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骤然低喝，右手猛地探向身侧空气，五指骤然攥紧，他掌心攥握之处，空气瞬间扭曲灼热，翻涌着无形的烈焰炙感。
下一秒，一簇幽邃的黑色火焰凭空跃动，在空中急速勾勒延伸，最终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造型狰狞、周身散发着不祥寒意的巨型黑色镰刀，镰刀刃口泛着冷冽的暗光。
刘舟身形始终未动，可他脸上那张纯白无瑕的面具，却无声蔓延出数道流淌的血色纹路，纹路疯狂扭曲交织，转瞬便在面具上勾勒出一张凶戾咆哮、面目狰狞的恶鬼面孔，周身气息冷冽刺骨。
一阵微风轻拂而过，徐悠悠的身影如同水面涟漪般微微荡漾，下一秒便彻底融入周遭的黑暗与阴影之中，凭空消失，再无半点踪迹可寻。
“嘿！”
许昌咧嘴狞笑，本就魁梧壮硕的身躯如同充气般骤然膨胀，肌肉疯狂贲张，将身上衣物撑得紧绷欲裂，转瞬便化作一尊身形庞大的小巨人，气势骇人。
他往前重重踏出一步，脚掌落地的瞬间，地面轰然传出一声沉闷巨响，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密集裂纹，蔓延开来。
“让我先去探探他的底！”
一道瓮声瓮气的低吼从他口中传出，话音刚落，便要踏步前冲。
“先等等！”
一直沉默观察的程拓骤然出声，拦下了他的动作，他依旧举着那只儿童望远镜，正对着远处的年轻男子反复扫视，眼神凝重。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垂首静立的年轻人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3D建模一般，自动缓慢旋转，全方位展露着每一个角度。身旁还漂浮着一排排如同游戏UI界面般的半透明文字框：
【目标扫描中……滴！】
【身份判定：人类（碳基/类人形态）】
【威胁指数评估：？？？（遭遇强信号干扰/核心数据缺失）】
【阵营倾向分析：？？？（权限等级不足/数据库无对应收录）】
【能力特征解析：？？？（模因层级加密/内容不可读取）】
【当前生理状态：深度休眠/意识离体（梦游？）】
【更多详细资料：（点击解锁）[状态灰色·不可用]】
【提示：由于你使用的道具当前版本过低，部分功能暂不可用，可能会影响你的使用体验，请及时更新版本以获取更多功能】
程拓无视其余信息，只注视着身份判定上显示的“人类”字样，沉声道：“目标不是灾厄，是人类。”
众人皆是一愣：“人类？”
“这鬼地方，楼上楼下都是灾厄，怎么可能会有活人？”许昌摸着脑袋，半信半疑，“老程，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不会的。”程拓放下手里的儿童望远镜，解释道，“畸械序列-991【欢乐观察镜】，虽然很多功能被阉割了，但甄别生物身份的基础功能还是没问题的。”
众人一听，脸上的疑惑顿时消散大半。
相比普通畸械，序列畸械的来历和更加不可考据，但无一例外，都拥有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并且几乎从不出错。
“喻队！”顾雅忽然轻声惊呼，仔细辨认着不远处那张低垂的侧脸，“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许渊？”
许渊这个人她自然也是知道的，自从喻寒秋下令调查对方之后，她便第一时间翻阅过对方的全部资料，对其身形样貌熟记于心。
喻寒秋墨镜后的眸光微凝，微微颔首，声音平静道：“是他。”
程拓吃了一惊，看向喻寒秋：“你们认识他？”
喻寒秋想到两人此前在街道上见面的尴尬情景，也不好说两人算不算认识，只能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原来认识啊，那不就是自己人？”叶初闻言，紧绷的神色松了些，将黑色镰刀扛在肩头，转头看向喻寒秋，“喻队，接下来怎么做？”
喻寒秋略微思索：“保持警惕，先行观察，不要贸然行动。”
许昌庞大的身躯瞬间恢复成原状，语气遗憾地嘟囔道：“可惜了，还以为总算能打一架了呢。”
徐悠悠的吐槽在虚空中幽幽响起，似乎是因为众人看不见她，社恐的毛病都减轻了：“那么喜欢打架，真是个暴力狂。”
许昌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时语塞。
一旁的刘舟，面具上的恶鬼纹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狰狞，语气冰冷道：“这栋楼问题很大，他从楼里面出现的，还穿着睡衣……喻队，你能确保对方百分百没问题吗？如果不能确定……”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建议，趁他此刻孤立无援，状态异常，先合力将其控制，甚至直接清除。这样既能排除隐患，也能为后续的行动减少未知的变数。”
喻寒秋尚未开口，徐悠悠的声音再次从不知名的角落传来：“可对方不是人类吗，应该没什么事吧？”
“是人类能说明什么？”刘舟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忤命诊所】、【方舟】、【七色】……这些组织哪一个不是人类创建的？但他们带来的危害呢？甚至比普通灾厄更甚！”
“我……”徐悠悠被对方语气中的凛然之意震住，一时语塞。
程拓见状，有些头疼，刘舟是砚江恙管局里行事最冷酷的几人之一，面对潜在的威胁，秉承的理念一向都是宁杀错，不放过。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刘舟，稍安勿躁，喻队既然下令观察，自有她的考量，如果真有不对劲，我们再动手也来得及，对吧，喻队？”
“我心里有数。”喻寒秋平静开口。
她对刘舟的态度丝毫不意外，身为被灾厄侵染的病人，大多都是这样我行我素，更何况恙管局内，秉持此类理念的人不在少数。
“这个人身上的确有古怪。”喻寒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初步判断，他并非我们的敌人，按原计划行事，先行观察，如果有任何意外，我全权负责。”
刘舟沉默片刻，面具上的血色纹路缓缓淡化、消散，最终重新恢复成纯白无瑕的模样，他微微颔首：“喻队有把握便好。”
喻寒秋没有说话，她之所以做出这个判断，当然不是因为曾经见过对方三次，更不是单纯迷信直觉。
她抬手轻扶了一下鼻梁上浅灰色的墨镜，转头看向楼内一只正朝着这边无声嘶吼、张牙舞爪的灾厄。
奇异的事发生了——只见原本浅淡的灰色镜片，骤然如同瞳孔般剧烈收缩，瞬间从浅灰凝成墨黑，镜腿微微发烫，一股隐隐的意念传来——对方对她抱有极深的恶意。
而当她重新将目光移回楼下，落在许渊那道梦游般的垂首身影上时，墨镜又瞬间恢复成清澈的浅灰色，像无风的湖面。
镜架传来稳定微凉的触感，许渊的轮廓在镜片后显得清晰而平和，甚至边缘还泛着一层极其淡薄、近乎错觉的暖色光晕。
这代表着一件事——
对方对她并无恶意，倾向中立，甚至隐含着一丝极淡的友善。
而这，正是属于喻寒秋的序列畸械——
畸械序列-096，【瞳判】。
第98章 卧槽，它是不是长腿了？！
“序列畸械，与普通畸械存在很大区别。”
喻寒秋心中暗忖，指尖微微触碰着鼻梁上的墨镜。
“普通畸械，有相当一部分是被灾厄力量浸染后产生异变的物件，功能单一，且没有编号，也没有使用门槛。”
“但序列畸械不同，它们从被发现的那一刻，就自带一串无法理解的编号，能力诡异莫测，甚至有些拥有自主意识，会主动筛选持有者，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掌控。”
而她佩戴的这副墨镜——畸械序列-096【瞳判】，便是其中之一。
相较于程拓手中那件人尽皆知的【欢乐观察镜】，喻寒秋手中这件序列畸械却鲜少有人知晓其存在。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的序列畸械功能更完整，能力同样更强大，判断目标对自己的态度，只是它能力的一小部分体现。
它还有着更深层、更为人忌惮的能力，而这个能力，是被绝大多数人忌惮甚至难以接受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一直将【瞳判】的存在严格保密。
序列畸械需提前完成收容绑定，且只要持有者不主动展露，外人极难察觉其本质，这也是身边众人，从未知晓她身怀序列畸械的原因。
因此尽管许渊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凭借【瞳判】基础的善恶分辨能力，也足够她作出初步判断了。
就在喻寒秋沉吟之际，身旁的程拓忽然轻“咦”一声。
“怎么了？”她立刻回过神，沉声问道。
“没什么。”程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眼里满是不确定，“就是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莫名有些眼熟，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喻寒秋眸光一凝，陡然看向他：“你也觉得他眼熟？”
“什么叫‘也’觉得？”程拓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难道喻队也有这种感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轰然炸开，脚下地面疯狂震颤，仿佛整片大地都要被生生撕裂！
“卧槽！”叶初失声惊呼，目光直视前方，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与骇然，“你们快看！那栋楼……它是不是长腿了？！”
众人瞬间齐齐转头，下一秒，尽数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在原地，浑身僵立。
只见那栋破败老楼的两侧墙体，猛然剧烈鼓起、扭曲变形，大量碎石、砖块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聚合，转瞬便化作两条由岩石、混凝土交织而成，粗壮无比的巨型手臂。
巨臂末端五指狰狞张开，狠狠插进地面，如同杠杆般用力一撑！
“轰隆——”
“喀啦啦——”
伴随着地基崩裂、砖石粉碎的刺耳轰鸣，老楼底部，两条更为庞大、裹挟着泥土与地基残骸的岩石巨腿，硬生生从大地深处拔地而起，碎石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漫天飞扬。
整条街道剧烈颠簸，叶初等人身形踉跄，险些站立不稳，他以镰刀撑地，勉强稳住身形，目光下意识扫向老楼后方的天空，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那后面……又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老楼后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层层涟漪，随即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狠狠撕开，一道横跨数十米、幽深漆黑的巨大裂隙猛然裂开！
“这气息……””程拓声音干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是……灾墟？”
叶初握着黑色镰刀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哆嗦：“住户全是灾厄，楼本身还是活物……这还嫌不够，它……它还要摇人过来不成？！”
在众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老楼的变化还在继续。
楼体正面的墙体中央，砖石疯狂翻卷、坍塌重组，一只直径足有三米，布满狰狞血丝的巨大竖眼，猛然睁开！
竖眼有些不舒服地微微眨动一下，伴随这个细微动作，楼体上一块早就松动的巨大装饰石块，“嘎嘣”一声彻底崩断脱离，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地面狠狠砸落！
而石块坠落的正下方，赫然正是那个依旧处于梦游状态，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毫无所觉的许渊！
眼看那块石块就要落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老楼那只刚刚长出的岩石巨臂，以与其笨重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向前探出！
“砰！”
一声沉闷震耳的撞击声响起，巨大的砖石手掌，在石块距离许渊头顶不足半米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将其凌空抓住。
这动静在许渊头顶激起一阵剧烈的气流，吹得他的睡衣衣角和黑发一阵狂舞。
楼体中央的巨大竖眼，瞳孔似乎因此微微收缩了一下，低头看向地面，随后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小心观察着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见什么都没发生，它才将那块巨石小心翼翼地按回了楼体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在所有人呆滞错愕的目光中，这尊由老楼显化的巍峨巨人，竟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向后退去。
它抬起那庞大的石腿，脚步轻巧地向后挪动，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一尊巨人，愣是走出了一种小偷小摸的鬼祟姿态。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后，巨人才猛地一个转身，撒开两条石腿，迈开惊天动地的步伐，以一种眼神带着狂喜，脚步却有几分慌不择路的仓皇姿态，埋头朝着那道裂隙狂奔而去！
转瞬之间，它那庞大的身影便一头扎进黑暗裂隙，紧接着，虚空裂隙急速收缩、弥合，连同整栋活楼一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方才还地动山摇、威压滔天的街道，顷刻间恢复平静，只剩满地碎石，昭示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许昌茫然地眨了眨眼，挠着后脑勺，一脸懵逼：“它这是……走了？”
叶初用镰刀拄着地面，有些不确定道：“应该是吧？”
“所以……”徐悠悠难以置信地声音从一旁的空气中传来，“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解除了？”
程拓谨慎地摇头道：“不好说，要是真离开了，当然是好事，就怕杀我们一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