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粗暴地对待品牌创始人家族成员,是否意味着范思哲将彻底抛弃其历史与传统?”
布鲁诺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从容,但眼神锐利,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请安静。关于范思哲设计总监的变动,我想说明几点。”
现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和录音笔都对准了他。
“首先,这不是解雇,而是基于集团未来发展战略需要做出的正常人事调整。我们由衷感谢多纳泰拉·范思哲女士在过去近二十年里为品牌做出的贡献,特别是在詹尼·范思哲先生去世后的艰难时期,她稳住了局面。”布鲁诺先定了调子,承认贡献,但强调是“战略调整”。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
“范思哲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市场在变,消费者在变,品牌也必须进化。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全新的视角,来引领范思哲走向下一个辉煌。这无关个人感情,而是商业现实。新任老板曹斌先生收购范思哲,是为了让它盈利,让它重新成为市场领导者,而不是为了守着旧日的荣光慢慢衰落。”
有记者立刻尖锐地追问:“布鲁诺先生,您是否认为多纳泰拉女士的设计已经过时,无法带领范思哲盈利?所以你们才找来了桑德罗·米凯莱?难道桑德罗就一定能做得更好?”
布鲁诺看向提问的记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多纳泰拉女士曾经做得很好,但一个品牌在不同阶段需要不同的领袖。至于桑德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桑德罗·米凯莱是我的老朋友,我见证了他的才华如何让古驰起死回生。他对复古美学的把握,对当代青年文化的洞察,以及将两者融合创造出惊人商业价值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天才级表现。”
他环视四周,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颗真正的炸弹:“我个人认为,以桑德罗的设计天赋和对品牌重塑的魄力,他完全有能力达到,甚至挑战詹尼·范思哲先生曾经达到的高度!”
“哗——!”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记者都疯狂了,拼命向前挤,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布鲁诺先生!您刚才说桑德罗的天赋不亚于詹尼·范思哲?您是在暗示桑德罗可能超越范思哲的创始人吗?”
“这是否意味着范思哲将完全摒弃詹尼·范思哲创立的设计语言?”
“您这样说,是否是对范思哲家族和品牌历史的不尊重?”
布鲁诺面对汹涌的质问,神色不变。他知道这句话会引发多大的争议,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彻底打破人们对范思哲旧有形象的执念,将所有人的目光强行拉到桑德罗和范思哲未来的可能性上。
“詹尼·范思哲先生是无可争议的天才,他创立了美杜莎的神话。”布鲁诺缓缓说道,语气充满敬意,但接下来的话却斩钉截铁,“但天才的遗产,不应该成为束缚后来者的枷锁。范思哲需要一个新的天才,来为美杜莎注入这个时代的灵魂。桑德罗,就是这个人。我们对他有绝对的信心,市场和时间会证明一切。”
说完,他不顾身后记者们更加激烈的追问,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转身大步走进了范思哲总部大楼。
留下身后一片沸腾的媒体,以及一个被彻底点燃、争议与期待并存的全球时尚圈。
……
……
范思哲总部大楼十二层,设计总监办公室。
桑德罗·米凯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那双艺术家般的手指轻轻搭在玻璃上,目光垂落,俯瞰着楼下刚刚散去的人群。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已经收起,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喧嚣与火药味。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请进。”桑德罗没有回头。
门开了,布鲁诺·莱斯特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带上,隔绝了外界的杂音。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记者们都走了?”桑德罗转过身,额前几缕略显凌乱的长发滑落,遮住了部份视线,他随手捋到耳后,“谢谢你,布鲁诺。你知道的,我应付不来那些。”
布鲁诺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
米兰午后的阳光给这座时尚之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硝烟过后的沙哑:“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罢了。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压力全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这位老友兼新同事。
桑德罗依旧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有些磨损的旧皮夹克,与这间充满现代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件被时间打磨过的艺术品,内敛却锋芒暗藏。
“我知道你不擅长,也不屑于应付这些。”布鲁诺的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桑德罗的肩膀,“所以这些交给我。我的工作就是替你挡掉所有杂音,清理所有障碍。而你,桑德罗,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用你的设计,让那些质疑我们、等着看笑话的人,统统闭嘴。”
桑德罗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明亮、仿佛能洞穿表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们说我挑战了范思哲的历史,说我不尊重詹尼·范思哲先生的遗产。”桑德罗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布鲁诺,你真的相信,我能做到你们期望的那样吗?让这只沉睡的美杜莎,重新睁开眼睛?”
布鲁诺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旁边的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桑德罗。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窗外的光。
“还记得十二年前,在巴黎那个又小又破的酒吧里,你对我说过什么吗?”布鲁诺抿了一口酒,辛辣感直冲喉咙,“你说,设计师的使命不是重复经典,而是创造新的经典。当时的你,刚被古驰的设计总监骂得狗血淋头,说你那些拼接、印花、复古元素是垃圾。”
桑德罗接过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记得。那天我差点就放弃回意大利了。”
“但你没走。”布鲁诺看着他,目光灼灼,“你留下来了,然后用你的垃圾,把古驰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两年创造了超过四十亿欧元的营收增长。桑德罗,我认识你超过十五年了,我见过你最低谷的样子,也见证过你最辉煌的时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身体里藏着怎样的能量。”
他走到桑德罗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
“至于詹尼……”布鲁诺的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我年轻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个真正的天才,狂妄、性感、充满生命力,他的眼神和你现在一样,亮得吓人,那是对自己才华绝对自信的光芒。他创造了美杜莎的神话,把范思哲带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但他已经离开了近二十年。多纳泰拉试图延续他的风格,可时代变了,消费者也变了。范思哲困在了过去,成了一座华丽的坟墓。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守墓,而是让这座坟墓里沉睡的巨兽,活过来。”
布鲁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磕在旁边的金属置物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桑德罗,你就是那个能让它活过来的人。詹尼把范思哲带上了巅峰,而现在,这个快要衰亡的品牌,迎来了它一直在等待的、能赋予它第二次生命的人。不是我,不是曹斌,是你。”
桑德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曹斌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的话——“在我这里,规矩很简单。设计、创意,整个品牌的灵魂方向,由你全权负责……我甚至不介意你彻底抛弃范思哲过去的传统风格。美杜莎的标志可以保留,但内核,由你重塑。”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近乎狂妄的放手。
还有眼前这位老友,不惜背负“背叛历史”、“驱逐创始人妹妹”的骂名,也要将他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决心。
压力如山,但血液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疯狂躁动。
他仰头,将杯中烈酒灌入喉中,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却奇异地带来一种畅快。
“早春系列。”桑德罗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记住,范思哲的美杜莎,从来都不是温顺的家猫。”
布鲁诺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桑德罗·米凯莱。”
……
……
距离范思哲总部步行仅需七八分钟的一栋高级公寓楼内,顶层的一套两居室公寓里,弥漫着咖啡和新鲜面包的香气。
阳光透过大幅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简约却充满设计感的客厅。
米白色的沙发,线条利落的金属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一盆茂盛的琴叶榕。
一切都显得崭新而温馨。
奚梦姚赤着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满意地环顾四周。公寓面积不算很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对于她一个人住来说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这里离公司近得令人发指。
“怎么样,还满意吗?”曹斌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随意划拉着财经新闻,头也不抬地问。
“何止是满意!”奚梦姚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简直完美。你看这视野,这地段,关键是走过去上班只要几分钟!比你在郊区那栋空荡荡、开车要半小时的大别墅强多了。”
曹斌这才抬眼瞥了她一下,顺手揽住她的腰:“给你买别墅还不要?别人求都求不来。”
“不要。”奚梦姚回答得干脆利落,小口抿着咖啡,“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害怕,打扫起来也麻烦。这里多好,紧凑,有安全感,还能睡懒觉。再说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曹斌:“这可是范思哲公司给我租的‘员工公寓’,我住得心安理得。要是你私人送的别墅,性质就不一样了。”
曹斌挑了挑眉,没再坚持。他理解奚梦姚那点微妙的骄傲和独立,她愿意接受他提供的平台和机会,却不想在物质上完全依附。这种分寸感,也是他欣赏她的地方之一。
“随你。”他放下平板,换了个话题,“和桑德罗相处得怎么样?没被他那艺术家的怪脾气吓跑吧?”
第386章 这种天然的种草属性,让彩妆品牌的植入效果事半功倍!!
提到工作,奚梦姚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浮现出兴奋的光采:“你和布鲁诺真的太厉害了!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桑德罗·米凯莱啊,古驰的救世主,就这么被你们挖过来了?开云集团现在怕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曹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放松又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德行!”奚梦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不过说真的,桑德罗比我想象中还要专注。
外面媒体都快把他和多纳泰拉比较得翻了天,各种难听的话都有,可他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每天最早来设计部,最晚走,对着面料和草图能研究一整天,眼睛里就只有设计。那种状态,怎么说呢,就像着了魔,但又充满了斗志。”
“这才是天才该有的样子。”曹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压力对他们来说不是负担,是燃料。越是被质疑,越是被看低,他们越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多纳泰拉被踢出局,外界都在等着看范思哲笑话,看桑德罗扑街。这种环境,反而最能刺激他这种人的创作欲。”
奚梦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有点不服气地嘟囔:“我知道我和他们还有很大差距!”
“知道就好。”曹斌毫不客气地接话,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路还长着呢。”
“喂!”奚梦姚拍开他的手,有些恼羞成怒,“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而且桑德罗亲口夸我了,说我在色彩搭配和面料肌理融合上很有想法,给了他一些新的灵感呢!”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点小骄傲。
“哦?”曹斌来了兴趣,“他真这么说?”
“当然!我骗你干嘛?”奚梦姚瞪他。
曹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和某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要把奚梦姚塞进核心设计团队,看中的就是她这份独特的灵气和潜力。
桑德罗能认可她,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不错,没给我丢人。”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即目光瞥向卧室方向,话锋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
“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我花了一万多欧元订的那张床,据说采用了最新的人体工学设计和顶级面料,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值不值这个价?”
奚梦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羞恼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这个!脑子里整天就想些不正经的!”
曹斌顺势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就把人带进了怀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对自己女朋友正经,那才叫有问题。走吧,验收一下你老板我的选购眼光。”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凌乱的大床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啊!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奚梦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抓过床头柜上的腕表一看,时针赫然指向九点。
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记忆回笼。
昨晚被某人折腾到后半夜两点才勉强合眼。
她慌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感觉腰间一紧,又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捞了回去。
“急什么。”曹斌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她,“我给布鲁诺打个电话,给你放一天假,接着睡。”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被打扰清梦十分不满。
即便体质远超常人,精力充沛,但睡懒觉这项人生享受,曹大老板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行!今天桑德罗要开早会,讨论早春系列的初步方向,很重要的!”奚梦姚挣扎着坐起来,丝绸薄被从肩头滑落。
她顾不上许多,赤脚下床,在地毯上找到被扔得东一件西一件的衣物。
拿起那件真丝睡裙,她顿时气结。
裙摆处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显然已经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