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聂小倩》是纯粹的东方玄幻。”
“恕我直言，几个月前，那部叫《蜀山传》的电影在北美上映时，惨不忍睹的票房数据，已经耗尽了北美发行商对这种题材的耐心。”
“北美观众对你们的修仙、法术根本不感兴趣，他们觉得那看起来就像是廉价的马戏团表演。”
芭芭拉的评价可谓是毫不留情。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她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直视着刘文娟：
“这个圣诞档期，北美市场已经被《哈利波特》和《指环王》彻底统治了。”
“所有的优质大银幕，所有的媒体资源，全都在为这两部巨无霸服务。”
“你们的电影如果在这个时候挤进去，甚至连一家像样的社区影院都排不到。”
在商言商，芭芭拉这话说得没毛病。
“那哥伦比亚的意思是？”
刘文娟沉声问道。
“基于我们双方良好的合作历史，我们可以接下这部片子的北美发行。”
芭芭拉提起了桌上的杯子，借着喝水的功夫，瞄着刘文娟的表情变化：
“但条件是，哥伦比亚不会垫付哪怕一分钱的宣发费用，所有的PA（宣传及广告）成本，需要星海自己承担。”
“而且，因为发行的风险极高，我们需要拿走北美总票房百分之七十的分账比例。”
百分之七十？！
不垫付宣发费用？！
刘文娟只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
这哪里是合作发行？
这分明是在把星海当成那些求着好莱坞施舍一点残羹冷炙的地下独立制片厂一样打发！
以佟硕过往在好莱坞的成绩来说，这条件，算的上是羞辱了。
至少，在亚洲文化圈的观念里是这样的。
所以佟硕的这位老姐姐站了起来，语气冷得像块冰：
“星海制片从来不是乞丐。”
“佟硕更不是！”
“既然哥伦比亚觉得我们的片子在北美是炮灰，那我们就不劳烦贵公司费心了。”
说完，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
等佟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没有刘文娟那么大的反应。
他可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北美有了两次不错的成绩，就能让哥伦比亚对他刮目相看。
老外讲人情么？
讲的，只是懒得跟他一个黄皮人讲罢了。
如果他说要去好莱坞掌镜，那显然哥伦比亚会是另一个态度，如果是委托人家搞发行，那就一码归一码。
刚挂了刘文娟的电话没多久。
佟硕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哥伦比亚亚洲区的执行副总裁陈国辉打来的。
“佟导，刘总今天在香港发了很大的火啊。”
陈国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歉意，他是华裔，在待人接物上远比芭芭拉圆滑得多。
“所以呢？”
佟硕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百分之七十的分成，还不给宣发，这好像是那些北美的地下厂牌的待遇吧。”
“佟导，咱们是老朋友了，我跟你交个底。”
陈国辉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这事儿真不能怪芭芭拉，这是洛杉矶总部的命令。”
“你不知道现在的北美市场有多卷。”
“《指环王》和《哈利波特》这两部片子，已经把各大院线的银幕资源给瓜分得干干净净了。”
“连好莱坞其他几大的中等成本商业片，在这个档期都被挤得无路可走，纷纷改档。”
“你的《聂小倩》这个时候如果硬要在北美上，那真的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只会成为炮灰。”
“总部那边也是从纯商业的避险角度考量的。”
佟硕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陈国辉说的是实话。
商业就是商业，没有足够的杠杆，你就别指望别人对你发善心。
“既然北美那边的时机不成熟，那海外发行的事儿，就先放一放吧。”
“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挂了电话，佟硕点了一根烟，心里就有些烦躁。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不仅是北美，连带着亚洲基本盘也传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由于《哈利波特》的热映和《指环王》即将空降，日本的东宝、韩国的CJ娱乐，都在排片上受到了好莱坞发行商极大的压力。
相比于《夺宝联盟》享受的顶级宣发盛况，《聂小倩》在日韩市场的排片和场次都被大幅度削减，仅仅拿到了一个二级电影的待遇。
至于香港市场，虽然有中国星在兜底，但在徐克《蜀山传》暴死的余威下，香港院线对内地特效片也充满了不信任，排片也是抠抠搜搜。
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在《聂小倩》上映前夕，犹如阴云般笼罩在了星海制片的上空。
……
与此同时，国内的贺岁档战场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随着时间进入十二月中旬，原本定在这个档期的国产电影，在《大腕》、《指环王》和《聂小倩》这三座大山的挤压下，爆发了一场惨烈的“逃亡潮”。
《天下无双》、《钟无艳》等一众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港产大片，纷纷宣布改档延期，避其锋芒。
整个档期里，除了那三个巨头，就只剩下《特务迷城》还在头铁硬刚。
开玩笑，成龙大哥哎，他用避谁锋芒？
十二月十八日。
冯小钢时隔一年重返贺岁档，《大腕》在BJ照例搞了首映式。
华谊嘛，别的不说，场子撑得相当足，整个京圈能动弹的全都去了。
在首映礼后的媒体群访环节，冯小钢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夹克，被无数话筒包围着，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冯导，《大腕》马上就要上映了，面对接下来的好莱坞大片，还有佟硕导演的《聂小倩》，您有压力吗？”
一个记者大声问道。
冯小钢咧嘴一笑，露出那口不太整齐的牙齿，语气里透着股子属于胡同串子的自信与犀利：
“压力？我拍电影从来没压力。”
“这贺岁档啊，老百姓忙活了一年，进电影院就是为了图个乐呵，图个接地气。”
他顿了顿，话里有话地调侃了一句：
“你弄些人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弄一堆电脑合成的假模假式的东西。”
“那是挺唬人，但咱们老百姓看不惯啊，也不觉得亲切啊。”
这番话是饱和性攻击，你可以说他是在剑指《指环王》，也可以说他是在拉踩《聂小倩》。
这其实代表了当时很大一部分国内电影人的普遍认知：
在没有好莱坞那种成熟工业体系的情况下，靠堆特效去拍奇幻大片，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第二天，这段采访便登上了各大娱乐报纸的头版。
佟硕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上冯小钢那张自信的脸，轻轻笑了笑。
只觉得这不愧是小钢炮，欠揍的操性一如既往。
……
内地的风向不好，香港那边更是可想而知。
随着贺岁档的临近，张柏芝主演的另一部古装喜剧《河东狮吼》也开启了前期宣发。
这部由一百年电影公司投资、马伟豪执导的港产喜剧，张柏芝是当之无愧的绝对女一号。
在香港的一场新片发布会上，一向毒舌的港媒记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搞大新闻的机会。
“柏芝，你在香港被捧女主角。”
“前些日子去内地拍《聂小倩》，却只能给一个内地的女演员做配角。”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把话筒直接怼到了张柏芝面前，问题极其尖锐且充满挑事意味：
“你现在在《聂小倩》的宣传海报上，连个C位都排不上。”
“请问你心里会不会觉得很不平衡？”
“是不是内地给的片酬实在太高了，让你甘愿折腰去当绿叶啊？”
这个问题可谓是诛心至极，直接将港台演员和内地演员的咖位之争摆在了台面上。
纵使这位玉女掌门是那种骨子里带着江湖气的老派港女，这会儿也不好说话，只能任由着助理把这个记者的话筒推开。
第332章 北美核爆！狼真的来了！
张柏芝在香港发布会上的刻意回避，自然没能在港媒的笔下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第二天，《壹本便利》、《忽然一周》等几家八卦杂志，便顶着向太的怒火，开启了嘲讽模式。
字里行间，无非是说这位玉女掌门人被内地的热钱迷了心窍，拍了部合拍片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竟然为了内地剧组，去踩自家的基本盘。
这是能叫出名字的，至于那种叫不出名字的地摊小报上，关于内地风流大导与玉女掌门的荤段子，已经编出了百八十个版本了。
然而张柏芝本人却显得格外淡定。
她甚至连个辟谣的声明都懒得发，每天该逛街逛街，该出活动出活动，任由外头风言风语。
港女的洒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背靠着中国星这棵大树，不需要靠媒体的口碑混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