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身子一僵。
沈小棠还没睡，正抱着膝盖缩在干草堆上，一双大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你去了好久……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沈小棠小声嘟囔着。
突然，她的小鼻子动了动，使劲在空气里嗅了几下。
下一秒，小姑娘的眼睛彻底亮了。
“赵雅姐！你身上好香！”
沈小棠猛地凑过来，小脑袋几乎贴在赵雅肩膀上。
“是肉香，你……你又去林枫哥哥那里吃肉了？”
赵雅没回答，只是默默躺下，侧过身背对着她。
“赵雅姐姐？”沈小棠有些急切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好吃吗？他今晚做什么了？你怎么不带上我啊……”
黑暗里是一阵长久的死寂。
久到沈小棠以为赵雅已经睡着了，才听到赵雅那沙哑的声音：
“小棠。”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为了吃一口肉，可以放弃所有的尊严……”
“那她，还算是个正常人吗？”
沈小棠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赵雅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放弃尊严？
什么叫放弃尊严？
小姑娘的脑子里，本能地开始回想起自己在林枫那里的经历。
突然，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弹了出来。
那天晚上。
火光摇曳。
她和林枫相吻的那一刻。
“呀！”
沈小棠的小脸瞬间滚烫。
她双手猛地捂住脸，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所以赵雅姐姐说的“放弃尊严“……
难道是……
也和林枫哥哥亲嘴了？！
沈小棠捂着发烫的脸，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林枫霸道又温热的嘴唇，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悄悄从指缝里看了一眼赵雅的背影，声音又低又软，带着掩不住的心虚和害羞：
“赵雅姐……我觉得，能吃饱就是好事呀。”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声嗫嚅着：
“而且……其实也没那么难为情啦。习惯了……习惯了就好了嘛。”
习惯了就好了。
赵雅听着身后这丫头满是羞涩、却天真得近乎无知的回答，嘴角有些僵硬地扯了扯。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闭上双眼，面朝冰冷的石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习惯了就好了……
是啊。
人什么都能习惯的。
习惯饥饿，习惯屈辱。
习惯在那个男人身边......
赵雅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
不。
她不想再往下想了。
今晚到此为止。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的脑子停转。
然而她刚闭上眼，身后沈小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雅姐。”
声音很轻，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
“明天晚上……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 第15章 开始转变的超模
“明天晚上……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黑暗中，沈小棠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撒娇和恳求。
赵雅脑子里又闪过自己用破碗吃饭的画面，整个人一僵。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天真的女孩。
最终也只是含糊的回了一句：“明天再说吧。”
……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林枫的营地里。
林枫起床后，伸了个懒腰，取出前些天剥下来的那张鬣鹿皮。
晾了这么些天，摸上去已经微干，手感略有些粗糙。
随后，他找出一片锋利的石片，在腹部最软的位置来回切割。
最终，一整块坚韧的皮革被他剥离下来，最后，他又拿出细竹签，在皮革的边缘处扎出一圈密密的针眼。
最后用藤蔓剥出来的细纤维充当缝线，学着脑海中百科资料库的缝制手法，反复穿针引线。
不过半小时，一个鹿皮水袋便在他手里成了型。
林枫用一截空心细竹管充当壶嘴，塞进水袋口用藤条缠紧，灌满山泉水试了试。
不漏水，携带方便，分量也轻，背在身上刚刚好。
有了水袋，林枫又把目光投向旁边那堆腌鹿肉条。
新烧好的陶锅架上火堆，灌进山泉水，十几根肉条直接扔了进去。
煮这些肉不是为了现在吃。
生肉腌制后直接熏，还是容易坏。
现在他有陶罐了，完全可以先用滚水煮熟、煮紧实。
最后再挂到火堆上方，用湿棕榈叶闷出来的浓烟慢熏一天。
这样折腾出来的鹿肉干，水分极少，耐放的很，更重要的是……
“以后出门打猎，腰里挂着水袋，兜里揣着肉干，就算在林子里迷路两三天也饿不死。”
林枫往火堆里添了把柴，看着陶锅里咕嘟冒泡的肉汤，满意的嘀咕了一句。
……
三十米外的女人营地，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迷。
营地角落里，夏时宁跪坐在地上，面前一滩黑乎乎的泥水，她有些无助的盯着那堆东西看。
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天刚亮就被苏薇薇硬生生从草堆里拽起来。
“明天要是再弄不出能吃的盐，你一口果子也别想分到！”
昨晚苏薇薇下的死命令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
出门前苏薇薇甚至把周婷给留了下来，专门盯着她，防止她偷懒。
“快点弄啊，高材生。”
周婷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嘴上刻薄的很：
“薇薇姐脾气好，我可没那么好说话，昨天折腾了一下午连个盐都弄不干净，真不知道你大学读到哪去了。”
夏时宁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只能用树叶兜着水，一点点的往炭灰里倒，尝试，摸索。
打水回来的赵雅，提着沉甸甸的芋头叶，刚走到营地边缘，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站在原地，盯着夏时宁那双被泥水泡的发皱、指缝里全是黑灰的手。
昨晚自己在山洞里的画面又窜了出来，那种被人欺负的感觉，她太懂了。
狼狈、委屈。
看着夏时宁那副模样，赵雅心里不可抑制的升起一丝同病相怜的情感。
可她心里又忍不住开始对比。
夏时宁忙活了这么久，得到的只有苏薇薇的辱骂、威胁，和一颗又小又酸的青果子，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而自己呢？
昨晚在林枫那里，虽然有些屈辱，可林枫最后还给了她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甚至还给了她筷子。
林枫虽然恶劣，但他给肉，给汤，能让她实打实的吃饱。
苏薇薇这群人呢，只会用最恶毒的话去压榨、羞辱同伴，却连哪怕一口饱饭都给不了。
“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
赵雅盯着手里的水桶，心里竟然诡异的生出一种“幸好我投靠了林枫”的庆幸与优越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整个人就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我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