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中国资本对我们大韩民国电视圈的文化侵略!”
“CJ那帮人为了赚钱,简直是连国家的体面都不要了。”
“把我们韩国最顶级的演员拉去给中国人作配,供他们消遣娱乐,我们韩国电视人的脸往哪儿搁?”
“必须采取行动。”
坐在首位的社长沉着脸,一锤定音:
“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继续长下去。”
“老李,你牵头起草一份内参报告,联合几家演艺协会,直接递交到放送通信委员会去。”
“就说这种外资主导的综艺严重挤压了本土新人的就业机会,要求政府出台限制合拍综艺里外籍艺人出镜比例的规定。”
“另外,综艺局那边马上行动起来。”
社长看向综艺部本部长,下达了死命令:
“把咱们手里所有的优质资源都砸进去。”
“一个月内,我不管你们是借鉴还是自己想,必须给我赶制一档纯本土的恋爱竞技综艺。”
“我们要用韩国人自己的节目,把CJ的收视率给打下去!”
这场由一档综艺节目引发的韩国电视圈大地震,在表面风平浪静的首尔,悄然拉开了帷幕。
……
时间转眼来到了七月的第三个周末。
无论外界的竞争对手如何暗中使绊子、搞舆论战,对于电视机前的普通观众来说,他们只看一样东西:
节目好不好看。
当晚,《浪漫情书》第一季第二期,在CJ有线台准时开播。
这一期,节目的节奏更加紧凑,中韩艺人之间的互动也因为初步的熟悉而变得更加自然和火花四溅。
如果说第一期大家还是带着客气和试探,那么到了第二期,在佟硕设计的那些“带有轻微肢体接触的小游戏”催化下,嘉宾们的胜负欲和表现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尤其是内地的几位艺人,在韩国观众面前彻底打开了知名度。
颜妮。
这个在内地一直被定义为青衣或者配角的女演员,在韩国综艺的舞台上,简直如鱼得水。
在“双人抢垫子”的游戏环节,颜妮为了赢,完全抛弃了女明星的形象管理。
她那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配上节目组后期极其生动的韩文字幕,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她像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把韩国那个高大帅气的偶像男星挤出垫子外,然后一屁股坐实,得意洋洋地冲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那副憨态可掬又带着股子市井大妈般精明的模样,直接让电视机前的韩国家庭笑得前仰后合。
“这位颜妮姐姐太搞笑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然?”
“我以为中国女演员都很严肃,没想到她比我们韩国的搞笑艺人还能豁得出去!”
韩国观众对这种没有偶像包袱的艺人,向来有着极高的包容度和好感。
颜妮凭借着这种反差萌,一夜之间在韩国收获了大量的大妈粉和学生粉。
而另一边,刘叶的表现也让人眼前一亮。
这个有着一双忧郁大眼睛的东北汉子,在开场时还显得有些腼腆和内向,给人一种文艺男神的感觉。
但一到竞技环节,尤其是面对全度妍这种韩国影后级别的女嘉宾的互动时,他那种北方爷们儿骨子里的轴劲儿和偶尔流露出的笨拙感,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在“心动问答”环节,刘叶用刚学的韩语磕磕巴巴地对着全度妍念了一句土味情话,念完之后自己先红了脸,捂着眼睛不敢看镜头。
这种带着点纯情和羞涩的糙汉子形象,精准地狙击了韩国二三十岁女性观众的少女心。
至于郭小东,则成了节目里的“定海神针”。
他那种沉稳、儒雅,玩游戏时又极具绅士风度的做派,被韩国媒体冠以了“中国式暖男”的称号。
当第二期节目在一场悬念迭起的配对环节中落下帷幕时。
CJ数据中心里,金英敏看着最终定格的收视率报表,激动得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助理。
百分之九点八!
在有线台,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数字。
《浪漫情书》直接登顶了韩国同时段所有节目的收视冠军。
而它的直接竞争对手,MBC的《同居同落》,在这一晚遭遇了滑铁卢,收视率被硬生生抽干了水分,直接暴跌至6.5%。
大局已定。
……
韩国,星辰CJ合资公司临时办事处。
刘壮壮穿着件颇为韩范儿的大花衬衫,手里拿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商务报价单,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小子原本只是个跟着姑姑刘文娟在剧组里管后勤查账的生瓜蛋子,到了韩国这两个多月,不仅学会了怎么打理头发,连说话的底气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哥,这数据简直绝了。”
刘壮壮关上门,用内部线路拨通了远在山里的佟硕的电话。
他习惯性地叫佟硕哥,这也是佟硕默许的,透着股子自家人亲近。
“收视率我看了,还算符合预期。”
电话那头,佟硕的声音伴随着山里呼呼的风声传了过来。
“不止是收视率,哥。”
刘壮壮翻开手里的报价单,语气里满是惊叹:
“韩国这边广告商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咱们《情书》第三期的单期硬广报价,已经被硬生生的抬到了四百五十万韩元一个时段的高位!”
“四百五十万韩元?”
佟硕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这个数字在此时的韩国综艺圈,确实已经是一流水平了。
但以佟硕这种经历过后世国内综艺那种动辄几亿冠名费洗礼的眼光来看,这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2001年的韩国综艺市场,变现途径实在太单一了。
此时韩国的主流综艺收入,仅仅局限于节目播出时段的硬广插播,以及少得可怜的一点现场实物植入。
什么成熟的艺人衍生品销售、节目IP周边开发、深度定制独家冠名、甚至是短视频时代的二次切片收益,在这个年代的韩国,连个概念都没有。
再加上以往的韩国综艺大多是吵闹的竞技类,受众偏男性居多,而女性这个消费市场绝对主力群体的购买力,在综艺领域一直处于被压抑的状态。
这就导致了韩国老牌综艺普遍存在一个通病:
广告单价固化、冠名席位稀缺、女性向的高溢价品牌根本不愿意入局。
“壮壮,四百五十万韩元就让你乐成这样了?”
佟硕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这个年轻的副总:
“那点硬广费,只能算是给咱们这套模式付点利息。”
刘壮壮愣了一下:
“哥,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趁热打铁,跟CJ那边提议,多加几个冠名商的席位?”
“不急。”
佟硕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的韩国市场还很原始,你这个时候把那些高级的招商玩法抛出来,CJ那帮人未必能消化得了,反而容易暴露咱们的底牌。”
“有些是我们的筹码,远不到亮相的时候。”
“现在的任务是养鱼,让他们先尝尝收视率的甜头,觉得这模式天下无敌。”
佟硕下了指令:
“你现在就两件事。”
“第一,管好账本,硬广的钱一分不能少咱们的。”
“第二,CJ那边如果提出来录制第二季,你别端着,该搞还得搞。”
“明白了,哥。”
刘壮壮挂了电话,挺了挺腰板,眼神里多了几分学到真传的精明。
现在的他在CJ高层面前,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
金英敏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刘总”。
这种狐假虎威的爽感,是这小子以前在通县大院里打杂时从未体验过的。
……
韩国综艺市场的这把火,烧得热烈。
但在此时的国内,普通老百姓的认知里,这把火甚至连个火星子都没看到。
彼时的内地电视圈,“引进综艺”还是一个完全没有概念的新词汇。
大家的习惯都是“抄”,也就是所谓的借鉴。
了不得的就是通过某些特殊渠道,买个似是而非的版权回来自己改头换面。
比如九十年代初风靡全国的央视《正大综艺》,其核心模式脱胎于台湾地区的《绕着地球跑》。
曾被佟硕看准机会狠薅了一把羊毛的《快乐大本营》,其实里面也有不少香港《综艺60分》和台湾《超级星期天》的影子。
到了2000年,李咏主持的《幸运52》火遍大江南北,那是借鉴了英国的《GoBingo》。
至于今年刚刚开播、让王小丫家喻户晓的《开心辞典》,则是糅合了香港亚视《超级大富翁》和欧美《百万富翁》的模式。
内地的电视台习惯了“向外看,往里搬”。
从来没有人想过,有一天,内地的制片公司能搞出一个原创模式,跑到娱乐产业发达的韩国去攻城拔寨。
BJ,星海制片大院。
刘文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几份刚刚从海关取回来的包裹。
这是刘壮壮从首尔寄回来的《浪漫情书》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录像带母盘,以及一些在韩国当地报摊上买到的娱乐杂志。
“茗茗,你过来一趟。”
刘文娟拨通了内线电话,把艺人经纪部总监赵茗茗叫了过来。
赵茗茗推门进来,今天穿了件极其显身材的酒红色衬衫,踩着高跟鞋,步步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