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指令后,这位傲气的代数几何大师重重地坐回椅子里。
而一旁的谢列金心领神会,迅速将自己刚才多要来的那叠草稿纸推到德利涅手边,又从笔盒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递了过去。
“我就知道,这纸笔……你果然早晚用得上。”谢列金教授压低声音调侃了一句。
德利涅接过纸笔,老脸有些泛红地自嘲一笑。
但他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去尴尬,一拿到笔,那枯瘦的手指便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立刻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起来。
逐行拆解核对李傲在白板上输出的推导步骤。
刚才仅仅只是关于覆盖工具的学术分享,他凭借强大的逻辑能力和计算能力,尚可在脑海中完成推演。
但现在,台上的年轻人正在徒手剥开流体力学神殿外最厚重的一层迷雾,这已经不是单靠心算就能应付的量级了。
这位代数几何泰斗的学术好奇心,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引爆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块白板的尽头,究竟是深渊还是神座。
因为如果今天这套主证明真能在众人眼前最终完成,李傲此刻在这方寸讲台上的每一笔,都将被写进近代数学发展史。即便其中仍有细节需要日后打磨推敲,也足以成为分析学界长久议论的一幕。
麦卡锡在一旁,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草稿纸的德利涅。
他太了解德利涅教授的骄傲了。
如果李傲写出的每一步在逻辑上有任何偏差,哪怕是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的微小错误,德利涅都绝不可能在草稿纸上多浪费一秒钟,更不可能勒令全场暂停日程来陪李傲胡闹。
能让这位代数几何主宰如此关注的唯一解释,只能是:
李傲现场展示的主证明步骤……竟然真的具备通关的可能!
一想到这,麦卡锡嘴角的苦笑更甚。
如果李傲这套证明真经得起验证,那么他在数学上的天赋与成就,绝非几项人工智能成果所能掩盖。
这也就意味着,想再劝他彻底转去做机器学习和形式化智能,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在这间由普林斯顿代表团临时辟出的闭门会议室里,德利涅的名字便代表着无与伦比的权威,根本不会有人愚蠢到在此时站出来唱反调。
整个会场陷入了绝对的安静,所有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所有的目光凝聚成一道光束,聚焦在台上那个飞速移动的笔尖上。
至于那些坐在后排的年轻博士和谷歌研究员,他们的面部表情早已彻底麻木。
本来只是抱着来听一场“来自芝加哥的数学神童”常规学术报告的心态,谁能想到,自己今天居然拿到了见证偏微分方程史上重要一页诞生的头等舱门票?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更让他们心里五味杂陈的是,在座几乎每一位学生乃至初级研究员,年龄都比白板前那个指点江山的少年要大得多。
这种无声的智力鸿沟,直教人自惭形秽。
此时的李傲,完全没有心思去搭理台下的狂澜。
他已经彻底沉浸在了由公式和代数符号堆砌的纯粹世界里。
在开启了【全神贯注】状态后,他的手脑同步率达到了巅峰,写字板上马克笔摩擦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书写证明步骤的速度甚至拉出了残影。
“对覆盖函数Θ(r; x_0)中的压力项作分层处理,并取临界覆盖族{B_{r_j}(x_j)}。”
“H^{d_*}∞(S{?Ω}∩B_r(x_0))≤ C r^{d_*}+o(1)。”
……
看着他那连半分涂改都没有的稳定输出,即便是普通的数学系学生也能意识到,这绝不可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证法,而是一条早已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打磨,不断完善的证明。
菲弗曼教授早已心痒难耐,由于坐在前排视角依然有些受限,在强烈的求知欲驱使下,他索性直接起身,快步走到了白板的一侧。
他在距离李傲几米开外的地方站定,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新浮现的公式符号,甚至因为下半截写得太低,这位年近花甲的菲尔兹奖得主顾不得体面,直接半蹲在地上,拿起草稿纸开始在膝盖上演算验证。
这个有些滑稽却无比纯粹的举动,瞬间传染了台下。
卡尔森、谢列金等人也紧跟其后起身,各自在讲台一侧找到了最完美的观察角度。
这一刻,在这些老一辈顶尖学者眼里,什么身份、什么体面通通不复存在。
他们的眼眸中,此时燃烧着的只有对解开数学之谜的狂热渴望。
萨纳克在短暂的心惊肉跳后,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灼热期盼。
如果李傲今天真的能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中,在这个没有任何后路的舞台上神迹般地跨过边界奇异集的大山,那他作为《数学年刊》的主编,将会想尽一切办法,在第一时间拿下这篇论文的首发权!
有这篇划时代的里程碑论文坐镇,《数学年刊》的影响力,必将稳稳踩在另外三大数学顶刊的头上!
然而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静静地等待。
转眼又是二十多分钟过去。
在连续的高强度推演下,无论是卡尔森还是谢列金,都已经感到疲惫感不断袭来,就连菲弗曼与德利涅这样的大师,此时也不敢分神开口。
他们在国际数学界深耕了数十载,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妖孽,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在面对一个世界顶级的未解之谜时,能保持如此恐怖的输出速度。
白板前那个在极速推演的身影,就好像并不是在“探索和攻坚”一条未知而危险的泥泞山路,而是在单纯凭借记忆,把早已证明无误的终极真理,重新誊抄到这几块板子上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两位高龄大师握着中性笔的手,都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代表着,那个盘桓在通往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宝藏前进道路上的上古幽灵,在今天,真的要被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彻底驯服了!
就在这时,麦卡锡教授敏锐地发现,最后一块白板的下边缘也已经快被挤满了。
为了不打破李傲此刻近乎天人合一的证明状态,他顾不得风度,立刻转过头对后排有些呆滞的谷歌实习生低声严厉地命令:
“快!去把隔壁和走廊里所有的移动写字板全部推过来!”
“啊……好!好的,麦卡锡教授,我这就去!”
那个实习生浑身一个激灵,这才从惊世骇俗的历史场面中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推开后门冲了出去。
没多久,几块崭新的移动写字板便一字排开,悄无声息地推到了讲台一侧。
李傲手中的马克笔没有片刻凝滞,几乎是在老白板写满的瞬间,笔锋便毫无错漏地滑到了新推来的白板上。
“通过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我们直接推演出极限状态下的临界尺度估计:”
“H^{d_*}∞(S{?Ω}∩B_r(x_0))≤ C r^{d_*}。”
“结合覆盖半径衰减定理,并令误差项在迭代中趋于零,最终推出:”
“dim_H S_{?Ω}≤ d_*,且临界阶 Hausdorff测度局部有限。”
最后一行写完,李傲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马克笔。
笔落,道成。
……
第277章 天才与疯子(求订阅)
李傲写完最后一个数学符号,终于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从那种心无旁骛的沉浸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刚打算和台下打个招呼,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微微一愣。
不知道什么时候,讲台和白板旁已经围拢了这么多人,而且不少穿着西装的学者正毫无顾忌地蹲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白板。
这些人里,甚至还包括德利涅和菲弗曼两位老教授。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一幕被媒体记者拍到并传出去,绝对会让整个国际数学界大跌眼镜。
所有人中,当属《数学年刊》的主编萨纳克教授反应最快。
趁着李傲还没回过神,他已经紧走几步迎了上来,强压着内心的兴奋低声询问:
“天呐……Leo,你真是个疯狂的家伙,居然敢直接在学术报告会上去证明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
自从担任《数学年刊》主编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数学家敢在现场做到这一步。
更关键的是,李傲还如此年轻。
如果这个证明无误,他毫无疑问是真正的数学天才。
可一旦失败,那他就只能落得一个疯子的名声。
而此时,李傲已经写出了最终的估计公式,接下来的工作,只剩下在场几位顶尖数学家的初步判断,以及日后整个学界更漫长的检验了。
听着萨纳克惊叹的话语,李傲倒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顺势开口解释道:
“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的成功优化,让我有了尝试解决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的底气。实际上,直到昨晚,我才彻底完成最后的证明步骤和公式。
“我想着反正论文还没动笔,不如趁着今天的机会,直接在报告会上把思路和大家分享一下。
“事先没有打招呼,耽误大家时间了。”
听到这话,还没等萨纳克反应,一旁的卡尔森教授手上记录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心里暗想:“果然和预料的一样。”
之前看到李傲书写证明过程那么流畅,中间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卡尔森就怀疑他其实早就完成了证明。
现在从李傲口中得到证实,他总算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此刻还顾不上跟李傲交流,但卡尔森心里已经多了几分喜色,对白板上的推导步骤也有了更笃定的认可。
毕竟,既然李傲是提前完成了证明,今天只是在现场公开复现,那就说明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这也意味着,作为边界正则性领域的关键难题——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很有可能在今天彻底画上句号。
萨纳克自然没心思去琢磨卡尔森的想法。
此时他整个人都处于振奋的状态中,立刻接过了李傲的话头。
“这怎么能叫耽误时间!我恨不得天天都能看到有人在现场解决这种世界级的数学难题。
“而且说实话,你今天这个做法太对了。
“你要是光口头告诉我你证出了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问题,短时间内又拿不出完整的论文,我估计自己晚上非得失眠半个月不可。”
说完,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对于这个估计问题的证明,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从私心来讲,萨纳克当然希望李傲的证明是正确的。
这样一来,这篇足以载入史册的论文就有希望发表在他们《数学年刊》上。
当然他也清楚,推导出维数估计公式,并不等同于彻底解决了这个难题。
最关键的,还是得看推导的每一个步骤是否逻辑严密没有漏洞。
否则,哪怕中间出现一丁点微小的纰漏,整个证明大厦都将瞬间倾塌。
这毕竟是困扰了偏微分方程边界正则性领域几十年的核心难题,此前从未有人能翻越过这座大山。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李傲自然明白萨纳克的顾虑。
面对询问,他神色平静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有信心。”
这句话无疑给萨纳克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他随即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菲弗曼、谢列金,以及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德利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