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肯定想不到我今天在片场看到什么了！”
小少妇的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和掩饰不住的惊叹：
“茜茜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么热的天，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厚衣服，一句苦都不喊。”
“导演和中戏的老师都在夸她，说她超级有天赋，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
电话那头，佟硕刚洗完澡，靠在四合院院子里的藤椅上吹着晚风。
听着电话里媳妇大呼小叫的汇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命运的齿轮，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在那个特定的年纪，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第358章 草莽英雄与《天龙八部》的试镜邀请
八月一号，一部投资高达一亿五千万的超级合拍大片《天脉传奇》，在内地、香港以及东南亚同步拉开了公映的帷幕。
这部片子之所以在圈内备受瞩目，不仅仅是因为它有着杨紫琼这位国际动作女星的招牌，更因为它背后的内地发行方。
不是中影，甚至不是新影联、北方院线。
而是刚刚拿到全国第一个发行牌照的民营企业：博纳。
于东，这位曾经跟在韩三评身后的北电最年轻科级干部，带着他那帮从地推干起的兄弟们，硬生生地从国营发行网的嘴里，撕下了一块带血的肥肉。
全国二十八条主要院线，两百五十家核心影院，同步开画。
这不仅是第一部由民营发行公司操盘的超大制作，更是民间资本从事实上打破中影发行垄断的第一次实质性尝试。
零点场结束，各地汇总上来的数据让博纳的团队精神大振：
报收三十万人民币！
观众的口碑反馈相当不错，杨紫琼的功夫加上好莱坞班底的寻宝探险模式，让不少年轻影迷看到了《夺宝联盟》的影子。
各地的院线经理们也依稀想起了那部片子上映的时候的盛况，纷纷连夜调整排片，准备在白天大干一场。
等数据跑了一整天，晚上十一点半，广东某处大排档里。
于东光着膀子，热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个已经发烫的诺基亚手机，桌上散落着一堆烤生蚝的壳子和空啤酒瓶。
受惠于广电总局刚刚强制普及的电脑售票系统，当日的票房数据不再像过去那样需要层层上报、水分极大，而是能通过电影局的专线网络实时更新。
“一百二十万！”
于东猛地灌了一大口冰镇珠江啤酒，一巴掌拍在油腻腻的塑料桌面上，冲着围在桌旁的几个博纳高管大声吼道：
“单日一百二十万！”
“光是广州这一个码头，今天就报收了十万！”
“那几家核心影院上座率全满！”
“百分百！”
几个高管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举起手里的酒杯。
“于总，咱们这回算是干上了！”
“四百万的保底，照这个势头，用不上一个星期咱们就能回本，剩下的全是纯利！”
于东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沫子，眼底闪烁着一种极为昂扬的野心。
“别光顾着高兴，都给我把手机拿起来！”
他指着手下那帮兄弟，大声嚷着，声音大的让半条街的食客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马上给全国那些还在观望的院线经理打电话，告诉他们数据，许诺返点！”
“咱们就要趁着这个黄金档期，把咱的牌子立起来！”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同样没睡的，还有大半个BJ影视圈的同行。
《天脉传奇》的首日票房数据，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到了那些密切关注这场发行大战的业内人士案头。
四合院的正房里，空调的冷风徐徐吹着。
高美人儿白天刚从天津探班回来，这会儿正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枕在佟硕的胳膊上，睡得死沉不说，还要流口水。
佟硕觉得再这样下去，胳膊可能就要断掉了，就小心翼翼地准备抽出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佟硕微微皱了皱眉，瞧见小少妇没反应，这才用那只发麻的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冯小钢。
大半夜的，这位小钢炮打来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打听消息。
于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家都想探探佟硕的口风，从他这边问问中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是上面的亲儿子嘛！
佟硕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靠在床头，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心里其实一直有点期待，但这份期待直到现在也没有变成现实。
他在等于东的电话。
如果于东这个时候打个电话过来，不管是报喜，还是讨教接下来如何应对中影可能存在的反扑，佟硕都会毫不吝啬地拉他一把，甚至亲自出面去韩三评那里斡旋一二。
但他没有等来。
佟硕看着天花板，无奈地摇了摇头。
于东这种从底层杀出来的草莽英雄，这会儿该是最意气风发、准备毕其功于一役、踩着中影脑袋登天的时刻。
他是不需要“长辈”或者“投资人”来指手画脚的。
“老于啊，你把韩董想得太慈祥了，也把市场规律想得太简单了。”
佟硕在心底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在这当口，民营企业挑战国营老大哥的市场化垄断，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上面正在探索的一种方式方法。
你从政策导向上就能看出来，博纳不是拿到那张发行牌照了么。
中影理论上也是可以接受这种必将到来的竞争的。
但你于东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中影早已经明确了《蜘蛛侠》定档八月七号的节骨眼上，抢先占档，企图搞什么‘先发制人’。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在当众打中影的脸。
佟硕收敛了心思，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拉上来盖在高圆圆白皙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
八月二日，清晨。
经过博纳团队大半夜的疯狂游说，加上首日票房数据的刺激。
天刚亮，仅广州一地，就又新增了十五家影院宣布开画放映《天脉传奇》。
为了尽可能多地抢占那些处于中立阵营的影院，于东在早上的内部晨会上，直接下达了一个在业内看来堪称“自杀式”的指令：
把发行费用的抽成比例降到35%！
并且允许院线在部分时段将票价降到15块钱，以此来吸引更多的观众入场！
上午九点，星海大院里面乱糟糟的，好些大车小车跑来跑去。
这是星辰在提前搬一点小东西过去园区那边。
要换新大楼了，这帮技术员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木讷，干着力工的活，扛起机箱来也是虎虎生风。
剪辑室里还安稳的很。
孙砂和贾樟柯这两位老少两代的导演，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跟佟硕抱怨着早上的新闻。
这两人最近为了帮《岁月荣光》赶进度，也算是尽心尽力，经常在剪辑室里跟佟硕一耗就是一整天。
“这个于东，简直是胡闹！”
孙砂是个老派的国营厂大导，对这种纯粹的资本倾销手段深恶痛绝。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扔，气呼呼地说道：
“35%的发行费，15块钱的票价？”
“他这么搞，院线是赚饱了，票房数据是好看了，可咱们制片方呢？”
“这等于是拿咱们制片方的血汗钱，去补贴院线，换他博纳自己跑马圈地！”
“这小子不是个好玩应！”
贾樟柯虽然是拍地下电影起家，但对商业逻辑也摸得门清，推了推眼镜附和道：
“这种恶性竞争的口子一旦撕开，以后影院经理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咱们辛辛苦苦拍出一部电影，大头全让终端渠道拿走了，谁还愿意往内容上投钱？”
佟硕坐在剪辑台前，手里转着一支红蓝铅笔。
他当然知道于东这种做法是在杀鸡取卵，这是极其典型的互联网烧钱抢市场思维，只是被于东提前用在了电影发行上。
就在他准备开口宽慰麾下的两位大将时，剪辑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雨桐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行业简报，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老板，中影那边有动作了。”
佟硕低头扫了一眼简报上的内容，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孙砂和贾樟柯见状，也凑了过来。
只见那份由中影发行分公司在上午十点刚刚向全国院线下发的紧急通知上，赫然写着：
“应广大观众强烈要求，好莱坞大片《蜘蛛侠》，将从今日（8月2日）下午6点起，在全国各大重点影院进行‘超前点映’。”
“每天点映两场黄金时段，直至8月7日正式公映。”
这份通知一出，整个剪辑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砂和贾樟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这就叫点映？”
贾樟柯张张嘴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每天两场黄金时段，连续点映六天？”
“这根本就是把《蜘蛛侠》提前上映了啊！”
这不仅是提前上映，更是极其精准的定向狙击。
佟硕将简报扔在桌面上，语气里透着一种看戏的心态：
“这还不算完。”
“中影是主管单位，既是裁判员，也是运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