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请家长”时,她身体微微前倾,后背拉出一条绷紧的直线。
然后那双眼睛闪过一道极锐利的光,不是凶狠,不是恼怒,是慌乱被逼到极限后破裂的应激反应。
那道光只亮了一瞬,随即被垂下的睫毛压住,她恢复了端庄乖巧的坐姿。
从头到尾没有激烈的肢体动作,没有拔高音量。
但曾国翔看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在那个瞬间,一个骨子里冷漠,把别人当玩具的女孩,猝然暴露了最脆弱的部位。
“可以了。”曾国翔摘眼镜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沉默片刻,“如果你能保持刚才那种状态,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周吔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真的吗?”
曾国翔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回去好好看剧本,这个角色不好演。”他顿了顿,“替我谢谢你的学长,他推荐的不是关系户,是一个演员。”
...
周吔走出试镜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尽头窗户透进来大片午后阳光。
沈浪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在口袋。
她跑过去,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沈浪被她撞得后退半步,胸口衬衫迅速洇开一小片温热。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笑得比外面的阳光还亮。
“我选上了!沈浪哥,我真的选上了!”
沈浪低头看她,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碎花裙摆旋开。
他把人放下来,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我早就说过,你能做到。”
周吔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手臂收得更紧。
沈浪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牵起她的手:
“行了,别哭。进去还要跟导演说话,哭花了像什么样子。”
周吔嗯一声,深吸一口气,把眼眶热意压下去,拍拍自己的脸,抬头冲他笑:“好了,不哭了。”
沈浪摇摇头,推开门带她进去,和曾国翔,许月珍认真道了谢。
曾国翔摆手,反倒笑着说:“应该我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对的人。”
沈浪笑着接了话,没多说,带周吔打了招呼离开。
出了门,走到停车场,周吔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咬着唇忍了两秒,最后没忍住,在他手臂上蹭了蹭,眉眼弯成月牙儿。
沈浪侧过脸斜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笑:
“行了,上车。”
...
两人在bj逛了大半个下午。
周吔拉着沈浪穿过胡同,喝了杯打卤豆腐脑,在簋街吃了顿火锅,辣得喝了三杯水,眼睛辣出泪花还不肯停筷。
沈浪坐在对面看她拼了命要把锅底涮干净,给她夹了几筷子清淡菜放进锅里,也没多说什么。
周吔边吃边说,说试镜时哪个细节自己不满意,哪场词走得顺,哪里紧张了一下,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辣椒油沾了手指,顺手在围裙上擦一把,全然忘了形象,笑起来有两个浅酒窝。
沈浪托着下巴听她说话,偶尔应两声,偶尔帮她补两句,气氛很松,很自然,像两个在饭桌上闲聊的老朋友。
只是到了尾声,周吔忽然安静了。
她夹着一块毛肚,没入锅,停在半空,低头语气轻轻:“你今晚几点走?”
“十点的飞机。”
周吔把毛肚放进锅里,没再说话,用筷子慢慢搅着锅底,眼睛垂着,睫毛在眼睑上落了半圈浅影。
沈浪看着她,没戳破,只说:“还有时间,想去哪再逛逛?”
周吔抬头看了他两秒,摇摇头。
“回酒店吧。”
说这句话时,她脸颊就已经开始泛红,眼神直直看着他,没有躲,却带着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很认真,又很不确定,像鼓足了全部勇气才说出这三个字。
沈浪顿了顿,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
房间里,窗帘拉到只剩一道缝,暖黄灯光把整个空间染得很柔软。
周吔进了门,沈浪还没走到床边,她就先转过身,踮起脚,两手扶着他肩,凑上去吻他。
动作有点横冲直撞,带着年轻姑娘特有的笨拙,力道也不稳,像飞蛾往灯上撞,带着全部劲头。
沈浪稍微偏了下头,接住她的吻,反手把人搂过来,低头重新接管节奏。
周吔的手有点不知道往哪放,摸到他衬衫扣子,慌慌张张去解,指尖不太灵活,解半天只解开一颗。
她懊恼地皱眉,仰头瞪他一眼,像在怪他穿扣子太多。
沈浪看她这模样,低低笑出来,顺手把剩下几颗利落解开,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扔床上。
周吔惊了下,还没回神,他已经半俯下来,一只手撑在她侧边,另一只手顺着她下巴往下,吻从额头落到眉心,到脸颊,再到颈侧,动作不急,却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她整个人像被浸进温水里,四肢开始不受指挥,呼吸乱了节奏,指尖下意识抓住他肩膀,指甲轻轻掐进布料。
灯光暖黄,把她肌肤映成浅浅粉色,细腻得像玉石,温度却是真实的,滚烫的,在他指尖下颤了一下。
周吔咬住下唇,压着那点细碎声音,眼尾泛红,睫毛轻轻颤,眼神迷蒙望着顶灯。
随即顶灯被他侧身挡住,视野里只剩他的轮廓。
她终于没忍住,细细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一声软得没有骨头,像从什么地方慢慢漾出来。
沈浪停了下,低头看她,她脸颊绯红,眼神里有一点不知所措,又有一点义无反顾,抬起手勾住他后颈,把他往下拉。
床单揉皱了又散开,发丝乱了,外套滑落在地,灯光一直是暖黄的,安静而暧昧,只剩细碎声音藏在房间里。
离别前的缠绵总是格外漫长。
周吔那天格外粘,格外舍不得松手,一遍一遍缠着他索吻,腰身软得像没骨头,断断续续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点点哭腔,一点点委屈,更多的是藏不住的不舍,她知道他要走,知道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想把今天多留一点,再多留一点。
沈浪由着她。
他一向对她耐心,今天也一样,用行动替她把那点不舍压下去,再压下去,直到她再没气力说话,只是软软靠着他,长睫轻轻扇了几下,缓过劲来。
过了很久,周吔躺在他肩窝里,哑着嗓子说:“到了横店要想我。”
沈浪低头看她,没说话,低头堵住她后半句,把人吻得软成一团,才停。
“想什么想。”他声音有点沙,带着好笑和无奈,“好好准备角色,别老想有的没的。”
周吔哼一声,把脸埋进他颈侧,没吱声,只是手臂悄悄收紧了一点。
沈浪轻轻把周吔手臂拿开,侧身坐起来。
周吔没睡着,睁开眼,看他起身,没说话,只安静看着他穿衣服,眸子里有一点亮,又有一点暗,很快都压下去了。
沈浪穿好衣服,俯身在她额头印了下,说:“回去好好学习,魏莱功课不要落下。等开机了,我不想在片场帮你补课。”
“你这边合同的事我让徐以偌派人帮你对接。第一部电影,片酬可能不高,但机会比钱重要。你专心准备角色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周吔忍不住笑了,嗯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自己。
沈浪看她这副样子,在她鼻尖刮了下,转身拿起外套,出了房间。
...
沈浪没有立刻去机场,而且取了孟梓义的酒店。
叩了两下门。
门开了。
孟梓义穿着丝质睡裙,发丝松散披在肩头,一只手扶着门,见他进来,嘴角往上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我以为你今天忘了我。”
“什么时候忘过你。”沈浪进门,顺手把她带进来,反手关门。
孟梓义挂上他手臂,仰着脸,嘴里叽咕了句什么,沈浪没听清。
他低下头,她就直接凑上来吻住他,带着点故意撒娇的嗔怪,眼睛笑弯了。
她和周吔截然不同。
周吔的亲密带着年轻姑娘的笨拙和羞涩,横冲直撞,像颗钻进怀里的小炮弹;孟梓义却是另一种风情,熟稔,大方,自然得像呼吸,一颦一笑都知道该怎么用。
她把他往沙发上带,两人倒进去,她侧坐他腿上,一只手撑着他肩,另一只手顺着衬衫领口往下滑,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猫。
指尖停在第一颗扣子上,没有急着动,只抬眼看他,眸光流转,带着点挑衅的笑意。
“今天去哪了?”她问,语气轻飘飘。
“谈事情。”沈浪回答,捞住她那只手。
“什么事情这么久。”她往他怀里靠了靠,丝质睡裙料子凉滑,领口随姿势滑开一点,露出精致锁骨,暖灯光里像浮雕。
沈浪扫了眼,说:“帮小也试了个角色,《少年的你》女二。”
孟梓义动作停了下,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嗯。”
“选上了?”
“选上了。”
孟梓义“哇”一声,坐直身子,原本挂身上的慵懒劲儿消了一半,真心实意高兴起来:“太好了!……”
说着说着,她脸上笑意略微一顿,像想到什么,眸子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压下去,凑近沈浪,语气随意:“你说,以后把小也签你公司来?”
沈浪看她一眼:“你打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都没有,”孟梓义很无辜,“就是觉得她有潜力,你公司资源好,签进来对她好。而且...”
她顿了顿,低下眼睫,嘴角往上弯一点,声音拖出尾音,“在一家公司,我们不就能经常见面了。”
她说的是“我们”。
沈浪没接话,只静静看她。
孟梓义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把脸贴在他肩头,睫毛轻轻扇了两下。
昨晚那个梦又浮上来了。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次这个梦,梦里细节越来越清晰,甚至有时候醒过来脸还烫着,心跳还没平稳。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也没细想过,只是有时候睁眼,呆呆望着天花板,发现自己对那个梦的排斥越来越淡。
不是不在意,是……好像在意的方式变了。
要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
她耳尖无声烫了下,眼神飘了飘,不敢深想,强行把念头摁下去,抬起头来,把那点异样压进眸子最深处,重新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反正你考虑着。”她说,声音已经恢复稳,“我先提个醒,到时候你别说我没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