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和柯丝婷相处，要说他没考虑她那笔个人捐赠建议基金是假的，但他真没多考虑，毕竟他还有系统再给他奖励几笔大钱的指望，心里并没多紧张柯丝婷这笔捐款会不会出问题。
但现在不同了，没有系统兜底，他潜意识里都有对实验课题资金断裂的恐慌，所以下意识地就在对待柯丝婷时带上了一点儿小心。
“唉～，脱离了明医系统这个靠山，我特么也是一个俗人啊！”
林明心里感叹，几分羞耻，几分惭愧，几分失落，几分忧虑，整个情绪都被搅得像一锅乱炖粥，什么滋味都特么有。
“俗人就俗人吧，天下又有几个不是俗人！”
林明心里自语道。
他又想起一句古诗，记不清了，只记得大意——圣贤也是人做的，谁不是从泥里爬起来再洗手的。
“咳，也不必为心里的那点儿龌龊惭愧了，等闯过这道课题实验关再说吧。”
林明心里道，终是又静下心来写自己的论文。
第155章：抽自己一个嘴巴
课题进入机制实验阶段，林明他们小组取消了周日休假，所以这个周日晚上也有实验，是机制实验的Day4。
Day4工作相对轻松，主要是观察，不需要取样。
下午六点半，林明就在WhatsApp小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他在摸索着撰写论文，迟去一下实验室，有什么事在群里通知他。
“收到！”
“收到！”
蒂莫西和刘伟立即冒头回应。
卡特琳娜回应了一句“安心写”。
陈清源也冒了一下头：“有什么卡壳的地方发来讨论。”
林明发了个笑脸，回应了几句，继续伏案写。
苏半夏回去做饭带来了晚饭，闲聊中对林明说：“你爸今晚又有手术，一天天累的，我看他这段时间又瘦了一些。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林明应一声道：“过两天我给我爸再推拿一下，你记住给我爸说一声，让他来诊所来。”
他住在公寓，他老爸也很少有时间来诊所，父子俩有时一周也见不上一面。
“嗯，我给他说一声。”苏半夏道。
陆加成听了心里暗想中产家庭也累啊，只是生活比较宽裕，平时不用为经济发愁。
不过他又想起林明组建的课题研究可是一个烧钱洞。
有两次他听苏半夏说起这件事，好像家里也完全没给林明的课题研究垫什么钱，这事让陆加成实在想不明白，林明到底是怎么解决资金问题的。
当然，陆加成也不会不懂事地问林明这种问题，只是感觉自己在社交能量上也差了林明不止一个档次。
有时他就想不如一辈子跟着林明干算了，不要再自己开什么诊所了，兴许他自己开诊所还不如跟着林明干呢。
以林明的性情，也不会亏待了他陆加成。
吃完晚饭，林明继续伏案琢磨和撰写论文。
苏半夏在自己诊室里看医书，看一叠病历。
陆加成一边看管着一体机煎药，一边整理一天的医案病历。
诊所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听到车辆驶过街道发出的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以及煎药室里一体机运转的嗡鸣音。
林明写一阵子论文，又遇到了卡壳，呆呆看一会儿窗台上的绿萝，思绪在实验、论文和资金上来回打转，免不了有柯丝婷的身影多次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放下清高，咱就是一个俗人。何况感情是感情，捐赠是捐赠，我也不是为了捐赠主动约她……”
“明医系统这个人生大糖果没了，我得用柯丝婷这个大糖果代偿一下……”
“何况人家一直主动，我就一直被动接受，也不像一个男人……”
“何况我现在情绪处于低谷，需要一个兴奋点儿拉一下……”
……
林明心里这样说服着自己，末了直接抽自己一个小嘴巴：“特么想那么多干吗？显自己清高啊？你就一个普通人，清高个屁啊！”
陆加成听到对面林明的诊桌电脑屏幕后啪地轻响了一声，听起来像抽嘴巴声，顿时瞪大了眼睛，心想林明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转而又想，林明可不是会抽自己嘴巴的人，应该是他幻听了吧？
对，一定是他幻听了！
林明怎么可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呢？！
不可能，不可能的！
林明这时也恍然惊觉自己的失态，定定神问陆加成道：“怎么这诊所里有蚊子啦？刚才叮了我一口。”
陆加成抬眼观察了一阵诊室，没看见蚊蝇啊？帕罗奥图三月天蚊蝇还很少的，能飞进诊所来的蚊蝇更少！
他就要走去看看林明手里的蚊子，林明对他摆摆手：“已经被我拍成肉酱丢进垃圾桶里了，后面稍微注意一下，看见蚊蝇就用拍子拍死！”
陆加成不疑有他，点点头道：“行，林哥，我知道了。”
林明这边稳稳心态，也不再多想，直接给柯丝婷发个消息：我九点半后有空，你呢？”
过了好一阵后，正当林明以为柯丝婷可能不会回他了，柯丝婷却回复了过来：“我正在整理邮件，九点半后见。”
“夜宵我带，你想吃什么？”林明又问道。
“我这边带吧，已经订了中餐，加一份就是。”柯丝婷很快回道。
“好，那下次我带。”林明道。
两人这么说定，继续各做各的。
林明这边尝试先写论文Results，虚拟的数字在屏幕上排列，但衔接句像断线的珠子，串不起来。
四十多分钟过去了，段落还是散的。
他心里叹一口气，也不自己憋了，动身去实验室，或许去实验室转转，和大家讨论一下能找到一些思路。
林明推门走进实验室时，灯光明亮，大家都在。
蒂莫西正把活动能力评分表夹进记录本里。
刘伟在饲养箱前弯着腰，用细玻璃棒轻轻触碰最后几只幼虫的体侧。
卡特琳娜坐在操作台边，面前摊着Day 3的数据表，但她没在看——她在看窗外，听到门响才转过头来。
“头儿，幼虫状态记完了。”蒂莫西把记录本递过来，“联合用药组活动能力3/5，对照组4/5。死亡数：对照组两只，联合用药组一只，都是自然死亡。”
林明接过记录本，走到饲养箱前弯腰看。
联合用药组的幼虫在培养皿里缓慢蠕动，对照组的更活跃一些。
他拿起细玻璃棒触碰了一只联合用药组的幼虫——蜷缩反应确实慢半拍。
“药物在起作用。抑制性的，不是致死性。方向对。”他在记录本上签了字，递还给蒂莫西。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在Day 4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Day 4观察记录归档。蒂莫西，活动能力评分表锁进抽屉。刘伟，死亡记录附在背面。”
蒂莫西把记录本放进抽屉，抬头时扫了一眼白板上贴着的分组表。
联合用药组、黄连解毒汤单独组、抗生素单用组，空白对照组——四组并列，其中单独中药组后面还空着，没有数据。
“头儿，那组单独的黄连解毒汤，幼虫要不要提前备？Day 7正式取样，得提前重新养一批。”
“备。”林明走到白板前，在单独中药组的位置点了一下，“重新养一批，从第一天开始给药。Day 7和联合用药组同步取样。”
蒂莫西点头：“那我明天开始准备。”
刘伟在旁边听着，把第四十七只幼虫的培养皿放回饲养箱。
重新养一批意味着实验周期延后一周。他的OPT时间又少了一周。
但他只是把皿盖上的标签重新压紧，什么也没说。
“头儿，”蒂莫西把台面上散落的移液枪头收进废液缸，“我爸腿有劲儿了，能站十分钟。他说谢谢你了。”
林明笑了一下：“继续练。下周视频再看。”
他在操作台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还是那篇《Nature Medicine》的PDF。
他盯着开篇第一段，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还是没有多少思路。
他索性把自己写的那点儿东西调出来给卡特琳娜看，苦笑一下：“你看看，不好写啊，总觉得逻辑不顺。”
“当然，哪有那么容易，这是要发SCI，可不是随便一篇给教授看的。”卡特琳娜道，“慢慢磨吧。”然后她仔细看起来。
“头儿，”蒂莫西把废液缸的盖子合上走过来，“这篇论文到时候作者怎么排？”
“按分工排。”林明道，“不出意外的话，陈教授通讯，我第一，卡特琳娜把控数据质量，第二，蒂莫西你第三，刘伟第四。”他顿了顿，“当然，最终排名，等实验全部结束后才能定。”
蒂莫西点头：“合理。”
刘伟也轻轻点点头，第四作者对EB-2也有分量。
他刚才算OPT时间时心里沉了一下，现在又稍微浮起来一点。
他低头把第四十七只的培养皿标签又压了一遍——其实已经压得很紧了。
“嗨～，好好熬过这段时间吧，说这些还早。”卡特琳娜看着林明写的论文片段头也没抬道。
她的目光在段落间缓缓移动，偶尔在几行文字上稍作停顿，沉静地思索。
“这里，”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的段落，“你直接从药物效果跳到耐药性逆转了，中间少了现象陈述的过渡了吧？”
“审稿人一眼就会看出这里的逻辑断层来。Results只需要客观陈述做了什么、观察到什么，不用急着分析机制，机制解读是Discussion部分的内容。”
林明用手托着下巴仔细思索，过一会儿他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卡特琳娜是对的，他在这里确实跳动了。
嘿～，卡特琳娜的论文水平不低啊，或许，还高出他一些？
林明如此想着，看向卡特琳娜的目光多了一分热力，或许在撰写这份论文时，卡特里娜能帮到他更多。
凑着看电脑屏幕的蒂莫西也开口了：“头儿，Day 3的扩增曲线右移四个循环、绿脓菌素下降百分之四十，这些具体数值是不是要写具体些？”
“笼统写表达下调好像不太好吧？”
“还有我们增设活性对照组的实验设计，是不是也需要说明一下，这样好像更能保证实验逻辑的完整性。”
卡特琳娜听了微微点点头，表示赞同。
林明思索片刻，也觉得蒂莫西说得有道理，嘿～，他顿时感觉蒂莫西的论文水平也不低啊。
刘伟过来看了看没插话，这种事他插不上嘴，水平还没到这份。
他默默整理着台面，觉得自己真的还需要多多努力。
林明三人则继续梳理着论文逻辑。
卡特琳娜从包里拿出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勾勒了一个极简的逻辑框架，没有写满大段文字，只标注了三层核心：陈述实验操作与直观数据→梳理数据间的关联→提出浅层次推论，字迹利落清晰。
“这段不用大改，顺着这个骨架调整就行，把冗余的解释性内容删掉，只留客观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