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放声大哭，可嗓子眼像被堵死了，一滴泪都涌不出来，只剩下一种铺天盖地的、活不下去的空茫。
那种被生生抽空整个生命的感觉，她原以为这辈子再卖力也演不出来。
可此刻，根本不用演。
“你说什么？！”张晗韵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耳朵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季向南？
遇难？
这两个词，怎么可能被放在同一句话里？
张晗韵身侧，那扎已经用最快的手速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通了。
嘟——嘟——嘟——却始终没有人接。
艺人的私人手机，打不通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喃喃：“不可能的……怎么会……不可能的。”
她下意识点开微博，屏幕上却弹出一片错误页面。
“崩了……微博又崩了？！”
这个征兆，反而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实了那件所有人都不肯相信的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何老师稳着声音问了一句。
平时最是大大咧咧的谢那，这会儿把嘴闭得死紧，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冒。
蔡少汾几个人脸上全是茫然和担忧，纷纷掏出手机想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季向南失联了。我们得先求证一下。”
关键时刻，是张晗韵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垮的恐慌。
她从十五岁起就经历过那种铺天盖地的网暴和抹黑，骨子里早被磨出了一副比常人更坚硬的壳。
匆匆给何老师丢下一句解释，她小心翼翼地把赵莉茵扶到椅背上靠稳，随即快步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朝走廊里压着嗓子喊：“殃金姐——殃金姐你在哪？”
旁边一间包厢的门应声打开。
身穿干练职业装的央殃金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微笑：“小花，我在给季哥做今天的文件汇总。有事吗？”
可当她看清张晗韵脸上的神情时，那抹笑意便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季哥……季哥好像出事了。电话完全联系不上。你快想想办法！”张晗韵语速极快。
央殃金心头猛地一沉。
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利落地折返回房间抓起手机，边拨号边快步走进了赵莉茵她们的包厢。
“露露之前跟我报备过。季哥今晚是去津市港那边，配合消防拍宣传片。”
“走之前他还说，工作不多，用不着露露跟过去。”
“能出什么问题？”她皱着眉，声音还算镇定。
可没等任何人给她答案，她手里另一部私人手机便响了。
“时时？”央殃金愣了一下，还是立刻接通。
“你能联系上向南吗？”刘时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抖得几乎不成句调。
“正在打。他没接。”央殃金说。
“我现在就赶去津市。你电话不要停。要是向南那边通了，你马上在群里说一声。”刘时时努力让自己每个字都咬清楚，可尾音还是发着颤。
“到底发生了什么？”央殃金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刚才一直埋头在处理季向南交代的工作，对外面的惊涛骇浪全然不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刘时时狠狠闭了一下眼，才把语言重新组织起来：“津市港发生爆炸。白露在粉丝群里说……向南人就在爆炸区域。而且……联系不上。”
“什么？！”央殃金脑子里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嗡一声断了。
“先别慌！”刘时时提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稳：“如果向南真的出了事，他的手机应该是直接关机，而不是打通了没人接。”
“事情还没弄清楚。我立刻去现场。”
“咱们分头行动。你跟丽颖也说一下。先别急。”
而这边，赵莉茵终于聚起最后一点力气，拨通了白露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对面立刻传来白露慌到几乎变调的声音：“丽颖姐。”
“露露。到底怎么回事？”赵莉茵哑着嗓子问。
白露的哭腔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丽颖姐……季哥，季哥他出门前跟我说，要去XX那边拍宣传片，大晚上的不让我跟着，让我留在酒店琢磨剧本……”
“我就在房间看剧本，顺便水群。然后……然后外面忽然就炸了。那个声音，整栋楼都在震。我跑到窗边一看，火光冲天……”
“那个方向，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就是季哥给我指过的那片地方……呜呜呜……”
“群里有个粉丝就是海滨本地人。她说爆炸的地点就在……呜呜呜……”
“她还说，说那片库区里全是危险品。要是全炸了，相当于不知道多少颗原子弹……”
“那个地方，就是季哥去的地方。”
“我拼命打电话，打不通。”
“我报警。警察说已经在往那边赶了。”
“我打消防。消防的电话现在全是占线。”
“我还拨了季哥今天刚存的那位消防站领导的号码。关机。”
“我谁都联系不上……”
“我已经听说……听说有人死了。我是真的没辙了，才在群里乱喊……”
“我现在腿抖得根本站不起来……我去不了……我过不去……”
白露这段语无伦次的哭诉，把什么叫关心则乱、什么叫六神无主，演绎得彻彻底底。
她人就身处津市，比谁都清楚那片火光到底有多骇人。
那一声爆炸的闷响，至今还在她骨头缝里嗡嗡地回震。
她有一种活生生看着一个人从这世上被抹去的错觉。
而那个人，是季向南。
直到这一刻她才猛地发现，这个可恶的、她一直觉得在不停骚扰自己的男人，原来早就在她心里占了那么重的位置。
她嘴上那些硬话，说到底全是拧巴的傲娇，是变着法儿地想被他多看一眼。
只有真正快失去的时候，才明白有多珍贵。
她不是吓得腿软而已。她是真的失禁了。
电话的另一头，几部不同的手机同时陷入了沉默。
耳边只剩下白露断断续续的哭声。
很多人都觉得像是在听一个荒诞到极点的玩笑，可一切又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正飞速赶往现场的津市一把手，在车里也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
“有一个当红的演员明星，也在现场？！”
“还是季向南这种口碑和形象都极正面的顶流？！”
“你们跟我开这种玩笑？！”
秘书硬着头皮，把手机往前递了递：“领导，因为牵扯到季向南，这起爆炸事件已经在全网炸开了。您看，现在该怎么应对？”
怎么办？
把他直接埋了，办得风风光光地埋。
这波舆论一旦彻底失控，多少人的帽子要落地，津市的经济要挨一记重锤，他自己的前途也就算彻底交代了。
“马上给我打现场负责人的电话。我要知道这个明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一把手压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刚接通。您说。”秘书把另一部手机举到他面前。
“有明星在现场？！”一把手劈头就问。
电话那头，正要开始汇报火情的消防局局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是的，书记。大明星季向南就在现场。”
一把手眉头拧得死紧：“你听起来……好像还挺高兴？”
“高兴？不不不，书记，我这是庆幸。真的是庆幸。”消防局局长的语速一下子提了上来：“书记您不知道。现场目前的爆炸范围其实还不算太大，暂时还局限在那家公司的仓库和周边区域。”
“可如果任由火势再往下蔓延，就会引爆后面更大规模的连环爆炸。那将是现在这波爆炸的几十倍不止。到那时候，整个津市恐怕都会有震感。”
“可偏偏——因为季向南找我们拍消防宣传片，我们恰好就把好几个中队的人拉到了那家公司附近选景。火刚一起来，我们的队员连警情都还没接到，就已经第一时间冲上去了。”
“现在火情已经被初步压制住了。我们正在争取时间做干冰降温。只要这一步稳住了，就能确保火势不再扩散。”
“书记。这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一把手的眼睛噌地亮了。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几条信息——
火情，控制住了。
暂时，只困在那家出事的公司范围内。
舆论风暴中心的季向南，没事。
非但没事，季向南还变相促成了一场及时到极点的救援，生生拦下了一场规模大上几十倍的恐怖爆炸。
这样一来，只要对涉事公司依法严办、严肃问责，这次动静闹得虽大，火却烧不到他自己头上。
季向南不是麻烦。
季向南是福星。
“现场有媒体到了吗？”一把手立刻追问。
“到了好几家。我一直让人拦着。”消防局局长答道。
“马上把他们全部放进去。”一把手当机立断：“我很快就到现场。允许他们拍。放开了拍。”
“另外，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对媒体说一遍。让大家把关注的重心，放到季向南在这件事里的作用上。听明白了吗？”
能在津市坐稳一把手位子的人，又岂会是一般角色。
舆论场上怎么引导，怎么切换焦点，他再熟悉不过。
“明白了！”消防局局长身处一线，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只觉得领导说得在理。
季向南这样正能量的优质偶像，本来就值得多曝光、多表扬。
一把手挂断电话，转头便对秘书吩咐：“让宣传部门，还有所有兄弟单位，都出出力。好好表扬一下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