的武器。
李富真仿佛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某些大人物的影子。
说完这些,裴云停顿了一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至于我这条疯狗到底能走多远,能爬得多高……说到底,其实完全在李会长您的掌控之中。”
“在别人面前,我可以用伪装出来的‘弱点’去诱敌深入,但在您面前……”
“我已经没有秘密了不是吗?”
“那债务,还有……我和郑秀妍之间不能见光的牵扯。”
“这些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让我这个底层的检察官粉身碎骨。”
裴云看着李富真,忽然淡然一笑。
“所以,李会长,我今天跟您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聪明,或者我有多大的志向。”
“我能走多远,能爬到什么高度,说到底,并不取决于我自己。”
“而是取决于您对我们之间合作关系的信任,以及……在未来的某一天,您是否觉得,我身上还有值得被您继续利用的价值。”
裴云很清楚,在李富真这样的顶级上位者眼里,唯有“利益”和“利用价值”才是最稳固的纽带。
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被动位,却又用这种退让,把选择权明明白白地交到了李富真的手里。
如果李富真信任这段合作,如果李富真觉得他这把“刀”好用,那么她自然会动用身后的庞大资源,在暗中为他保驾护航,甚至推波助澜。
反之,一旦他失去了价值,哪怕他隐藏得再好,也逃不过沦为弃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