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么挑刺的。
有人轻声咳嗽了一下,咳嗽声中带出几分笑意来,顿时让整形外科主任脸色有些胀红。
赫斯特有些愠怒地看了看威廉医生,明显怪怨他话语中带了几分冷嘲热讽。
但威廉医生只是冷淡地看看他,他是资深大科室主任,赫斯特这个分管战略运营的高级副总裁还管不到他头上来。
当然,很多事还是要有合作的,比如在科室科研项目审批上,仪器设备购进上,赫斯特都握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所以,威廉医生一般也不会轻易得罪赫斯特,很多事能配合就配合,不会顶牛。
但刚才整形外科主任把话说得顶到了他威廉的脸上了,那威廉自然就不会再沉默了。
? 第308章:会场角力(二)
“还有谁有什么不同意见?”
等威廉医生发完言,玛格丽特·温斯络再次问道。
一时没有人回答。
不过,正当玛格丽特准备发表她的看法时,环顾一圈会场,发现再无人讲话的赫斯特再次发言了。
“我记得整合医学中心的金大焕医生前些天提交过一封信,他作为长期在整合医学中心工作的针灸师,对林明的诊疗方法有自己的评估意见。”
“金医生提到,林明的诊疗方式和医院整合医学中心中的针灸体系存在差异,如果允许他独立诊疗,可能会在治疗路径上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另外,金大焕医生还提到医疗价格问题,哈罗德·曼宁那个三百万的提议我们都知道——如果这种价格体系进入我们医院,会不会影响整体的收费结构?会不会给其他患者一种错觉,认为只要出得起钱就能买到特权治疗?”
赫斯特讲完这话,会议室里大多数人陆陆续续地点点头。
一个太过年轻的院外中医师要获得斯坦福医院医疗人员特权就让众人感觉有些别扭,而被患者直接出价三百万,更让众人感觉心理不适。
如果这么一个年轻院外中医师的医术就获得患者如此高的评价,那么他们这么多人辛苦忙碌了大半生,又算什么呢?
这种心理不适——或者直接就说是嫉妒心吧——没办法公开宣之于口,但却可以通过赫斯特的这种转着弯儿的说法宣泄出来。
这就是赫斯特的奸滑之处,他知道在座许多人对这三百万事件的嫉妒和不适心理,所以他轻巧地点出了这个价格因素,以此来撬动人心,确实是个玩心术的高手。
短暂的沉默后。
心外科主任理查德·阿特金森放下了手中的笔:“我说几句。你们知道,我们心外科主治林振刚医生去年底患过一例非常复杂的右肩臂疼痛综合征,当时找这个金大焕医生做过针灸治疗,不仅没有治愈,还有加重迹象,最后还是被林振刚儿子——也就是咱们今天讨论的这个林明医生给治好的。”
“所以,我想说的是,这个金大焕医生说林明的诊疗方式和他的针灸体系存在差异,我觉得这是好事,这才能百花齐放,各展才能吗,这样我们的患者也才能有更多的选择。”
赫斯特听阿特金森直接就这么反驳了他,阴沉地盯着阿特金森,恨不得用目光堵住他的嘴!
可阿特金森同样是资深大科室主任,同样不太鸟他这个分管战略运营的高级副总裁。
相反的,阿特金森是林振刚的顶头上司,如果在这个场合不为林振刚儿子说句话,让林振刚以后怎么看他?其他人怎么看他?
迎着赫斯特的目光,阿特金森冷淡道:“如果林明这样的优秀医生拿不到我们医院的医疗人员特权,那我认为就太可惜了。”
众人沉默,没人站出来赞成,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赫斯特自己也无法反驳阿特金森的话,因为这是事实。
玛格丽特环顾一下众人,开口了。
“各位,我们今天讨论林明医生该不该获得我们医院的医疗人员特权,既要讲资历,更要讲人品道德和医术。”
“而论这三者,我本人认为林明医生是够格的。”
“论资历,他是中医博士,获得了针灸局颁发的正式执照。”
“论人品道德,他没有接受哈罗德先生的三百万提议,一个年轻人,能顶得住这样的金钱诱惑,是很宝贵的。”
“论医术,我刚才陈述的申请材料里,有这位林医生在本医院参与治疗的全部病例记录。每一份都经得起复核。如果各位需要,可以拿过去亲自过目。”
“另外,我想提醒各位——林医生治愈的剧烈眩晕症病例,是我们医院两个科室会诊后仍然无法解决的病症。所以,林医生的介入解决了一些我们现代医学体系力不从心的问题,具有一定的学术研究价值。”
玛格丽特说话时腰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没有游移,像一棵在风口里稳住自己重心的树。
她声音平稳,没有特意提高音量,但她的声音有一种能压过会议室里所有杂音的清晰度。
“刚才赫斯特和迈纳提到赋予林医生医疗特权,会玷污了我们斯坦福医院的金字招牌,会让外界怀疑我们斯坦福医院的用人眼光,会拉低我们医院的档次。”
“我认为这些话说反了。”
“如果林明这样一位资历、人品、医术都够格的医生,我们斯坦福医院就因为他年轻就把他排斥在外,我认为这才是对我们斯坦福医院精神的玷污,才会让外界怀疑我们的用人眼光。”
“至于说到风险,当然是存在的。任何一位新获得医疗人员特权的医生都存在风险。风险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完全消除的东西,它只能在制度框架内被控制。”
“各位,”玛格丽特说到这里环顾一下整个会场,音量略略提高了一些,“我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几十年,见过很多医生入职,也见过很多人的成长轨迹。”
“一个年轻医生能不能走远,不应该由他的年龄决定,而应该由他的治疗记录决定。”
“如果一位年轻医生已经拿出了足以匹配我们斯坦福医院的治疗记录,我们仍然以他太年轻为由把他挡在门外——那是我们的判断出了问题,不是他的履历出了问题。”
玛格丽特讲完这一长排话,会议室里变得非常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玛格丽特给这件事设立了一条是非分明的基准线,在这条基准线之上,是客观公正,在这条基准线之下,是私心杂念。
大家不再面面相觑,而是一齐看向了坐在会议桌首位的那个人——医疗中心总裁詹姆斯·卡森。
今天执行总裁(等同于第一副总裁)有事没参加这场会议,大家就直接看向了总裁本人卡森。
此时卡森单手扶额,正在看一份材料,可是已经好长时间没翻页了。
察觉众人看着自己,卡森抬起头来。
“林明医生的资历、人品和医术怎样,玛格丽特已经表述得很明白了。”
卡森声音平静地开口道。
“我只想讲一件事,这两天,有一位名叫卡罗琳·泰勒的患者家属直接来找我投诉,原因是科室里的主治医生因为各种原因中止了林明医生对她父亲的治疗,她认为这会危及她父亲的生命安全,强烈要求恢复林明医生对她父亲的治疗。”
“当时她很激动,指摘了我们医院的一些人,声称某些人因为自己的个人喜好,影响到了主治医生对她父亲病情的判断。”
“她的这个指责是不是真实客观的,我还没有调查,如果真有这种事,谁的问题谁去认真思索,这真的是很玷污我们斯坦福医院金字招牌的事,我希望今后别再发生这种事。”
他目不斜视地说着这件事,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赫斯特。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赫斯特正想以他的权势和影响力封堵林明在斯坦福的前进道路。
赫斯特脸都胀成猪肝色了。
卡森继续讲下去。
“因为投诉这件事,我见了一下林明医生本人,也和他当面聊过一些治疗思路。他在解释自己的治疗逻辑时,表述是清晰的、自洽的,能够用现代医学的语言翻译他正在做什么。”
“一个无法向同行沟通自己治疗逻辑的人,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而他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他具备了与各个医生配合的基本能力。”
卡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确认已经说完了他需要说的一切,然后他最后陈述了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如果这样一个明显能为医院填补治疗空白的人仍然被挡在门外,那我们的审查流程一定是在某个环节上设置了不必要的门槛。”
“在座的都是我们斯坦福医院的中流砥柱,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投票环节能保持公心和勇气,这是我们每个人该有的风骨和气节。”
众人听了,各自心里有些讶异,在投票前做出如此意见明确的发言,这可有些不太像卡森一贯的风格。
但卡森没有理睬众人讶异的目光,大手一挥道:“那就表决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后,众人开始投票表决。
投票结果——赞成:9票;反对:3票;弃权:3票。
赫斯特投了反对,他脸色阴沉,眼神阴鸷,手指在投票按钮上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杰夫·迈纳和整形外科主任手指在投票按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投了反对。
卡森随即宣布通过,然后他合上文件夹,宣布了散会。
此时他头痛得一点儿都支持不住了。
玛格丽特担忧地看了卡森一眼,随后又松了一口气,有林明给他治疗,想必应该能治愈他的。
赫斯特第一个阴沉着脸离开了会场,此时,他感觉不仅是受到了一场挫折,更是一场严重的羞辱!
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华人小子在他眼皮底下突破了他的封锁,这对于他赫斯特来说,不啻当众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 第309章 :全球风投圣地——沙山路
林明在诊所接诊到下午五点多时,接到玛格丽特的一条短信:“你的医疗特权已经在医务执行委员会上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在董事会那边走流程了。”
林明心头一振,这件事总算走到程序的尾巴上了,在医学中心董事会那边,一般是不会卡的。
“谢谢您!温斯络女士!可能有波折吧?”林明沉吟一下回道。
玛格丽特:“有。赋予一名院外医师医疗人员特权,这通常不是一个让人心里舒服的议题。而且某些人针对你的意味特别明显,威廉医生和阿特金森医生都为你说了话,最后卡森先生也给你说了话。”
林明心头一怔,阿特金森,那个心外科主任?他和这人可没有任何交往,看来是看在他老爸的面子上替他说话了。
这让林明顿时一阵心暖。
玛格丽特那边再次发来一条短信:“会议上卡森先生应该是又犯了头痛病,药片对他应该不太管用了。”
林明:“谢谢您,我知道了。现在我给卡森先生治疗了一次,疗效还没凸显出来。”
他想,今天下午第二次治疗后,他应该劝卡森尽量抽出时间来,在三天内,每天接受两次针灸治疗了。
林明刚和玛格丽特互发短信聊完,他老爸和威廉医生又先后给他打过来电话,告诉了他医务执行委员会通过了他医疗特权的事,叮嘱他随后准备更多地参与斯坦福医院的会诊和治疗工作。
他老爸还叮嘱他:“赫斯特对你的意见还是很大,听说在会上激烈反对授予你医疗特权,你以后见了多问候两声,或许能改善一下关系。”
“好的,爸,我想办法尽量改善吧。”林明道。
其实他知道,他和赫斯特已经根本没有改善关系的机会了。
他现在一旦有机会,只想破坏赫斯特的流运,把这块绊脚石彻底从他前进的道路上搬开来。
接完他老爸的电话,卡森发来了短信,说他已经在昨晚的公寓里等待了。
这比昨天提前了近两个小时,看来,卡森头痛得忍不了了。
林明去煎药室取了给卡森配的天麻钩藤饮合半夏白术天麻汤加减,开着车赶去给卡森复诊。
因为卡森此时头痛得厉害,他一赶去,首先给卡森进行针灸治疗。
一番针灸下来,卡森头痛基本消退了,对林明满眼赞赏地笑道:“林医生,你这针灸术可真神奇!”
林明郑重地摆手对卡森道:“卡森先生,你这肝阳上亢,夹痰上扰清窍已经形成了体内惯性,接下来的三天,需要每天给您针灸两次,您得抽时间配合一下,我建议一早一晚,早晨那次在上班前完成,不影响您工作。”
“可以。”卡森点头道,“那三天后呢?”
“三天后再改成一天一次,一周后改成两天一次。这样半个月内应该能治愈您的头痛,之后就是治疗脾虚痰湿了,那是除病根,防止复发。”
“可以。”卡森点头道。
今天药片不管用,让他在开会中头痛起来,差点儿没坚持下来,彻底给他敲响了警钟!
这病是一点点都拖不起了,必须赶紧治疗!
“这就好。”林明说完从出诊箱中取出中药汤来,自己先拆开一袋喝了。
“卡森先生,一天三顿,饭前半小时,您现在就喝一袋吧?”
林明把一袋中药汤递给卡森道。
卡森点点头接过去,源于自己病情的紧迫,也源于对林明的初步信任,他心里对这“成分不明”的中药汤不再那么强烈的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