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静宇慢慢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开口。
他先说了制作端成本投入，实景搭建，特效比例，演员配置；再说吴垒在《琅琊榜》之后的国民度沉淀，杨智刚在二线卫视的收视底盘；最后说了星宸娱乐作为出品方的品质背书，以及这个类型在当前市场的稀缺性。
宫宇听完，回了个数字。
两人一来一回，沈浪偶尔插一句，大多是具体播放数据参照和同期项目版权对比。
每一条都精准，不废话，每说一句就把谈判往前推一格。
最后，数字落在单集四百万。
三十六集，总版权费一亿四千四百万，爱奇艺网络独播。
郭静宇看了沈浪一眼，沈浪微微点头。
合同当场拟好框架，宫宇签字，握手，寒暄几句，送两人出接待室。
宫宇走后，郭静宇长出一口气，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放松很多：“这部剧没顶流扛剧，纯靠品质冲首轮上星太难。古装探案在卫视黄金档名额少，配额一年就那点。不如先把网络口碑做扎实，等火了，数据出来了，观众自来水起来了，再拿实打实的播放量和评分去跟卫视谈二轮。到那时候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台价至少能多谈三成。”
沈浪点点头。
杨智刚确实有优势《打狗棍》《火蓝刀锋》这些二线卫视反复重播的收视王牌，国民度底盘扎实，但更适合在剧集爆了之后再打出去，而不是一开始就赌首轮。
“这个策略我同意。先网后台，等数据出来再跟卫视谈二轮。到时候台价至少多谈三成，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郭静宇也点头，两人又聊了会儿后续宣传档期和营销节点。
走出爱奇艺大楼时，沈浪在台阶上站了两秒。
初夏阳光很猛，打在他深灰西装肩线上，晃得他眯起眼。
郭静宇的专车等在台阶下。他拉开车门，忽然回头，手搭车门框：“对了，回头把几个主演的档期对一对，看看上映前能多坐几场宣传，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沈浪站在阳光下点头。
看着郭静宇的车汇入车流，他很确定这部剧会火，前世2022年影视寒冬都火了，这一世制作水准更精，题材在这个年代更新颖，观众更年轻，接受度更高，火的可能性只大不小。
第一季的利润不是重点，重点是让这个IP立住，第二季，第三季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第269章 周吔完美试镜拿下魏莱，孟姐主动提出三人行，杨超悦的心思
上午版权谈判很顺。
沈浪看了眼手机，给周吔发消息：“准备好了，下楼。”
周吔秒回：“好！！！”
三个感叹号，藏不住的欢喜。
沈浪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往上扯。
商务车驶离酒店，拐上去试镜地点的路。
周吔坐他旁边，从上车就没声音，往日叽叽喳喳的劲头全不见了，安安静静攥着手包。
沈浪侧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薄针织外套，头发松松束着，素颜，只在唇上点了浅浅的粉色。
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像株刚从晨露里摘出来的白玉兰，偏偏那双眼睛里装着遮不住的忐忑，和外表的清冷形成一点微妙反差，莫名好看。
“手。”
周吔愣了下，抬起眼。
“手给我。”沈浪语气淡，却伸过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在她腿边。
周吔犹豫半秒，把右手放上去。
她的手是凉的。
沈浪没说什么，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那动作说不上多亲密，却莫名让人心安，周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紧张什么？”
“……就是有点紧张。”周吔小声说，“这是电影，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就是……”周吔想，“感觉门坎更高，大荧幕上失误了很明显。而且魏莱这个角色很复杂，我怕把握不好。”
沈浪没立刻安慰，反问：“你怎么理解魏莱？”
周吔顿了顿，认真想了会儿，说：“她不是天生的坏人。她和她父母之间……像甲乙方，一直在完成任务，一直在取悦，所以得在外面找个能掌控的东西，才能找到活着的感觉。霸凌对她来说不是发泄，是……是一种证明。”
沈浪低头看她：“想很久了？”
“剧本我看好几遍了。”周吔不好意思，“就是怕不够。”
“够了。”沈浪声音低了一度，“你刚才说的那句，‘霸凌是一种证明’，到试镜台词里比背一百遍剧本有用。去了之后把这个感觉带进去，别想太多。”
周吔抬眼看他，眸子里有一点光。
“你怎么这么笃定？”她小声问。
“因为魏莱这个角色，”沈浪顿了下，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随意，却很认真，“天生就长在你脸上。”
周吔耳尖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想把手抽回来，沈浪没松。
他拇指顺着她手背慢慢蹭了蹭，声音里带着调侃：“这么容易脸红，一会儿见了导演还能说出话吗？”
“沈浪哥。”周吔又急又羞，抬手去捂他嘴。
沈浪眼疾手快，反手握住她手腕，低头在她指尖印了个浅浅的吻。
动作很轻，很快，就那么一下，却烫得周吔像被烧了，整只手僵在半空。
沈浪松开她，神色自若看向窗外，嘴角挂着点浅笑，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吔耳根红透，心跳快得不受控，盯着他侧脸愣了三秒，最后只能转过头，把脸贴上车窗玻璃，靠那点凉意压下热意。
狭小车厢里，连空气都甜腻起来。
她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
试镜地点在一间改造过的排练室，空间不大，三面墙打了泡沫吸音板，正对门口摆一张长桌。
曾国翔坐中间，左手边是监制许月珍，右手边是选角导演。
沈浪进门，三个人同时站起来打招呼。
笑容是有的，热情也是有的，只是沈浪做了这些年，什么样的笑是真心，什么样是应酬，他心里有数。
曾国翔和许月珍看周吔的眼神礼貌而疏离，客客气气的，像在看一件不太确定要不要收的货。
他没挑破，笑着把周吔介绍了句：“我师妹，北影大二的，有兴趣来试一试魏莱。”
没多说，没多铺垫，让她自己说话。
打过招呼，沈浪退出房间，顺手带上门。
走廊里有几把椅子，他在靠窗那把坐下，靠着椅背，掏出手机随手翻了翻，开始等。
里面安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听见导演的声音，进入试镜流程。
里面，周吔站在距长桌三米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浮出沈浪刚才那句话。
“把感觉带进去，别想太多。”
曾国翔抬眼打量她，职业性地扫了她的脸，身形和站姿，。
这姑娘长得太乖了，巴掌脸，眉眼清秀，一股没雕琢过的学生气。
和他之前面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之前来的大多是浓颜系，看着精明或者凶狠，但都不对。
魏莱不该是一看就是坏人的人，她应该看起来像隔壁那个总拿年级第一的女生。
倒是合适的很。
他和许月珍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吔同学，北电大二是吧。之前拍过什么？”
周吔说了《唐朝诡事录》的经历，又提了两部学校的小品。
声音平稳，语速比平时慢半拍。
沈浪在车上交代过：进那道门，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在被人评估，别急着说，先在脑子里放一放。
她照做了。
许月珍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头看她：“你知道魏莱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在试着理解她。她不是天生的坏人，不是被欺负过才去欺负别人的那种。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曾国翔放下了笔。
“她自己没有安全感，在家里得不到想要的，所以要从别人身上获取掌控感。我不觉得她享受霸凌，她只是需要确定自己也能影响什么人。她笑着剪掉同学的头发，笑着说伤人的话，是因为她真的不觉得那是错的。她从小就被教育要在任何场合展现得体的微笑，所以把这个规则套在所有事情上，包括施暴。”
沉默了两秒。
曾国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说：“来一段戏吧。”
许月珍接过主导权，把设定复述了一遍：警察局审讯室。
陈念报了警，警察把魏莱叫来问话。
一开始她侃侃而谈，得体，礼貌，无辜，直到警察说需要通知家长来一趟。
周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整个人气质全变了。
她坐在折叠椅上，双腿并拢微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挂着浅浅的，不太甜，不太淡，刚好是一个被叫去办公室的好学生在等老师开口时的表情。
“我跟陈念关系很好的呀，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温习功课。”
她微微侧头，语气温软，“她性格内向，在班里朋友不多，我就主动跟她做朋友嘛。我有时候还帮她买水呢，校门口那个小卖部，矿泉水两块五一瓶。她最近情绪不太好，但我不太清楚为什么，可能是高三压力大吧。我也担心的。”
语气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后颈发凉。
明明面对的是一个刚被霸凌过的受害者，她却在说“我们关系很好”她不觉得自己在做错事。
许月珍接话，语气沉了半分：可是陈念说你们的关系并不像你描述的那么好。
她说你经常欺负她。
我们需要请你的家长来一趟。
周吔的双手还交叠在膝上，但嘴唇先动了一下，抿了抿嘴角，把某个没成型的话咽了回去。
笑意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卸，从嘴角到眼睑，从眉梢到整张脸，最后剩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