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此刻网上是什么声音，要说受震动最大的，无疑要属为这次任务提供飞船平台的SpaceX团队。
马斯克亲自领着公司的工程师，从头到尾盯完了龙飞船与国际空间站的这场对接。
无人龙飞船在最后交会段，只用几个小时就自主接近目标飞行器，完成了精准对接。
马斯克盯着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心里清楚他们先前严重低估了这套任务专用GNC系统的性能。
他更不会想到，那位神秘核心架构师，正是自己此前派猎头公司挖过，后来又误判为缺乏工程落地经验的李傲。
尤其后面的记者发布会宣布了五年研发规划，更让他意识到，SpaceX引以为傲的飞船平台在这套系统面前，彻底沦为了只能出卖运力的供应商，而非主导型的商业航天公司。
他们的重要性，被大大稀释了。
尤其是公司在自主交会这条线上，已经被甩开不止一个身位。
在电动汽车和航天领域接连发现自己判断失准，马斯克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了。
没等电视直播结束，他就开始召集人员开会。
把SpaceX手里掌握的龙飞船最后交会段遥测，连同任务专用GNC系统与飞船平台之间的接口日志，一条条复盘。
至于那位神秘架构师的真实身份，他们依旧无从得知。
……
第401章 只卖运力的供应商（求订阅）
马斯克先从互联网创业起家，又在高科技行业里叱咤风云多年，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而且，还是在他旗下的SpaceX刚刚使用无人龙飞船完成举世瞩目的轨道救援之后。
按照原本的设想，无人龙飞船救下那六名宇航员，多少能证明当初NASA选择与SpaceX合作是正确的决定。
也能证明任务成功的关键，在SpaceX的无人龙飞船和猎鹰9号火箭上。
再借着这场全球瞩目的轨道救援彻底打响名气，把贝索斯的蓝色起源，连同其余竞争对手一并遏制住。
这一轮商业航天竞争的赢家自然只会是SpaceX。
偏偏事情的轨道发生了偏离。
这一次，没想到NASA冷不丁拿出了一套不知从哪里搞来的GNC系统。
这套系统此前从未经过实际空间站对接验证，却居然引导龙飞船完成了精准对接。
他们那套算法架构展现出的自主交会对接能力，甚至比SpaceX正在研发中的系统还先进了不知多少。
电视直播里，马斯克就这么看着龙飞船被它一路引导着完成对接，画面放到最后时，他整个脑袋都有些发懵。
完全不敢相信。
念及于此，他阴沉着脸抬起视线，望向不远处那几位还在忙着做分析的航天工程师。
下一刻。
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他才开口问道：
“数据分析有结果了吗？”
话音刚落，几位工程师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彼此对视一眼，走过来详细汇报。
“埃隆，根据我们对接口日志的分析计算，基本可以确定，整个交会段都是在NASA那套GNC系统引导下完成的，霍桑控制中心从头到尾只是照着执行。
“而且是真正的全自主引导，效率比人工要高很多。”年龄稍长的那位工程师率先给出结论。
说这话时，他眼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在航天这一行，越是专业的人，越清楚让两个航天器在茫茫太空里精准对接究竟有多困难。
SpaceX为了让龙飞船具备成熟的交会对接能力，已经投入了数不清的人力和资金。
饶是如此，他们研发的系统在对接的最后一段，仍旧要靠宇航员人工操作机械臂，把飞船手动抓过来。
这场转播看下来，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通俗地讲，这就好比自己埋头苦干两个小时，好不容易做完一张数学卷子，却只能勉强及格。
偏偏同桌进考场比你还晚，随便写写画画，只花了一会儿，就轻轻松松交出满分卷。
这种对比，放谁身上都有点难以接受。
没等这位工程师继续往下说，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位高级技术主管已经忍不住接了话：
“NASA这帮人到底哪来的本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套GNC系统做得比我们还先进，难不成真有外星人给他们送技术？”
说话时，他一脸气愤，手边要是有东西，估计早就摔出去了。
可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反倒沉默下来。
在座的都是行家，谁都明白，这种世界领先的对接架构，就算真有外星人拿着图纸上门，也不是简单照着复制就能实现升级的。
至于对外宣称说NASA不过是借了SpaceX的飞船平台，或者调用了他们现有的接口，这种话拿去糊弄糊弄投资人还行，放到内部会议上实在没有提的必要。
事实证明。
马斯克不愧是多家高科技企业的掌舵人，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脸色虽然不好看，情绪却始终保持稳定。
他没去接技术主管的话，只是继续问眼前的工程师：
“如果拿到NASA这套GNC系统架构，我们自己还在研发的全自主交会对接系统，周期能缩短多少？”
“几年没问题。”工程师想了想，给出一个保守的回答。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等于宣告SpaceX此前把飞船和火箭定为核心竞争力的企业战略，发生了严重的错误。
这个结果，也彻底打开了会议室内其他高管的话匣子。
大家各自发表起观点来，但语气里无一例外都夹杂着几分后悔。
甚至有人对NASA不声不响弄出这么大的动作，直接表示出了不满。
“居然能把研发周期缩短这么多，看来当初咱们没把战略重心放在算法架构上，是判断失误了。”
“要我说，NASA这事儿做得也太不地道，明明是他们主动找上SpaceX合作的，可是有了这么大的突破却事先一个字儿都没向我们透露。”
“就是，NASA这一次，简直是把我们的无人龙飞船当成苦力在用，我们投入进去这么多精力和资金，结果救援任务的风头全被他们抢走了，这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他们手里肯定有一支由顶尖架构师组成的团队，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真正的全自主交会对接系统，应该把他们那个负责人挖过来。”
“……”
“行了。”
马斯克皱着眉头出声道：“现在讲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从专业角度分析，NASA五年内到底有没有可能，把这套架构从自主交会对接迁移到墨菲斯着陆器的自主着陆上去？”
马斯克有节奏地敲着桌子，问出最关心的事。
工程师沉声道：
“从他们每年增加的航天经费投入看，借助这次经过实飞检验的GNC自主交会对接架构，确实有可能迁移到其他项目上，包括墨菲斯着陆器的自主着陆。
“不过这要看算法的普适性如何。
“以这个项目的难度，只用五年，我不认为他们能做到。”
“那就好。”
马斯克舒展开脸色，“看来NASA这次救援成功之后，也有些得意忘形了，为了博眼球故意夸大了事实。”
先前把自主交会算法排在飞船和火箭之后，这个决策错了也就算错了。
可若NASA真用五年时间把这套架构迁移到月球乃至火星自主着陆任务中，往后不管谁家的飞船火箭，上天都得装着NASA的脑子。
那就更加凸显出SpaceX除了造飞船造火箭送货，其他一无是处。
在这一轮商业航天竞争里，SpaceX也就彻底沦为一家只卖运力的供应商而已。
这离马斯克当初的设想就差得太远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又冒出几道不屑的声音。
“就算NASA实现了全自主交会对接又怎么样，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无人龙飞船早就完成过对接，除了最后一步要空间站宇航员人工操作，其他也差不了多少。”
“NASA想证明这条路线的价值，起码得先完成在月球表面的无人自主着陆再说。”
“以他们现在的飞行验证进度，墨菲斯连硬件联调都还没做完，再给他们三十年，这套东西也别想自动飞到月面上去。”
马斯克没去管这些话，脑子飞快转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扭头看向身边的秘书开口询问道：
“NASA设计这套任务专用GNC架构的人，我们目前有没有相关的信息和资料？”
“NASA对核心架构师的身份严格保密，我们暂时查不到相关信息。”秘书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回答。
马斯克闻言，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遗憾。
能帮NASA在零实飞经验的情况下，从无到有搭出这么厉害的自主交会对接架构，对方确实是极其优秀的航天算法架构人才。
要是能把人挖到SpaceX来，无疑是件好事。
会议开到这里，马斯克连受打击，脸上难掩疲惫，当即就要宣布散会。
毕竟局面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即使是他，也找不出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只能先做好准备，等这五年之中NASA的跨任务路线出现问题，那便是SpaceX最佳的反击机会。
可他人还没从椅子上站起来，耳边又响起秘书的声音。
“埃隆，根据最新消息，俄航天局已经公开发文向NASA送上祝贺，恭喜他们成功营救六位宇航员，并掌握了下一代自主交会对接技术，一个字都没提到我们SpaceX。
“你看我们这边……”
马斯克把话听完，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最终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从全人类的角度出发，NASA用新的自主GNC技术救下六名宇航员，对于今后太空探索的发展，无疑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俄航天局作为国际空间站的合作伙伴，六名受困宇航员里又有一位是俄罗斯籍，公开发文恭喜NASA再正常不过。
偏偏SpaceX先前一直觉得自己出钱出力，火箭是自己的，飞船也是自己的，早把整个救援成功的荣耀算在了自己头上。
眼下让他们主动发文恭喜NASA，真有点儿做不到。
这样做岂不是等于公开承认，救援成功全靠NASA，自己只是个卖运力的供应商？
要知道就在几天前，全球那些媒体和受访专家，都还在夸SpaceX的技术先进，说NASA不过是借着无人龙飞船的先进技术做一场赌博式的救援，根本不可能成功。
就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
全球网络平台上，围绕龙飞船与国际空间站的全自主对接，以及NASA那条五年跨任务路线的讨论还在继续，热度丝毫不减。
可过去质疑这场救援的媒体乃至专业评论者，却像死了一样。
完全沉默起来。
不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回应。
越是这样，当消息传遍全球后，Twitter等主流社交平台上，网友的心情就越发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