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在为至少能吃饱、至少有筷子这种待遇，感到庆幸？！
不对，这太可怕了。
赵雅的呼吸变的急促，全身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她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开始下意识的向那个男人。
“赵雅姐，快点啊！水桶沉死了！”
身后，沈小棠的催促声传来。
“哦，马上！”
赵雅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恐，提桶向前走去。
“哎哟……”
旁边突然传来周婷的一声惨叫。
周婷双手捂着肚子弓下了腰，她整张脸疼的揪成一团，额头上冷汗直冒。
昨晚那一小块苦盐的后遗症，还没有结束。
“夏时宁！你给我老实干活！要是敢偷懒，看我回来后不打断你的腿！”
周婷咬着牙骂了一句，再也憋不住了。
她夹着腿，火急火燎的跑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营地角落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夏时宁一个人。
她正抽泣着，用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无助的擦着树叶上的泥水。
赵雅站在原地，看着夏时宁那绝望的背影。
她知道怎么提纯盐，那天夜里在林枫营地帮工时，她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操作的。
先用细沙木炭过滤，抓一把火堆底下的草木灰倒进水里搅拌，等脏东西沉淀下去，倒出上面的清液，最后烧干。
就这么简单。
只要她现在走过去，低声把这几个步骤告诉夏时宁。
这个可怜的女孩今晚就能做出盐，就能吃上饭。
赵雅的嘴唇动了动，脚下已经忍不住抬起。
然而就在她准备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脑海中毫无预兆的浮现出林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抬起的脚瞬间僵在半空。
一连串极其可怕的念头接踵而至：
自己要是帮了夏时宁，就等于用林枫的知识帮了苏薇薇这个敌对营地。
要是林枫知道了，会怎么看她？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他？
会不会生气，不再给她肉吃？
光是想想那种可能性，赵雅就害怕的浑身发抖。
她输不起，她承受不起林枫哪怕一丝一毫的怒火。
抬起的脚，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的收了回去……
? 第16章 赵雅：你必须向林枫谢罪！
赵雅到一旁歇脚的工夫，沈小棠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不远处那个跟泥水死磕的夏时宁身上。
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凑了过去。
她蹲在旁边瞅了一会儿夏时宁用树叶漏斗来回倒腾的笨拙动作，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夏姐姐，你怎么不把杂质沉淀分离呀？你这样一直过滤，是弄不出能吃的盐的。”
夏时宁浑身一震，整个人跟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她抬起那张糊满黑灰的脸，下意识的张嘴反问了一句：
“什么？沉淀分离？”
沈小棠没太多心眼，见人家问了，便理所当然的点头，顺嘴就往下接：
“对呀，把杂质丢掉就不苦了，我之前见林……”
“闭嘴！”
还不等她说完，营地里就响起一声充满了愤怒与惊恐的怒喝。
沈小棠整个人定住了，那个“枫”字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僵硬的转过头，只见不远处赵雅正盯着她。
那双平日里冷艳的眸子盛满了快要喷出来的怒火，脸色难看的吓人。
沈小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把林枫的名字说漏了嘴，甚至连制盐的法子都泄露了出去。
一瞬间，冷汗一下就浸透了她的后背。
沈小棠惊恐的看了夏时宁一眼，双手捂住嘴巴，连退好几步。
“我……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小姑娘慌乱的摆着手，转身就跑，中途甚至还差点因为惊慌跌了一跤。
她一路小跑到赵雅面前，心虚的把头埋了下去。
“赵雅姐……我……”
赵雅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那眼神恨不得把沈小棠活剐了。
要不是顾忌周围还有人，一巴掌早就招呼上去了。
沈小棠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我真不是故意的……”
赵雅深吸一口气，把心头那股又怒又怕的劲儿硬生生按了下去，没再看沈小棠一眼，转身大步走开了。
可她心里头，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
沈小棠泄密了。
虽然就那么一句话，但那句“分离杂质”，足够让夏时宁这个大学生顿悟了。
要是林枫知道了……
赵雅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而夏时宁呆呆坐在原地，她根本没心思去琢磨沈小棠那个没说完的“林……”到底是指什么。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四个字吸引住了。
“沉淀……分离……”
嘴里喃喃着，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熄灭的火堆底下，那些黑白相间的灰烬上。
分离！
草木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夏时宁的眼睛突然亮的骇人，整个人激动的快要叫出来。
她顾不上脸上的汗水，连滚带爬跑到火堆旁，抓起一大把草木灰，直接扔进了那滩过滤出的浑浊盐水里，拿起一根树枝用力搅拌。
片刻之后，原本灰蒙蒙的盐水变得更浑了，白色的细小颗粒在水中翻滚，然后缓缓往叶子底部沉去。
上层的液体，真的开始变清了！
等杂质完全沉底，夏时宁小心翼翼用大树叶折成新的漏斗，把上层清液一点点倒进去。
做完这些后，她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沾了点盐水尝了尝。
依旧有一丝淡淡的涩味，但那股让人舌头发麻的剧烈苦感，真的消失了大半。
“成了……真的可以！”夏时宁喜极而泣。
可惜她们手里没有任何能耐高温的容器，唯一的泥罐子还在山洞里阴干着。
最后那一步“把盐水熬干成结晶”根本没法做。
她只能用几片大树叶，小心翼的将提纯后的浓盐水盛放起来。
……
傍晚，苏薇薇带着采集组大部队回到营地。
那几包苦涩感大减的浓盐水被夏时宁呈上去时，苏薇薇脸上虽然依旧拉着，但她眼底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哼，算你还有点用。”她挥了挥手，“行了，拿去把野菜和蘑菇抹上，先吃饭吧。”
晚饭还是那老三样，果子、烤蘑菇串、烧野菜。
但这回不一样了，用大树叶蘸着浓盐水在蘑菇和野菜上刷了一层，烤出来的东西终于有了咸味。
盐水里那丝微苦还在，但对于这群快要淡出鸟来的女人来说，已经称得上美味了。
“有咸味了！真有咸味了！”周婷一边大口嚼着野菜，一边感动的直抹眼泪，“终于不用干嚼了，呜呜……”
整个营地里洋溢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幸福感。
哪怕隔壁林枫营地那边，煮鹿肉的浓香飘了一整个下午，她们也觉得今晚这顿饭格外满足。
人就是这样，底线被一点点拉低之后，哪怕只得到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改善，都会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
深夜。
主营地的火堆渐暗下去，女人们在咸味的抚慰下沉沉睡去。
角落里，沈小棠缩在干草堆中，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昨天晚上她还满心期待着今天赵雅能带她一起去林枫那里，可经历了白天自己不小心泄密那档子事之后，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提了。
她怕，怕林枫会因为她说漏做而惩罚她。
然而她不提，不代表别人会放过她。
“起来。”
赵雅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沈小棠的胳膊，把她从干草堆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赵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