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想搞，脑子都不用动，朴实无华的就有一万种方法。”
佟硕看向苏雨桐：
“底下还有什么风声？”
苏雨桐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
“圈子里有关系灵通的院线经理私下传出话来，说是中影发行部那边打了招呼。”
“领导原话是：‘不太希望看到，那些拿了《蜘蛛侠》点映拷贝的影院，同时还在放映别的武打片’。”
没有红头文件，没有明文封杀，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太希望”。
但在2002年的内地发行市场，这句“不太希望”，对于那些靠着进口分账大片吃饭的院线来说，就是圣旨。
当天下午，风云突变。
由中影绝对控股的中影星美院线，旗下所有影院，全线撤下了《天脉传奇》的排片。
紧接着，BJ的新影联、北方的几个大院线体系，也纷纷响应老大哥的号召。
将《天脉传奇》仅有的几场排片，全部边缘化到了上午或者深夜的垃圾时段。
而在下午六点钟。
当《蜘蛛侠》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蓝色身影，借助着中影庞大的行政指令，正式荡进全国各大核心影院的黄金大厅时。
《天脉传奇》的票房曲线，就像是被一刀拦腰砍断，瞬间崩塌。
腰斩！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于东在广东大排档里描绘的那张宏伟蓝图，便在绝对的市场统治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
商场上的搏杀，从来都不局限于报表和排片，更是一场舆论阵地的争夺。
八月三日。
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于东，展现出了一个底层创业者从不缺少的血性和韧劲。
他没有选择认输，而是直接在一场由地方院线经理参与的小型研讨会上，当着十几家媒体记者的面，公开“开炮”。
“这根本不是什么市场行为，这就是赤裸裸的权力碾压！”
于东西装革履，但领带却扯得有些松垮。
他站在麦克风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
“博纳是用真金白银买下的发行权，我们是用让利给院线的方式在公平竞争。”
“但有人看不得民营企业吃饭，用行政命令强行逼迫影院撤片。”
“这是以大欺小！这是在扼杀中国电影市场的活力！”
这番极其直白、近乎指名道姓的控诉，瞬间在圈内外引爆了轩然大波。
次日，中影集团发行分公司给出了正面回复。
老牌国企的公关措辞，永远是那么滴水不漏、四平八稳。
发言人端坐在摄像机前，面带微笑，语气平和：
“《蜘蛛侠》的档期是几个月前就已经与外方商定好的。”
“提前进行小规模点映，是国际通用的好莱坞大片宣发惯例，也是为了满足广大国内影迷的迫切需求。”
“中影从未利用任何行政指令干预过其他影片的排片，影院的排片调整完全是基于市场规律和上座率的自主选择。”
发言人话锋一转，反而不动声色地将了一军：
“我们希望某些民营企业，不要为了炒作自己，刻意去煽动行业对立。”
这场发行大战，立刻成为了各大媒体的狂欢。
这种事儿上，就不可能少不了目前占据舆论主流的南方系。
《南方都市报》、以及《中国新闻网》等几家重量级媒体，迅速完成了站队。
《蜘蛛侠点映，天脉传奇惨遭腰斩！》
《民营弱势，国企霸权，中国电影发行路在何方！》
《地方军抗衡中影，于东的悲壮反击！》
一时间，舆论的同情心毫无意外地倒向了处于绝对弱势地位的博纳。
“大卫挑战歌利亚”的叙事，永远是媒体和大众最爱看的故事。
……
八月五日。
在取得了媒体道义上的优势后，于东开始了绝地反击。
他深知，舆论救不了票房，真正能救博纳的，只有那些独立于中影体系之外的“诸侯”。
他亲自带队，挨个拜访了万达、金逸这些刚刚有了些雏形、且急需优质片源来填补大厅的非星美系院线。
“我不跟你们算阶梯分账，前三天的票房，博纳一分不拿，全归你们！”
于东几乎是咬碎了牙，给出了一个让这些地方土豪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要你们敢把最大的厅空出来给《天脉传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部分地方院线开始重新增加排片。
与此同时，于东拉上了投资方寰亚，安排主演杨紫琼开启了极其疯狂的全国路演。
BJ、上海、广州、深圳。
一天一个城市，甚至一天跑七八家影院。
博纳在媒体上打出了“支持国产动作大片，抵制好莱坞文化入侵”的情怀牌。
这套强话题加上高曝光的组合拳，确实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天脉传奇》那条原本已经贴地的票房曲线，竟然奇迹般地往上翘了翘。
但，奇迹终究不是常态。
八月七日，《蜘蛛侠》正式在全国全线公映。
当彼得·帕克在纽约的高楼大厦间荡起蛛丝的那一刻，好莱坞顶级工业特效带来的降维打击，彻底终结了所有的悬念。
首日票房：三百五十万人民币！
这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首日’，他妈的已经播了快一个礼拜了！
而同一天，拼尽全力的《天脉传奇》，单日票房跌破了一百万大关。
博纳的发行团队依然在全国各大城市奔走，甚至有地推人员蹲在影院经理的办公室门口，苦苦哀求保留哪怕一场的排片。
但大势已去。
相比于一点五个亿的庞大投资规模，以目前内地、香港以及东南亚反馈回来的整体票房来看，《天脉传奇》的制片方神话影业与寰亚，巨亏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定局。
而作为内地发行方的博纳，那四百万的保底究竟能不能赚得回来，没有人知道。
佟硕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下整理上来的最终战报，将那份写满了惨烈数据的简报扔到一边去。
于东在这场战役里输了利润，得罪了大哥。
但他却在这个夏天，把“博纳影业”这四个字，犹如烙铁一般，深深地刻进了整个中国电影发行行业的心脏里。
他证明了一件事：民营企业，敢和中影上刺刀。
这就足够了。
这笔买卖从长远的战略品牌溢价来看，于东赢麻了。
……
外面的发行大战打得昏天黑地，甚至一度成了晚报上的头条。
而在天津的一处实景洋房里，一场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小小别离，正在温馨的氛围中上演。
《金粉世家》剧组，女二号“白秀珠”的戏份，今天迎来了杀青。
因为佟硕之前的那个“必须在暑假内拍完，绝不能耽误孩子开学”的期望，导演李大为几乎是把刘艺菲的戏份全排在了前面，加班加点地赶工。
下午三点，随着最后一场在花园里的背影戏拍完。
李大为拿着对讲机，笑着大声宣布：
“好！咔！”
“我宣布，白秀珠的戏份，正式杀青！”
现场的工作人员立刻鼓起了掌。
生活助理推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双层大蛋糕走了过来，上面用粉色的奶油写着：
“祝我们的小公主茜茜，杀青快乐，学业有成！”
刘艺菲还穿着那身民国洋装，看着推过来的蛋糕和周围鼓掌的剧组同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大半个月的拍摄，虽然累得每天回去沾枕头就睡，有时甚至会被中戏的老师训得偷偷抹眼泪。
但她在这个剧组里，感受到了那种被所有人呵护、像个真正的小明星一样发光发热的快乐。
这种快乐，是坐在人大附中宽敞的教室里解数学题，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谢谢导演……谢谢大家……”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鞠了个躬。
陆毅笑着走过来，像个大哥哥一样递过一束香水百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咱们的刁蛮大小姐可算是杀青了，回去好好念书，以后考了艺术院校，说不定咱们还能演兄妹呢。”
董洁也走过来，递上了一份自己准备的小礼物，一个精致的发卡。
“茜茜，回去别光顾着玩，老师教的那些台词基本功，自己平时多练练。”
“嗯！我一定会的！谢谢董洁姐姐！”
刘艺菲红着眼眶，跟片场里这些照顾了她一个暑假的哥哥姐姐们，还有那位对她严厉但也尽心的中戏老师，依次紧紧地拥抱。
刘小莉站在外围的阴影里，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笑得那么灿烂、眼底闪烁着光芒的女儿。
单亲妈妈的心里，那杆原本偏向“出国读书、找个好人家”的秤，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倾斜。
她想起了前几天晚上，那位中戏老师在自己房间里说过的那些话。
“孩子真的很有天赋……你们家里的条件也适合……”
是啊，家里又不是没条件。
有佟硕在背后保驾护航，茜茜这辈子在娱乐圈里，根本不需要去吃那些乌七八糟的苦，受那些潜规则的罪。
如果这真的是孩子最大的热爱，她这个当妈的，凭什么要用一句“为你好”，去折断她的翅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