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齐刷刷把视线投了过来。秦风那些几乎被捧上天的天赋,在她们的认知里始终带着一层玄幻滤镜,总觉得现实中不可能存在。
“我还真有。”季向南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语气坦荡得像在承认自己今天穿了黑袜子。他把双手一摊,笑了一声说,“本来我都计划好了,等着网上有人跳出来质疑我,说给男主角立的人设太夸张、不切实际什么的。然后我就开一场直播,当面把他们脸打肿。”
“一边装一次大的,一边顺手给电影做一波营销,一鱼两吃,想想都美。”
他故意换上一副略带遗憾、略带忧伤的表情,叹了口气:“结果没想到,好像压根没什么人质疑。”
事实上,这确实是他在《唐探》上映前就拟定好的营销方案之一。二零一四年的时候,《最强大脑》第一季横空出世,成了那一整年综艺圈最亮眼的一匹黑马。屏幕上那些让普通人连想象都够不到的天才大脑,光明正大地走进大众视野,给所有人做了一轮科普——现实里真的存在这种怪物。
有这档节目铺好了路,他也不怕顺势展露一些“正常人范围内”的天赋来吸粉。甚至当时连更激进的备案都做好了:如果始终没人主动质疑,他就自己动手炮制一波质疑,再下场反杀。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王保强头上那顶帽子的新闻忽然炸了出来,舆论像被浇了一桶汽油,火势直接窜到失控。他反倒要给热度降一降温,这套打法就没机会拿出来用。
“南哥,我们也是追过《最强大脑》的好吧。”彭彭默契地接过捧哏的位置,一脸真诚地说,“以前也知道世界上存在一些天才,但那种认知是抽象的。看了那个节目以后我才真正面对现实——我就是个废物,纯纯来人间凑数的。”
他转头看着季向南,表情里混合着崇拜和“你怎么这么离谱”的复杂情感:“万万没想到,南哥你居然也是这一类人。”
“低调,低调。”季向南谦虚地摆了摆手。
可他的手刚往下压了两下,画风就变了——他的双臂同时抬起来,两根食指像指挥家一样有节奏地向上勾着,分明是在催促彭彭:多说点,别停。
嘴上喊的是“低调谦虚”,身体语言写的是“给老子使劲吹”。
“噫——”
众人又是一阵拉长音的嫌弃,但整间屋子的气氛却在这个瞬间变得格外轻松融洽。
就在这个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恰到好处地走进来,接过节奏的接力棒,朗声说道:“看得出来,大家虽然都是头一回见面,但相处得特别投缘,这趟旅途值得期待。”
“那么在正式出发之前,按照惯例,每一位成员都给其他伙伴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物。”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揭晓——到底谁的礼物,会成为全场最受欢迎的那一份呢?”
“请看大屏幕。”
随着工作人员的声音落下,众人面前的电视机亮了起来,画面切入了一段提前录好的VCR。
第一个出现在屏幕上的人是秦兰。送礼物的出场顺序是按照成员年龄排的,秦兰打头阵。
“这是什么?!”
画面里,秦兰拆开那只写着自己名字的箱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愣住了。她把手伸进去,捞出来一串白乎乎的、像珠子一样的东西,举到镜头前面,脸上的茫然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镜头随即切到热芭那边。她也捏着同样一串白珠子,翻来覆去地端详,嘴里冒出同样一句台词:“这是个啥?”
“对啊,这到底是个啥?”坐在现场的热芭看到这一幕,条件反射地又把这句话原样跟读了一遍。
“笨蛋。”杨潮月不加掩饰地甩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请你在这个词后面加上‘美人’两个字,谢谢配合。”热芭面不改色地给出校正指令。
笨蛋?X
笨蛋美人?√
杨潮月:“……”
“这个,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樟脑丸吧?”
电视机里的季向南终于开了口,一锤定音地说出了那串白珠子的正体身份。
樟脑丸?
周围几个人同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屏幕里的季向南没有停,直接切进了他那套招牌式的推理模式:“樟脑丸在有些地方也被叫做臭珠,主要用途是防虫、防蛀、防霉。我们这次出门露营,肯定会撞上各种湿嗒嗒的天气,这玩意儿带上,实用价值相当高。准备这份礼物的人,是真走了心的。”
他把那串樟脑丸在指尖转了一圈,继续往下推导:“这种东西在我们国家沿海一带的城市用得比较多,价格不贵,但家家户户都认它,尤其在农村地区普及率更高。结合这个特征——我猜是超越准备的。”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杨潮月。
“对,就是我准备的。”杨潮月双手一背,下巴仰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快来夸我”的骄傲小表情。
热芭看到她这副得意的模样,本能地就怼了一句:“南哥这意思明明是在说你穷。”
“我本来就穷啊。”杨潮月用一种“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回应,“穷没关系,实用就行。南哥刚才可是夸我有心了——你听见了吗?他夸我了。”
热芭张了张嘴,还想再补一枪,电视机里季向南的动作却已经进行到了下一步。画面中的他从箱子里拿起一只小小的玻璃瓶,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抬起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标准答案:“这个就不用费脑子推理了——这肯定是热芭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坐在现场的热芭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南哥,这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旁边其他人也都露出了高度一致的好奇表情,目光在季向南和屏幕之间来回弹跳。
季向南却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微笑着说:“请看VCR回放。”
众人:“……”
电视机里的画面继续往下走。屏幕中的季向南把那只精油瓶子托在掌心里,娓娓道来:“疆省人给朋友准备伴手礼,讲究很多。常见的有花帽、干果、彩绸、哈密瓜,而在这份清单里,精油也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疆省有两个地方的鲜花产量和品质都极其出众。一个是伊犁地区的薰衣草,另一个是和田的大马士革玫瑰。”
“伊犁因为地理气候条件太特殊了——它跟普罗旺斯、北海道几乎处在同一个纬度带上。这就决定了那里出产的薰衣草,品质放诸全世界都是一流水准,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上个世纪。”
“而在WLMQ人最爱送人的十大伴手礼榜单上,玫瑰精油也牢牢占着一席之地。”
他稍稍把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重点题:“玫瑰最核心的有效成分是香茅醇和香叶醇。根据科研机构做过的检测对比,和田玫瑰里的香茅醇含量,是保加利亚玫瑰的八点三倍,是法国玫瑰的五点六倍。香叶醇的含量更夸张——是保加利亚玫瑰的二十四点九八倍,法国玫瑰的十二点四九倍。”
“我手上这一瓶,闻起来就是地地道道的和田玫瑰。这么有地方标识度、又这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能是热芭送的了。”
他把精油举到镜头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赞叹:“这东西对处理烫伤特别有效,修复痘印之类的皮肤瑕疵也很管用。出门在外露营,带这个是真的用了心的——而且成本还不低。热芭,有心了。”
热芭的脸上像被点亮了一盏灯,那抹明媚的笑容从头到尾就没下来过。
“承让,承让。”她转过身,冲杨潮月抱了抱拳,语气里全是胜利者的矜持。
杨潮月:“……”
我一定要变得有钱,一定要变得超级有钱!
“热芭,等节目录完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允儿那双小鹿眼亮得快要发光了,主动凑过去跟热芭搭话,“你那个精油,我想买一些送人。”
热芭当然不会说一个不字。
秦兰几个一听,也连忙凑上来附和:“我也要我也要,加我一个。”
能被季向南在节目里公开夸“好”的东西,那肯定是真的好。这种顺风车不搭,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眼前发生的这段对话意味着什么。
等到这一期节目正式播出之后,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股抢购疆省玫瑰精油的热潮。生产线被买断了货,订单排到了好几个月以后。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越来越多的品牌方和商家开始正视季向南身上那股堪称恐怖、堪称逆天的带货广告能力,天价邀约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
再往后,甚至还因为这股热潮,连锁引发了一场改变整个精油产业链供应格局的大变动。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一切还安静地待在它的起点上。
电视机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屏幕中的季向南把礼物一件一件地拿起来,分析节奏没有丝毫停顿。
“木偶。”他拿起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偶,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却是毫不留情的揭底,“彭彭你这是生怕别人猜不出来这东西是你送的?上戏木偶戏专业头号叛徒,不打自招。”
彭彭:???
我背叛木偶戏专业,难道不是因为被你拐去演戏了?
好吧——最先跑去演《太子妃》的人确实是我自己。这笔账,怪不到你头上。
季向南又打开一个小布袋,捻出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点了点头说:“这个是葛粉。葛粉里面含有非常丰富的微量元素和氨基酸,能清凉解热、抗菌解毒,还有辅助降血压的效果。在中医的体系里,这是药食同源的好东西。”
众人:“……”
你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
“而且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这应该是钟祥葛粉。”季向南把袋子口捏了捏,继续往深里说,“钟祥的葛粉在同类产品里辨识度很高,以独特的品质和口感出名——入口顺滑,甘醇不涩,是荆门当地的一道标志性特色美食。”
他抬起眼,目光看向摄像机画外的某个方向,语气笃定地收了尾:“荆门,是铁铁的家乡。前几天她刚回了一趟家,这应该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所以这份礼物,是铁铁准备的。”
“厉害!”宋怡毫不吝啬地竖起一对大拇指,脸上写满了服气。
没什么好说的,季向南又中了,而且中的过程精确得像在按图索骥。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袋果蔬干,随口就给出了判断——这是陈遥准备的。瑶妹是川省攀枝花人,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水果,攀枝花枇杷、攀枝花芒果、大田石榴,随便一样拿出来都够做果蔬干的上好原料。
允儿送出来的礼物则完全没有推理的必要。她递过来的是少女时代去年刚发的新专辑,封面上九个人的签名一个不少,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
“九个人的签名全都在上面,不用我专门再跑一趟去找另一个补签了。允儿,有心了。”季向南对着镜头,单手在胸前比了一颗心。
这一幕被精准地播了出去。节目上线之后,允西CP粉像被集体注射了肾上腺素,狂欢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这股热度甚至带动了不少半岛本土的观众翻墙出来追这一季的花少,就为了看这几个镜头。
花少因此成功出海,而南湖省作为取景地的曝光量也随之暴涨,收获了无数来自海外的关注度。季向南后来被南湖省那边塞了一摞又一摞的荣誉证书,源头就在这里。
“接下来这个是医疗包。”屏幕里的季向南拎起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包,面不改色地开启了自夸模式,“我准备的。露营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蛇虫鼠蚁、擦伤划伤、小的伤口感染之类,这里面全都能应对。”
众人:“……”
不愧是季向南。
只有电音朵拉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小茫然。
因为这个医疗包——是她准备的。
不过她脑子转得很快。现在剩下的礼物就只有她和季向南的还没有被认领,季向南不可能弄错,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调换了顺序。至于原因——不用管,配合就完事了。
“不愧是我们最敬爱的团长,考虑得太周全了。”秦兰举起大拇指,电音嗓稳稳当当地送上一句赞叹。
其他人闻风而动,跟着附和,夸奖的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屏幕里的季向南这时拿起最后一件东西——一个U盘。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语气里带着好奇:“要是第一眼我看到的是这个东西,那我还真不一定能猜出它是谁送的。”
“不过现在好办了,用排除法就能得出结论——这是兰姐的礼物。”
他把U盘对着镜头晃了晃,歪了下头,说:“U盘本身跟露营好像没什么直接关联,难道里面存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冲着画外笑了一下:“回头找台电脑看看。”
至此,所有人的礼物都被一一认领完毕,各归其主。
节目组这时站了出来,公布了第一轮的投票结果。
医疗包以压倒性的七票登顶。U盘拿了一票,孤零零地挂在榜单最底下。
“哇——”众人非常配合地发出一阵欢呼,正准备把季向南架上冠军的宝座。
然而就在下一秒,节目组的声音毫无波澜地继续念道:“恭喜秦兰,获得全场最高票数。”
“按照出发前定好的规则,由秦兰担任前两天的团长。”
所有人:???
季向南和秦兰隔空对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脸上同时绽开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啪。”
第301章
允儿那双本来就圆滚滚的小鹿眼瞪得更大了,视线在季向南和秦兰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
这两人脸上挂着的笑容,默契得像是提前对过暗号。
“哦莫?所以医疗包其实是秦兰姐姐准备的,欧巴送出去的那个才是U盘?”
“我去!”
杨潮月的反应最快,嘴里蹦出两个字的同时,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缩了缩脖子,眼神开始满屋子上蹿下跳,就是不敢往季向南身上落。热芭更干脆,直接把视线调成了放空模式,仿佛此刻已经神游到了千里之外的大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