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熊熊翻卷的烈焰。偶尔还有零星的爆裂声隔着屏幕传出来。
许多消防员正顶着热浪往前压，一部分死死控住一段火线，另一部分正拼命朝火源周围的大型库房抛洒沙土，铺设干冰，强制降温。
这火辣辣的一幕，却让无数人原本滚烫焦灼的心，一点一点地冷却下来。
忽然，远处厚重的浓烟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个穿着防火服的人。
他背上还紧紧驮着另一个人。
一口气奔到没有烟的地方，他一把扯掉面罩，露出一双赤红充血的眼睛，嘶声吼道：“医生！医生来了没有？！”
“救护车呢——救护车到了没有？！”
旁边立刻有人迎上去喊：“我是志愿者！先把人放平！救护车刚刚送走两个伤员，后面的还没赶回来！”
那名消防员立刻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人放下来。他身上那件防火服已经多处焦烂，有几处甚至能直接看见底下模糊的血肉。
可被他背出来的那个人却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双眼死死紧闭着。
几个懂急救的人立刻围了上去，迅速检查生命体征。
“没有自主呼吸！”
“心跳也摸不到了。”
“瞳孔对光反射不对。”
“催救护车！必须上复苏机！人可能已经不行了……”
几个人嘴上喊着，手上的心肺复苏一刻都没敢停。
可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效果微乎其微。
那个把人背出来的消防员声音都在打颤，哽咽着说：“你们一定要救他……他才二十三岁啊。前几天，刚跟女朋友订了婚。”
“别让他死……求求你们，别让他死！”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剜过现场与电视机前无数人的心脏。
鼻子不知怎么的就酸了，眼眶不知怎么的就湿了。
这么年轻的一条命，就要被死神硬生生从这世上拽走了吗？老天爷，你倒是睁睁眼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镜头里。
哪怕是置身于这样烟火狼藉的背景之下，那张脸依旧是帅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清晰。
他蹲到那名已经完全丧失生命体征的年轻消防员身边。
几个正在做急救的人一看见他，竟立刻让开了位置，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小问题。”那个帅得清新脱俗的青年语气平淡。
众人：？？？
紧接着，所有人就看见他伸手将那名消防员的上半身轻轻扶起来，对着他后背某个位置，抬手一拍。
“噗——”
一大口瘀血喷在地上。
下一秒，那个年轻消防员便面色苍白地剧烈咳嗽起来。
众人：？？？
“扶到门口等救护车。去医院挂一针消炎，再配点药就行了。”季向南摆了摆手。
几个负责急救的人立刻上手，配合得无比默契，动作里全是理所当然的服从。
现场一部分围观者：“……”
屏幕前所有人：？？？
季向南你他妈这到底是什么逆天画风？！
第235章 社死了
见周围一时没人搭腔，季向南把目光转向那位满脸烟尘的中年消防员，开口问道：“他刚才是不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扫了一下？”
“对！”中年消防员立刻用力点头：“当时我们正在往前铺隔离带，旁边一堆危险品突然就炸了。那股冲击波直接把我和他一起掀飞了出去。”
“我站得稍微远一点，还好，只是被推得翻了几个跟头。他正好撞在后面的墙上，当场就没了动静。”
季向南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解释：“他其实是面罩破裂之后吸入了异物，导致气道急性阻塞而窒息。生命体征一消失，看着确实非常吓人，但实际上还没有真正错过黄金抢救的窗口。”
“用中医推血过宫的手法，只要能把他胸口那口堵死的气重新打通，身体作为一个整体，后续循环会慢慢自行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这番话说的确实是实情，只不过实际情况要更棘手一些。
这名消防员吸进去的不是普通异物，而是含有有毒成分的烟尘，不仅气道更难恢复通畅，还会在体内留下不可逆的损害。
季向南刚才那一下看是简单的正骨推血，暗中其实渡了一丝气进去，否则对方绝不可能当场就有了反应。
当然，如果送来的时候人已经脑死亡，他也一样无力回天，确实是送得够及时。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医生！”中年消防员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他低头飞快地整理了一下面罩，转身就要重新往火光翻涌的库区深处冲。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季向南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跟他比起来，你现在的情况可能更危险。”
“啊？！”中年消防员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季向南没有急着解释，只是摘下他一只手套，把指腹搭上他的腕脉。
其实隔着防护手套也能摸个大概，但旁边有摄像机正对着自己拍，他一向谨慎，不想暴露太多超出常理的东西。
“别的问题都不大。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他搭了约莫半分钟脉，视线朝仓库方向一掠，声音沉稳：“但你的心肺已经出现实质性损伤了。”
“现在问题还不算严重，后续只要做足呼吸功能训练、心功能训练和有氧康复，能慢慢养回来。”
“可你要是再冲进去一次，万一吸进被危险品严重污染的浓烟，肺部感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旦感染，你现在的伤情就会急转直下。”
“再加上高强度运毒——我是说运动负荷过度，心肺损伤会成倍加剧。”
中年消防员脸上闪过一瞬显而易见的挣扎。
他用力咬了咬牙，把那股犹豫硬吞了下去：“我带好装备，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我多冲一次，火情就能多压下去一分，其他弟兄需要冲的次数就少一次。”
话没说完，他人已经转过身，拔腿就要往前跑。
他说的每一个字，和他此刻这个毫不迟疑的动作，又让无数人心头猛地一揪。
可下一秒，电视机前和现场无数人的眼角嘴角都同时抽了一下。
就在中年消防员转身的同一瞬间，季向南抬手，干净利落地对着他颈侧某处一个手刀。
中年消防员的身体骤然一僵，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被季向南单手稳稳接住，转手便递给旁边的人。
“放到旁边担架上。救护车来了，一并带去医院。”他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今晚吃什么。
几个志愿者二话不说就上手接人，嘴里还齐刷刷地应着：“好的，季老师。”
无数人：？？？
“这很季向南。”电视机前，杨咪实在没忍住，扶着额头吐槽了一句。
刘逸霏几女齐齐点头，心里那根绷得快断掉的弦终于松下来一大截。
季向南出现在镜头里了。
状态看起来好得不像话，完全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那就好。
那就好。
“季向南老师，您终于忙完了！可以接受一下采访吗？”津市卫视的女记者举着话筒小跑到他面前，眼底的崇拜几乎要凝成实质。
季向南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现在顶着火往里冲、冒着生命危险灭火的，是这些消防员。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想替他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而且我还没忙完，暂时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他边说边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淡淡说了句：“来了。”
摄像师福至心灵，立刻把镜头顺着他的视线甩了过去。
无数道雪亮的车灯撕开夜色，一辆接一辆的消防车和军用卡车鱼贯而入，在稍远处的空地上利落地展开队形，铺器材、拉水带、建隔离，有条不紊地汇入灭火和阻断火源的战线。
这一幕看得无数人热血上涌，像一场打到最焦灼时终于盼来援军的仗。
这就是中国的子弟兵，中国的消防，是老百姓最能信赖的人。
季向南望着那片涌动的灯火，转过头，对旁边几个刚被救护车送过来的白大褂说：“找个空一点的地方，帮我摆好桌子和凳子。”
“援兵到了，把第一批冲进去灭火的消防员先替下来。”
“我先给他们挨个搭个脉，把基本情况过一遍。该开方的开方，该强制休息的休息，该立刻送医院的送医院。”
“后续官方肯定会统一安排全面体检，但先让我看一遍，不会有错。”
几个白大褂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半分质疑的意思。
就在刚才，他们已经亲眼看见季向南利落地处置了四五个伤员，那手法比他们跟了多年的老师还要老到。
可现场这个局面，毕竟还轮不到他来做主调度。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这个安排非常好，就照季向南先生说的办。”
众人循声望去，一群西装革履、白衬衫打底的人正快步走来。
不用介绍也看得出，这是海滨区和津市的领导们到了。
“季向南先生，你好。这次你立下的功劳，对海滨区、对津市港都意义重大。我代表人民感谢你。”市一把手主动伸出了手。
面对一个直辖市的当家人，季向南当然会给足体面。
他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态度不卑不亢：“当不起‘先生’这两个字。领导叫我季向南就行。这会儿——也可以叫我季医生。”
市一把手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背：“季先生，不管是最初的无心插柳，还是现在有意识地在这里坐镇施救，你都是在实打实地救人，在替人民保全财产，在守护国家的环境安全。这一声先生，你当得起。”
“接下来我们要紧急会商最优处置方案。等这边腾出空来，我们再好好聊。”
说完，一把手便朝前走去，径直找上消防局局长和公安局局长等人。
季向南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走到旁边已经摆好的那张桌子前，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在等着第一批被替下来的消防员排队过来检查身体的间隙，他终于有工夫把手机从口袋里摸了出来。
“这么多未接来电？”
他愣了一瞬，有些没想通。
从爆炸发生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去半个多小时。
而且最坏的情况——更大规模的二次爆炸——并没有发生。
就算有过路群众或者附近住户把现场视频和照片传到了网上，这件事最多也就在一个相对有限的范围内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