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都是还没睡醒产生的幻觉。
等了几秒,他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眼打量着喻寒秋,却见对方依旧定定看着他。
而且,即便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许渊却莫名从对方那静止的姿态里,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奇怪,她一直盯着我干什么?”许渊心中直打鼓,“难道是因为上次我答应要帮她忙,却中途跑路了,所以一直记恨我?我靠,不至于吧?”
要是寻常人这么一直瞅他,他早就一句“你瞅啥”占领道德高地了,可上次的事确实是自己理亏,许渊压根硬气不起来。
想到这,许渊脸上当即挤出笑容,主动朝着喻寒秋走去。
“哈哈哈,喻寒秋小姐,还真是巧啊!”许渊爽朗一笑,试图以音量掩盖心虚,“一大早就碰见你了,咱们可真是有缘!”
喻寒秋看着迎面走来的许渊,心思电转,面对一个可能极度危险的未知存在,她心中正快速斟酌,该以何种态度与之交涉。
就在这时,镜框忽然传出一阵温和的暖意,墨镜视野里,许渊的轮廓线条变得更加柔和。
喻寒秋微微一怔。
——对方对自己的善意……增加了。
尽管不知道缘由,却让喻寒秋心中稍定,沉吟片刻,她还是决定以平常姿态应对。
“并不算巧。”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清冷道,“我已经在这里,看你吊了四个小时零二十五分钟七秒的单杠了。”
许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啊?”
感受着对方的善意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语气有任何变化,喻寒秋心中放松了几分,对目标的心态有了简单的评估。
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道:“从凌晨三点左右开始,我们就在这里看你的单杠表演,不得不说,你的身体素质,还真是不错。”
她特意在“身体不错”上加了重音,似乎在表达某种情绪。
“什么?!”
许渊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她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吊了一晚上单杠,还被人当猴子一样看了一宿?!”
他心中悲凉地呐喊,而后,便在心中怒骂左手:“你个智障东西,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出尔反尔?”
像是回应他的呼唤,左手懒洋洋地抬起,轻轻拍了拍许渊的脑袋,动作里带着一种“睡觉呢,别闹”的敷衍。
许渊:“……”
眼见喻寒秋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抬手拍头的动作,许渊动作一变,顺势挠了挠后脑勺。
“哈哈哈,你们盯着我看干什么,这多不好意思……”
许渊干笑两声,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话说你们大晚上跑这里来看我,都不睡觉的吗?我跟你说,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还会影响内分泌……还有还有,科学家都说了,线粒体都会因为熬夜变短……”
顾雅和程拓早就收起了扑克牌,全程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程拓语气惊讶道:“这兄弟还挺能侃啊……”
他说着,转头看向顾雅,却见对方眉头越皱越紧,连忙问道:“顾雅,你怎么了?”
“真没想到……”顾雅一脸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喃喃自语,“熬夜的危害竟然这么大……”
程拓:“……”
眼看许渊越扯越远,都要把熬夜和宇宙熵增扯上关系了,喻寒秋眼皮跳了跳,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我们来这儿不是巧合,也不是专门来看你表演吊单杠的,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你居住地附近的异常情况。”
话音落下,喻寒秋悄然绷紧身体,墨镜后的目光紧紧锁定许渊,警惕着他可能的反应。
许渊却只是愣了下,一脸茫然:“调查我家?”
喻寒秋心下稍松,心中对许渊的认知又多了几分,解释道:“没错,我们是恙管局的专员,专门负责处理这类异常灾害。”
“哦——”许渊装作不知道她身份,恍然大悟般地点头,“原来你是恙管局的人啊,我就说嘛,你打扮怎么这么酷。”
喻寒秋微怔:“你知道恙管局?”
“略有耳闻,略有耳闻。”许渊摆了摆手,没有过多解释。
他想了想,觉得都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再隐藏病人的身份,补充道:“不过调查就不必了,我家里那个东西已经被我干掉了。”
“你家里的东西被你干掉了?”喻寒秋错愕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摇头,“准确的说,我们调查的不是你家,而是你住的那栋楼,整栋楼,都存在严重的问题。”
“我住的地方怎么会有问题?”许渊失笑,顺着往常习惯,下意识往某个方向一指,“你看那栋楼,不还好好的……卧槽?!”
话还未说完,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视线所及之处,原本应该矗立着老楼一角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连一点砖石都看不见,仿佛那栋楼从来不曾存在过。
“不是……我就睡了一觉啊……”
他转过头,看向喻寒秋,语气里充满了茫然,“谁能告诉我……”
“我特么家哪去了?!”
第101章 他这是在向喻队求婚吗?!
“哈哈,肯定是我眼花了……”
许渊不肯死心,不信邪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默数三秒,然后一脸期待地睁眼望去——
远处依旧空空如也,别说老楼了,连块儿砖都没有多出来。
“……”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喻寒秋,脸上最后一丝侥幸随之褪去,只余下一片沉重的木然:“完了……”
“嗯?”
顾雅两人此时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听到对方沉重的语气,心中顿时一紧,还以为老楼消失是有什么惊人内幕,连忙问道:“怎么了?难道说那栋楼消失……有什么极其严重的后果吗?”
“哈哈哈……后果?”
许渊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圈有些发红,声音里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悲凉,“后果……太严重了。”
程拓心中一沉,语气凝重道:“问题很棘手吗?”
“岂止是棘手……”许渊一脸失魂落魄,“我的手机,充电宝,还有刚借来还没捂热乎的几百块钱……可都还在里面啊!”
程拓傻眼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啊什么,这问题还不够严重吗?”许渊如祥林嫂一般碎碎念着,“你说我怎么那么傻呢,睡觉就睡觉,为什么不把手机这些东西值钱的揣怀里呢,实在不行……”
许渊失神的目光不由瞥向程拓脖子上挂着的儿童望远镜:“实在不行,也应该向哥们你学习,把手机挂脖子上啊!我真傻,真的……”
他嘴里嘟囔着,目光却忍不住多看了儿童望远镜几眼,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哥们你这望远镜……还挺别致,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没想到还这么有童心,啧啧,人老心不老,当真是吾辈楷模……”
程拓:“……”
“噗……”顾雅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喻寒秋一脸无语地看着许渊,感觉自己之前关于对方所有严肃的揣测,都在此刻摇摇欲坠。
但相比于对方一脸深沉神秘的表现,许渊此刻这副捶胸顿足的心痛模样,反倒让她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好了。”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安抚意味道,“别难过了,你的损失,之后我会补偿给你的。”
按照常理而言,她当然不必这么做,但想到对方身份未知,安抚一下没什么。
而且对方因为一点财物碎碎念叨的模样,让她实在感到有些好笑。
许渊瞬间活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
“当然……”喻寒秋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透过浅灰色的墨镜,她清晰地看到,许渊的轮廓线条骤然明亮起来,温暖得几乎要溢出来。
“?”
喻寒秋脑袋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善意……怎么突然涨了那么多?莫非……”
她心中微动,试探性的补充道:“你现在……应该也没地方住了吧?我那里正好有一套房子空着,如果你不嫌弃,要不暂时住在那里?”
喻寒秋声音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许渊却被这话深深震住了。
天可怜见!自从回家之后,他就没遇到过一件顺心事。
先是“妈”没了,一觉醒来,更是连房子和家当也没了,全身上下只剩一套薄薄的睡衣,还倒欠着几百块的外债。
他以前觉得钱多钱少无所谓,直到此刻一无所有,他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而就在这人生至暗时刻,竟然有这么一位清冷富婆,看透了他内心的悲伤,主动向他伸出援手!
在许渊眼里,喻寒秋那高挑清冷的身影,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神圣光辉。
他嘴唇微微发颤,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义……果……果真吗?”
喻寒秋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为了许渊眼里的“光”,只觉得墨镜后的许渊越发晃眼,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见许渊一脸感动的模样,她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因试探而产生的微妙歉意。
思索片刻,她从风衣口袋中摸出一张质感上乘的黑色卡片,随手递给许渊:“那套房子家具齐全,不需要你操心,但没有你适合的衣服,这卡里有点钱,你自己去挑几件吧。”
许渊虎躯一震,内心直呼:“这就是传说中的富婆吗?”
他心中闪过一丝“我不想努力了”的念头,却很快被其压下。
他堂堂七尺男儿,岂能毫无底线,一味接受别人的馈赠?
许渊目光艰难地从那张卡上移开,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郑重之色,沉声开口:“不必了,其实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他的左手电光火石间探出,稳稳夹住那张黑卡,顺势利落地塞进了兜里,整套动作流畅自然,丝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直到这时,他后半句话才慢悠悠地飘出来:“……不是那个意思。”
许渊:“……”
他傻眼了。
空气忽然安静。
程拓看着许渊行云流水的操作,又看了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喻寒秋,忍不住赞道:“这年轻人……还真是个人才。”
“不是!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许渊急了,连忙从兜里重新摸出那张黑卡,两只手一起拿住,递给喻寒秋,试图解释道,“其实,我……”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变!
这次倒不是左手在整幺蛾子,而是双腿突然动了。
只见它们毫无征兆地屈膝下沉,随即,整个人就要在喻寒秋面前跪下!
许渊心中疯狂怒骂:“我靠,你又在搞什么?!”
两行淡灰色小字在虚空中悄然浮现:
【你的双腿洞察了你心中一闪而过“不想努力”的念头,倍感欣慰,窥见了你一丝苟道本心。】
【然而身为真正的苟道中腿,当践行苟道奥义,岂能扭扭捏捏?有如此香软大腿,合该纳头就拜!】
这狗东西,还甩锅给我……许渊面色一变,连忙试图止住身形,但由于猝不及防,只堪堪止住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