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车门推开,率先下来两人。一人周身裹着沉寂的气息,脸上覆盖着一枚纯白无瑕的面具,不露半分眉眼。
另一人是方正的国字脸,相貌周正,一身凛然正气,双手各提着一个密封银色金属箱,步履沉稳。
紧接着,另一辆车的车门突然自动向外推开,可诡异的是,车门口空空如也,既不见有人推门,也不见有人下车。
静默几秒后,车门又自行缓缓关闭,仿佛有个无形的存在,悄无声息地走了下来。
戴白色面具的男人似有所感,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空处,沙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低沉:“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你的社恐,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如同石子落入水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一个戴着深色鸭舌帽、口罩遮脸,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起来的女孩,略显窘迫地显露出身形。
“悠悠啊,不是我说你,既然都到地方了,就不能把我叫醒吗?”
一个留着利落寸头、长相凶悍,眼角横贯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打着哈欠从车上走下。
“还有,一见我就隐形,看到刘舟那小子就现身,几个意思?”许昌摸着脑袋,声音洪亮,语气粗粝地问道,“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徐悠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塌,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的……我、我就是单纯的……社恐。”
“是吗?”许昌摸了摸下巴,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她,“那怎么看到刘舟,你就不社恐了?”
“我看他戴着面具,看不到脸,寻思着他应该也是i人,我们、我们可能会有共同话题……”徐悠悠低着头,小声说道。
刘舟:“?”
“他那可不是社恐。”国字脸的程拓笑着摇了摇头,温和开口,“悠悠,你加入恙管局时间不长,所以不清楚,刘队的面具,其实是他自身的病症。”
“是这样吗?”徐悠悠恍然道。
“没错。”
“原来如此。”徐悠悠了然,小声补充,“不过……戴着面具看不到脸,确实会让我觉得交流会更轻松一点……”
刘舟周身的气息沉寂了几分,彻底沉默。
“寒暄到此为止。”喻寒秋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闲聊,“既然你们几个都到了,就先不等其他人了,立刻准备行动。”
“明白!”几人瞬间收敛笑意,神色一肃,周身气息变得凝重起来。
程拓将两个银色金属箱轻放在地面,先打开其中一个,箱内平整铺着一张空白画纸,质地特殊,泛着淡淡的微光。
他看向喻寒秋,问道:“目标,就是对面这栋楼?”
“是。”喻寒秋沉声应道。
“明白了。”
程拓点头,随即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数个做工精致、模样可爱的毛绒玩偶。
他随手取出一只雪白的兔子玩偶,轻轻放在地上。
下一秒,玩偶用黑色纽扣缝制的眼睛,骤然亮起微弱的微光,原本软塌塌的耳朵“啵”地一下竖了起来,小脑袋左右晃动了几下,像是活了过来。
兔子玩偶好奇地环顾四周,看到程拓后,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模样乖巧。
程拓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轻轻摸了摸它竖起的耳朵,随后指向街道对面的诡异老楼,沉声下令:“去吧,目标是那栋楼。”
兔子玩偶似是听懂了,小脑袋点了点,转身跑到第一个箱子旁,小心翼翼地叼出那张空白画纸,顶在头上,迈着轻快又利索的小短腿,飞快朝着街对面跑去。
看着兔子玩偶远去的小身影,长相凶悍的许昌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真是这楼有问题?我怎么啥异样都看不出来?”
顾雅低声解释:“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的表层伪装,这栋楼的真实样貌……等会儿应该就会彻底显露出来了。”
“藏得这么深……看来是场硬仗。”
许昌咧嘴,他本意可能是想笑,但他那凶悍的长相,配上眼角的刀疤,这笑容非但没有和善之感,反而透着一股悍然的戾气,“正好,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旁边的白毛叶初却没那么乐观,脸色凝重地泼了盆冷水:“希望待会儿你还能这么精神。”
许昌一愣:“啥意思?”
两人交谈间,兔子玩偶已经跑到老楼楼下,将头顶的画纸轻轻放在地面。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原本纯白无瑕的纸面,竟自动浮现出简练的黑色线条,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两道交叉缠绕的锁链图案,图案潦草得如同孩童随手涂鸦。
可就在图案彻底成型的刹那,画纸一角无火自燃,燃起幽蓝色的诡异火焰,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却在瞬息之间将整张画纸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诡异老楼为中心,如同水面漾开的涟漪,朝着四周急速扩散,瞬间将整条街道彻底笼罩!
若是从高空俯瞰,便能清晰看到,整片街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名为“现实”的画卷上轻轻抹去一角。
紧接着,一个细节略显模糊、光影格外呆板的街区复制品,被精准粘贴回原位,而街道上的喻寒秋等人,也随之彻底从现实视野中消失。
——整条街道,都从现实世界中短暂剥离,置入了专属的临时隔绝空间。
“啧,一张纸就能剥离现实区域,挪移至独立空间,这种手段,越看越像灾墟,真不知道研究院那帮人,是怎么搞出来的。”
程拓抬手将完成任务、跑回来求夸奖的兔子玩偶托起,轻轻放在肩膀上,语气满是感慨:
“但不得不说,这招确实好用。若是在现实世界里大规模开战,引发的集体恐惧,不知道会招惹多少灾厄对现实投来视线。”
刘舟面具后传出沙哑的声音,透着几分沉重:“可即便有这种手段,近期灾厄出现在现实世界的频率……还是越来越高了。”
“这些事,还是交给上面去头疼吧。”叶初紧盯着前方开始扭曲变幻的老楼,脸色愈发凝重,“至于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眼前这些东西。”
前方,那栋楼再次展示了真实的模样。
身着白衣的女人贴在窗口,死死地向外窥伺;黏腻腥臭的漆黑触手,在楼体缝隙中疯狂舞动;腐朽不堪的尸体,在半空的绳结上荡着秋千;苍白狰狞的骷髅,演奏着刺耳难听的诡异乐曲……
“我靠……”方才还摩拳擦掌的许昌,瞬间看傻了眼,粗粝的声音里满是震惊,“谁能告诉我……这些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
第96章 起源
“一,二,三,四……十五……二十……”
“顾队,这么多灾厄……真就靠我们几个打吗?”
许昌看向喻寒秋,脸上写满了奔波儿灞被命令去干掉唐僧师徒的茫然,“就算我们一人能扛五个……这也不够分啊!”
“我已经向上面汇报过情况了。”喻寒秋神色平静,目光始终紧锁着对面阴森的老楼,语气沉稳,“上面的命令是,先就地观察,拖延时间,等待后续支援抵达。”
“顾队,您就别宽慰我们了。”叶初叹了口气,摘下耳钉把玩着,语气满是颓丧,“总部支援的速度,咱们谁不清楚?等他们赶过来,我们尸体都凉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看向喻寒秋,神色凝重,眼底都藏着几分无奈。
“总部也有难处,近些年各地灾厄爆发愈发频繁,即便病人的数量有所增加,整体战力依旧捉襟见肘。”
喻寒秋简单解释一句,随即出声安抚:“放心,总部特许我们见机行事,倘若局势彻底失控,可先行撤退,无需硬拼。”
“那就好。”
众人闻言,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真有机会清理灾厄,哪怕九死一生,几人也不会有什么二话,毕竟病人注定会与灾厄纠缠,这是他们逃不掉的宿命。
可如果明知不可力敌的情况下,还要白白送死,换谁都不会乐意。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徐悠悠,忽然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好奇怪,为什么其他楼层都有诡异波动,唯独四楼……安静得过分,就像是空的一样?”
“这也是我们观察数小时后最大的疑点。”顾雅立刻接过话头,眉头紧蹙,“四楼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异常显露,而且除了少数几只怪物注意到了我们之外,楼里绝大多数灾厄……似乎根本不在意我们。”
“不在意?”众人皆是一愣,满脸诧异。
徐悠悠更是满心狐疑,忍不住追问:“我记得刚加入恙管局的时候,你们不是告诉我,灾厄对人类,尤其是对我们病人,有着几乎本能,不死不休的恶意吗?”
“你以为我们是拿这话骗你加入恙管局的?”
刘舟面具后传出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事实本就如此,大部分灾厄,要么以人类为食,要么以杀戮人类为乐,这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天性。”
“没错,它们对普通人类尚且恶意滔天,对我们病人,更是视作不共戴天的死敌。”程拓抱着手臂,沉声补充。
徐悠悠愈发不解,小声问道:“这是为什么?”
“灾厄是怎么出现的,又为什么仇视人类,关于这点,我们不得而知。但它们为什么视病人为敌……”喻寒秋顿了一下,缓缓道,“在病人中,有一个被广泛认可的推测。”
“什么推测?”
“因为病人……窃取了属于它们的力量。”
“窃取了它们的力量?”徐悠悠低声重复这句话,满脸恍然又带着震惊。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目睹某个恐怖灾厄从家门口经过,因为极度害怕,迫切想要躲藏,才意外觉醒了力量。”
叶初摸了摸耳尖闪亮的耳钉,笑着接话:“除了个别人外,绝大多数病人,都是和你一样,遭遇灾厄,或是被它们无意识溢散的污染力量侵染后,才变成病人的。”
“你运气很好,只是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觉醒了,可绝大多数人,觉醒之路远比这残酷。他们承受着灾厄的侵蚀,还要熬过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才有一线可能成功。”
“前几天梧桐区,出现过一只等级未知,被命名为【竖瞳】的灾厄,你应该收到通报了吧?”
叶初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当时它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有十七个人被它污染。若是有人能扛住那份痛苦,就有概率窃取它的力量成为病人。只可惜,他们全都失败了,最终尽数精神失常,上吊自尽。”
“原来是这样……”徐悠悠恍然大悟,可心头依旧残留着疑惑,“可我当初遇到的灾厄,能力并不是隐身,为什么我觉醒的力量,和它完全不一样?”
叶初语气满是诧异:“你刚加入恙管局的时候,上面给你的资料,你该不会一个字都没看吧?”
徐悠悠顿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是想看来着,但当时刚好新出了一款很好玩的游戏……我玩得入迷,就、就搞忘了。”
喻寒秋解释道:“这点总部有过分析,我们窃取的并非灾厄外在表现出的‘能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核心。这份‘本质’与我们自身的精神意志结合,才会演化成独一无二的个人病症。”
“而灾厄,对这种‘窃取者’的气息极度敏感,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感知到,视我们为必须清除的窃贼与威胁。”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栋诡异老楼,语气愈发凝重:“也正因如此,楼内灾厄此刻的漠然与无视,才显得极度反常。”
“不对劲,我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怎么没有一只灾厄主动出来?”叶初摸着下巴,低声沉吟,“这栋老楼看着有些奇怪,会不会是有某种力量,把它们禁锢在了房间内?”
“有可能。”程拓一直举着个儿童望远镜,紧盯楼内动静,闻言立刻点头,“我仔细观察过,它们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窗边和门口,对外界充满渴望,却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很可能确实存在某种束缚。”
叶初闻言灵光一闪,推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是因为它们被困住,所以没法清晰感知到我们的气息?又或者是被囚禁太久,已经没了精力理会我们了?”
“应该不是,我仔细看过了,有一些灾厄对我们的气息非常敏感,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跟其他灾厄的平静完全不同。”程拓摇了摇头。
“那就想不通了,不过……”叶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既然它们很可能出不来,说不定我们还真能平安拖到总部的高手到来,一举把这栋楼的灾厄解决……”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精准踩在所有人心跳间隙的脚步声,突兀地从老楼深处传来。
紧接着——
“咚!咚!咚!咚!”
脚步声瞬间变得密集、沉重,如同鼓点般砸在人心头,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飞速朝着一楼逼近!
“不好!有东西出来了!”叶初脸色骤变,猛地低喝一声,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所有人瞬间收敛心神,神色戒备,目光死死盯住老楼那扇漆黑幽深的出口。
下一秒。
一个穿着睡衣,姿态怪异的男子,猛地从老楼出口的阴影中窜出,脚下步伐骤然急停,一步踏入了黑暗的街道。
第97章 序列畸械!
那个穿着睡衣的年轻男子,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上半身向后弯折,头颅低垂,仿佛被无形的线吊着,一动不动地停在老楼破败的门口。
紧接着,他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出数步,身躯骤然轻微震颤,上半身如同被精准校准的冰冷零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脆响,猛地弹回原位,最终恢复成微微前倾,垂首梦游的标准站姿。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