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一直等候在旁的特伦教授面前。
“特伦教授,算法的重构与并行适配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现在,随时可以启动非局部多目标耦合场景图模型进行仿真模拟。”
特伦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
即便熬了一整夜,李傲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疲态,双眸依然清亮。
这让他心中暗自感叹,对方不仅智商超群,连体能和精力也仿佛是天生为科研攻坚而准备的。
他按捺住内心的欣喜,伸手拍了拍李傲的肩膀,温和地叮嘱道:
“辛苦了。先去吃早饭,其余的事情等填饱肚子再说。”
“好,听您的安排。”李傲点头答应。
通宵重构算法,其间他还开启了两个多小时的【全神贯注】状态,即便有系统对精神和体力的加持,此时胃里也早已空空如也,一阵阵饥饿感涌了上来。
在特伦的安排下,他与马克等人一同前往了中心的用餐区。
……
上午八点整。
仿真中心的操作大厅内,气氛严肃而专注。
随着李傲亲自敲下回车键,非局部多目标耦合场景图模型正式启动,开始对无保护左转场景下的风险演化过程进行深度预测。
“整轮预测大约需要多长时间?”特伦盯着前方那堵由数十块液晶屏组成的巨型显示墙,开口问道。
李傲坐直身子,沉声回答:
“‘Roadrunner’的并行算力够强,适配优化完成后,单轮大规模模拟应该能压到八小时以内。”
“八个小时,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特伦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一分期待,“那我们就静候佳音。”
由于仿真任务提交到超算集群后,短时间内基本无需人工实时干预,李傲也趁着这段空隙,前往隔壁的休息室小憩了几个小时。
中午时分,他准时被生物钟唤醒。
在系统【深度睡眠】效果的加持下,短短三个多小时的睡眠便让他重新恢复了充沛的精力。
相比之下,同在隔壁休息的安珀和马克等人依然在沉睡中,他们的恢复速度显然无法与拥有系统强化的李傲相提并论。
下午三点一过,控制台前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完成提示音。
正如李傲此前所预计的那样,在千万亿次级算力的高速运转下,这轮无保护左转场景下的风险演化预测任务顺利结束。
拿到这份刚出炉的详细预测报告时,即使沉稳如特伦,内心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这段时间,他背负着谷歌高层和外界舆论的双重压力。
他迅速翻阅完关键数据,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即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工程技术专家马修与埃里克,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先生们,接下来的接力棒交到我们手上了。立刻根据这份复杂路口的风险演化预测数据,启动反向优化程序,尽快拿出全新的底层决策模块优化方案,重点修正候选轨迹的风险评分。”
马修和埃里克在过去的两天里,确实被李傲展现出的惊人算法功底和编程效率所折服。
然而,当真正面对这份由场景图模型预测出来的核心数据时,两名一线工程骨干心里还是打了个突。
毕竟,基于场景图模型的仿真预测和道路回放验证结果,反向重构底层决策模块,这种开发范式在目前的自动驾驶业界尚属首次尝试。
而且,这一方案下一步要接入谷歌原型车的控制栈,在封闭测试场内应对最具挑战性的无保护左转。
如果模型的预测结果在真实场景中存在偏差,那么基于错误前提设计出的新底层决策模块不仅毫无用处,甚至还可能让车辆作出危险决策,触发安全接管甚至碰撞。
在那个自动驾驶技术尚处于摸索阶段的时期,每一次实车决策算法的重构与封闭场路测,其背后消耗的研发经费和时间成本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眼见两人有些迟疑,正欲开口陈述其中的工程风险,特伦显然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担忧,抢先开了口。
“马修,埃里克,我知道你们是出于工程稳妥性的考虑。但在这个关键节点上,我们必须尝试突破传统的试错模式。”
“如果这次我们能够利用场景图模型精准预测风险,并以此成功反向推导底层决策方案,这将彻底颠覆现有的自动驾驶研发流程。不仅能将研发周期缩短数倍,每年为公司节省的封闭场测试经费也将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所以,放手去做吧。如果实验失败,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和经费损失,全部由我来向董事会承担。”
……
第298章 这套方案到底行不行?(求订阅)
特伦心中自然也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李傲的模型数据与真实道路物理特征存在严重偏差,他们基于此设计的决策模块就会彻底失效,数月的心血和高昂的超算机时费都将付诸东流。
届时,项目组只能退回原点,重新靠“路测—出bug—改代码—再路测”的笨办法一点点前进。
按老路子,原型车起码还得熬上两三年。
可一旦走通,几个月甚至几周就能见分晓。
到那时,谷歌的自动驾驶的原型车就能提前几年公开亮相。
放在当时群雄逐鹿的行业里,这无异于降维打击。
既然项目总负责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并主动承担了全部工程风险,马修和埃里克便不再纠结。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郑重地应了下来。
“明白了,特伦教授。我们现在就去处理底层决策接口的重组。”
目睹了这一幕的李傲站在后方,全程没有多言。
他深知自己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也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极致。
至于如何将算法翻译为底层的硬件控制逻辑,那是谷歌工程团队的专业领域,他并不打算越俎代庖。
而且,从特伦表现出的决心来看,自己这些天的心血绝不会被束之高阁。
李傲对此有十足的把握。
这套模型已经在谷歌提供的道路回放数据上完成了初步交叉验证,对高风险窗口的预测趋势与工程组既有判断基本一致,至少足以支撑下一步封闭测试场复测。
交待完工程任务后,特伦转过身看着李傲,紧绷的脸庞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Leo,这次你确实为整个项目解决了一个关键难题。等马修他们将新的决策方案在实车上完成适配,进行封闭测试场复测时,你一定要来现场看看。”
“那是自然,特伦教授,我一定会准时参加的。”李傲一口应了下来。
这套模型是他一手搭起来的,他比谁都想亲眼看着自己的理论落在真车上。
就算特伦不开口,他也会主动向项目组申请。
而这套方案到底行不行,很快就要在谷歌的专用封闭测试场里见真章。
随着底层重构工作步入正轨,李傲一行人在山景城又逗留了两天。
在确认算法对接没有遗留问题后,他们便启程返回芝加哥。
返程的航班上,马克憋不住兴奋,主动聊起了仿真中心主管帕克向他们发出的入职邀请。
李傲并未过多干涉同僚们的职业选择,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不过,看着马克等人脸上无法掩饰的喜色,他很清楚,对于这群计算机和数学专业的准博士而言,能够天天操控“Roadrunner”这种千万亿次级算力的“怪兽”,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回到芝加哥大学后,李傲迅速调整好状态,重新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自己的日常研究之中。
他当下的主攻方向,依然是流体力学领域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难关——三维不可压缩欧拉方程的有限时间奇性问题。
李傲决定在现阶段,将研究重心继续向偏微分方程领域倾斜。
因为根据他的推算,只要能够彻底解决这一方程的奇性问题,他的智力属性便有望一举跨过140点大关,并解锁全新的系统词条。
届时,带着跨越式的智商加持,再去攻克代数几何与微分几何等其他数学分支,无疑会更加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解决欧拉方程的有限时间奇性问题,也将使他在流体方程的研究上补齐关键的一环,真正具备向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性与光滑性这一千禧年难题继续冲刺的资格。
更何况,当初开发“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时,雷诺兹教授没少给他启发和帮助。
因此,他无比渴望能彻底厘清欧拉方程中光滑解是否会在有限时间内发生爆破。
这不仅是为了推动数学的边界,也是为了弥补雷诺兹教授半生未了的学术遗憾。
就在他伏案攻坚期间,全美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MCM)组委会向他发来了一封特殊的邀请函,希望邀请他担任下一届大赛的特邀评委。
考虑到下一届大赛的前期评审筹备与命题论证工作可以安排在不远的西北大学完成,无需长途跋涉,李傲权当换换脑子,便顺口答应了下来。
午后,芝加哥大学埃克哈特楼。
李傲带着连夜推导出的草稿纸,登门拜访雷诺兹教授。
推开办公室门时,他有些意外地发现计算机系的米勒教授也坐在此处。
“噢,Leo,快请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正与米勒教授交谈的雷诺兹一见李傲,立刻笑着站起身来,热情地张罗着,顺手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珍藏的咖啡豆,准备亲自动手煮一壶。
旁边的米勒教授也面带笑容地打趣道:“Leo,我可正跟雷诺兹念叨你呢。这次真的得代表计算机系谢谢你。你带着马克那小子去了一趟加州,居然直接给他们几个在谷歌仿真中心争取到了口头的Offer,薪资还都不低,这让其他组的博士生眼红坏了。”
雷诺兹笑着将刚煮好的咖啡递给李傲,在一旁乐呵呵地听着。
李傲其实也没料到,原本只是找几个熟手协助算法适配,却意外为马克几人铺平了通往硅谷大厂的路。
不过,考虑到马克几人已是高年级博士,在面临毕业的关键期能拿到这种顶尖超算中心的入职承诺,他的兴奋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我只是顺路带他们去开阔眼界,能被仿真中心的主管看中,主要还是马克他们自己的基本功足够扎实。”
李傲谦逊地笑了笑,端起咖啡浅尝了一口。他没有在寒暄上占用太多时间,随即便切入了正题:
“雷诺兹教授,我今天登门,主要是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有界区域内三维不可压缩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的构想。”
在李傲的“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问世前,偏微分方程学界最为瞩目的焦点之一,正是关于有界区域下流体物理规律在奇点爆破时的演化机制。
而雷诺兹是芝加哥大学边界弱解学派的领军人物,早年曾多次与其导师,菲尔兹奖得主菲弗曼教授就欧拉方程的奇性展开过探讨和论证。
直至今日,他几乎将半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一命题上,这也成了他至今未了的最大心结。
李傲坚信,雷诺兹在这一方向上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直觉与废稿中,必然隐藏着极其宝贵的启发,足以为自己当前的推导带来新的灵感。
当听闻李傲打算正式涉足三维不可压缩欧拉方程有限时间奇性这个超级难题时,雷诺兹双眼猛地一亮,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品尝刚煮好的咖啡,当即拉着李傲走到堆满专业文献的办公桌旁。
米勒教授见状,也十分识趣地笑着告辞离去。
“Leo,如今你在偏微分方程领域的造诣可不输任何人,千万别提‘请教’。今天我们抛开资历,只谈数学,好好聊一聊那些藏在方程深处的物理图景。”
“好,那我就先谈谈我的切入思路。”李傲微微一笑,顺势坐了下来。
他将带来的一叠草稿纸摊在桌上,旋开钢笔,一边在纸面上飞速书写着基础的流体连续性与动量方程,一边向雷诺兹详细阐述着自己的研究路径。
讨论渐入佳境。
当李傲大胆提出,试图对原有的“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进行底层重构,将其中的尺度覆盖与非局部压力分解思路迁移到欧拉方程中,用来约束边界附近的压强梯度、涡量集中和能量通量时,雷诺兹教授忍不住一拍大腿,露出了极度惊喜的神色。
“妙极了!Leo,这一步转换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果能把这些物理量统一压进一套尺度临界估计里,那么经典光滑解的延拓与爆破判定,就拥有了真正可操作的物理落脚点!”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足足论证了数个小时,白板上写满了交错的泛函不等式。
直到暮色降临,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皆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在随后的一周里,各条线上的好消息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