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林明平静地道，“但这世界上，至少70%以上的人，其实都不在主流价值观宣传的正常之中。”
“卡佳，你告诉我，同床异梦的夫妻有多少？他们的生活是正常的吗？不断吵架的情侣有多少？他们的生活是正常的吗？终生独身或者离异单身的人有多少，他们的生活是正常的吗？”
“所以这个世界上，活在主流价值观宣传的正常生活中的人，其实少之又少，正因为少，主流价值观才会不断宣传。”
“人这一辈子，只要身体还能撑住，生活状态其实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关键看你自己的感觉，是不是觉得幸福。”
林明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放开了卡特琳娜。
“当然，卡佳，我知道你说的不正常，其实是感觉不公平。”
“我也知道这不公平，对你和对许清来说都不公平。”
“可实话实说，我谈不上对你的背叛，我是在咱俩关系没恢复时喜欢上许清的，后来越陷越深。”
“然后，我又丢不下你，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就两头都陷进去了，既爱着你，也爱着她，身心像分裂成了两半，既放不下这头，也放不下那头。”
“这种身心分裂的痛苦，不比你和许清感觉不公平的痛苦轻多少。”
“我有时就想，现在还真不如去做和尚——哦，类似你们说的那种清教徒，放下一切，无牵无挂，六根清净，也是一种生活，不见得就比现在身心煎熬来得差。”
卡特琳娜听了冷笑一下：“那你去做清教徒好了，只怕你熬不过三天，现在每次来都像猴一样急。”
卡特琳娜说着，放下了期刊，喝了口水。
林明见卡特琳娜有所缓转，知道他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应该多少抹平了一些她心头的苦楚，就又重新搂住她，一番事前小插曲，让卡特琳娜发僵的身体柔软了下来。
快乐中的人就不会多想应不应该，公平不公平了，身体的感受会代替思想的辨析——
林明一把抱起卡特琳娜进了卧室。
他们在快乐中沉沦，也在快乐中麻木着……
之后两人洗了澡，卡特琳娜疲累得很快就睡着了，林明靠着床头半躺了一会儿，双眸忽明忽暗。
无疑的，最为艰难和痛苦的磨合已经开始，但能否成功，他不知道。
“睡吧，难得糊涂。”他低声道。
按灭灯，搂住了卡特琳娜，他又觉得再痛苦也值得。
? 第284章：寻找出口
帕罗奥图大学街的树又深绿了几分，时间已经接近六月下旬了。
林明只觉得自己要推进的几件事都缓慢无期。
感情磨合的达标线遥遥无期。
黄连解毒汤临床试验的审批还没过第一轮。
斯坦福医学院附属讲师的审批也没下文，莫里森教授没能再给他争取到进入斯坦福大学讲座的机会。
斯坦福医院医疗人员特权的最后审批没消息。
林明又在VA医疗中心和丹尼尔·温斯络进行了第三次“合作”画山，互留了联系方式，后续能否进展顺利不清楚。
神内科和普内科对脉诊软件的测试正在缓慢进行中。
诊所中，面诊和舌诊，以及关于白人脉诊数据库建设在持续逐步向前推进。
陈远和马修除了加快推进着相关软件的搭建，陈远还在盯着关于亚裔的脉诊软件专利权在中美日韩四国的审批进度。
……
各方面事情的进展都很缓慢。
但这其实都是林明自己的感觉。
事情的推进本身并不算慢，或者说，事情的进展本来就该那么慢。
林明自己静下心来时，也觉得是自己有些心急。
为什么急？
其实是焦灼让他有些肝阳上亢，这就让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急躁。
为什么焦灼？
林明仔细剖根究因，发现最初的根因还在他目前的情感状态上。
对未来情感状态不确定性的焦灼是潜在的主因，这种焦灼的情绪造成了肝阳上亢，反过来又影响了他的心情，让他不由自主地变得急躁，并把这种急躁的心情投射到了各件事情上。
所以归根结底，他的情感生活的不正常，成了影响他身心健康的最初的那个推手。
“但不正常的情感生活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它好像已经成为了我命运的一部分，我所能做的，只能尽量调节自己。”
林明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每天修习制感和运气五脏操的时间变长了，同时也在缓慢修习推进着头部运气操，这能让他保持思维的敏捷。
目前他的接诊工作基本正常。
就连对两个渐冻症病人的诊疗也很得当。
秦尚一直维持着出院时的那个状态，没有病情逆转的迹象，但也没有继续加重，这对于渐冻症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疗效了。
当然，这个疗效主要来自秦尚本人对静功的努力修习。
但林明对他近乎“无为”的诊疗方式，本身是一种医疗思想的重大进步。
哈罗德·曼宁病情的加重速度比同类其他病人缓慢许多，至今都没有上有创通气。
林明在其中起到了巨大作用，他不仅用针灸、推拿、中药、纠正运气五脏操等各种中医手段努力延缓着哈罗德病情的加重，还通过和格林医生的私下探讨，通过格林医生努力协调着各学科医师对哈罗德的治疗更符合哈罗德本人的情况。
这方面不得不说，中医更具优势。
因为现代医学在治疗中多是着眼于病情，而中医在治疗中却是着眼于患者这个人。
这个着眼点的不同，导致了两种不同的医疗价值观和境界。
现代医学治病虽然更直接果断，但很多时候只见病不见人，甚至出现对病治疗有效，但人却死了的情况。
比如某些肿瘤患者，经过强力放化疗，肿瘤暂时被压制了，但病人也被摧垮了。
林明和格林医生在多次私下探讨里讨论过这个问题，这让格林医生格外重视他的意见，经常按照他的私下提议调整其他医师对哈罗德的具体治疗。
总的来说，林明这段时间的诊疗工作很优秀，患者也很配合，没有出现什么医患矛盾。
只有对姬蕴秋的接诊工作有点儿反常。
这段时间，姬蕴秋每天都会来诊所，即便他给她说不用再针灸推拿了，她依旧每天来。
林明不敢多给她针灸，只能给她推拿。
这样，他对她每天一次的推拿好像已成为常态。
苏半夏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明白姬蕴秋在和她儿子斗气。
谁让他明渣人家的女儿，人家抓不到他的把柄，还不会变着法儿地惩罚他吗？
林明却是十分头疼。
给许清老妈每天推拿他愿意，但姬蕴秋那双总像在审问他的眼睛让他受不了啊。
有时他在她颈背上推拿着，姬蕴秋还会扭回头来看他一眼，让他心里凭空打个冷颤。
但即便如此，林明也咬定了没和许清谈恋爱！
即便他昨晚刚和许清拥吻过，今天面对姬蕴秋也坚决不承认！
姬蕴秋拿不到把柄再怎么都好说，一旦拿到把柄，那就彻底顶到脸上了，到时候姬蕴秋不想闹腾也得闹腾了！
林明坚决不给她这个翻脸的机会！
他要一直拖下去……具体拖到什么时候他也无法预定，反正，最起码要拖到他已经和许清、卡特琳娜磨合好之后！
拖到姬蕴秋彻底被磨得没脾气的时候！
这个周三，他给姬蕴秋推拿完，抽空照例给许清通报情况：“阿姨刚走，脸上多云见晴。”
许清回复：“你还没松口吗？”
林明：“废话，松口了我还活着吗？早被你妈卷起一股飓风刮走了！”
许清回了个笑脸：“哪有这么严重。”
林明回了个严肃脸：“有，许清，有的，要是被你妈抓到了把柄，我绝对得写下一万字的保证书！”
许清：“切，你写下十万字也保证不了！”
两人这么吊搭几句，林明继续接诊。
正接诊着，手机再次发出震动。
林明一看，是费舍尔给他转来的一份电子邮件，是有关周德容等三个眼肌型重症肌无力病例的SCI被接收了！
看着那个“accepted”，他一阵兴奋！
这是他挂一作的第五篇论文的接收函！
五篇，已经足以形成一定影响力了！
无论在斯坦福，还是在国内！
唰！系统积分也同时变动了！
4688→5888！
这篇SCI，他获得了1200分奖励！
距离兑换导引功大成的一万分终于过半！
不过，他也就兴奋了一会儿，片刻后就安静了下来。
“对于推销脉诊软件和拿到斯坦福医院的医疗特权来说，这些论文都只能是参考项，而不是重要项，更不是充分条件。”
“毕竟，说到底，我目前也只是一个院外中医师，权力掌握在那些高层人物的手里……”
“以前我想的，还是过于理想化了一些。”
“现在对于我来说，只有交好斯坦福医院几个高层人物，这些论文才能派上大用场……”
“现在医务执行委员会内，我只有普内科主任威廉医生这么一个关系户，且只是一个普通成员，大事指望不上。”
“必须得再获得两三个重要成员的支持，做各方面事才能更顺畅些。”
“目前来说，获得首席医疗官玛格丽特·温斯络的私人情谊最重要，也最有可能，毕竟我已经和她那个养子丹尼尔有了一个初步的关系基础了……”
“一个创伤应激障碍患者能和我互留联系方式，说明我对他的初步心理治疗是有效的，并且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稳了，还差得远！”
“一个创伤应激障碍患者心态是很敏感的，说不定一句话说不对，或者仅仅是一个表情做不对，就能让他对我产生抵触心理，从而前功尽弃……”
林明想着这件事，决定过两天再去VA医疗中心一次，和这个丹尼尔进一步巩固一下关系。
接下来，他就准备寻找和丹尼尔在外面见面的机会了，再慢慢寻求用中医给他治疗肝郁气滞和心脾两虚的机会。
他这么计划着，但没想到，等他下班后给秦尚出诊过，返回来时，竟然接到了丹尼尔给他打来的电话！
此时是下午六点二十，他先前问过娜塔莉娅，丹尼尔今天没去VA医疗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