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喊了停后,午马掸了掸道袍上的灰,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监视器前。
一老一少两个电影人,对着监视器里的回放,反复推敲,最终定下了第三条。
“这条的眼神最准,那种看透生死后的苍凉感,全在这笑声里了。”
佟硕由衷地赞叹道。
午马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沧桑的自己,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感慨。
他摆了摆手,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
“我老了,精气神大不如前了,魂儿都快散了。”
这位曾经塑造过无数经典的香港老戏骨,转过头看着佟硕,眼底满是真诚:
“能在散之前,遇到这么好的本子,拍你这部戏,也算值了。”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周浔和陈昆,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一种属于电影人之间最纯粹的薪火相传的厚重感,在这荒凉的太行山脚下,静静地蔓延开来。
……
剧组这边在深山老林里拍得热火朝天,远在BJ的四九城里,也有人正经历着人生的大考。
是临近中考前,最后一次的全市大摸底。
这次的成绩可以说基本就给中考定了位了。
茜茜这丫头最近的学习态度,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甚至连最喜欢的使馆区工作室都不愿意去了,每天一放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
理由自然是嫌弃高美人儿影响她用功。
这口大锅把高美人给气得够呛,转头就打电话给自家老爷们儿告状。
在电话里把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数落了整整半个小时,弄得佟硕在片场哭笑不得,只能一个劲儿地哄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茜茜竟然出人意料地拿了个495的分数!
这个成绩在班里,自然还是垫底的。
但刚好够的上区重点!
如果家里肯花个十来万的择校费,那‘六小强’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班主任在考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上,特意点名表扬了刘小莉,夸她教导有方。
这可把刘阿姨给欢喜坏了。
当晚。
太行山脚下的剧组驻地,佟硕刚刚洗完澡,正坐在简陋的农家院里吹着山风,手机就响了。
刘阿姨居然第一次和佟硕煲起了电话粥。
“这回可真是多亏了你了。”
刘小莉在电话那头红着脸,声音软糯得能拉出丝来:
“老师白天里特意说了,上次来开会的那个年轻人很有办法,能把茜茜的心思彻底拉回到学习上来。”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佟硕听着院墙外空旷的狗叫和初夏的虫鸣,心神也觉得异常开阔。
他仰靠在藤椅上,嘴角勾起坏笑,压低了声音调侃道: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刘阿姨要是真想谢我,等我从山里回去咱们好好聚聚再说。“
“呸!没个正形!”
阿姨在电话那头轻啐了一口,脸颊烫得惊人。
但沉默了两秒后,这位平日里端庄优雅的熟女,却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轻声细语地说道:
“那你早点回来……我找个时间,去陪你看个电影。”
“就去你那个VIP小厅。”
阿姨咬了咬下唇,声音透着点嘶哑:
“就按你上次说的那样,咱们好好放松下。“
佟硕只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电流,浑身一个激灵,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荒山野岭的夜晚,他第一次觉得,这山里的日子,实在是太他妈难熬了。
第318章 布局喉舌,新浪门前的狩猎者
山里边拍戏,其实是最遭罪的,尽管只是五月底,但白天已经有了些燥热。
所幸,到了晚上,山风尚有几丝清凉,就是蚊虫特别多。
拍夜戏,大灯一开,那密密麻麻的蚊子涌过来,活像要吃人。
工作人员自然是裹得严严实实的,遭罪的是演员,尤其是周浔与张柏芝两个。
哪怕剧组点了艾草堆,两个姑娘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是被叮的全都是包。
俩姑娘挺争气,硬是没有抱怨的,看的佟硕都想给她俩涨片酬了。
《聂小倩》的夜戏排得很密。
没办法,聊斋里的故事,大多是发生在月黑风高、人鬼交接的时分。
佟硕这阵子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一方面,剧组的进度咬得紧,一千三百个特效镜头的前期拍摄,对走位、绿幕的配合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后期星辰特效那边就得骂娘。
另一方面,他前些日子抽空回了趟BJ,去胜利影院的二楼VIP小厅赴了刘阿姨的那个约。
那场只属于两个人的“午夜专场”,刘小莉当真是在宽大的真皮风衣里头,什么都没穿。
那种在极致的端庄与极致的放纵之间来回横跳的拉扯感,让佟硕实打实地领教了这位东方缪斯的惊人魅力。
当然,代价就是佟大导演回了剧组之后,连着喝了三天的枸杞原浆,才勉强把气色给补回来。
这天傍晚,剧组刚放了饭,大家正蹲在背风的地方扒拉着盒饭。
佟硕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一边看着刚才拍的一条张柏芝和周浔对峙的素材,一边跟程小东商量着接下来的威亚走线。
苏雨桐手里捏着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步履匆匆地从不远处的信号车那边跑了过来。
这山里信号极差,为了保证跟外界的联系,剧组特意租了一台卫星信号车。
苏雨桐平时是个极稳重的姑娘,但这会儿,她的步伐略显急促,眉头也微微蹙着。
她走到佟硕身边,俯下身子,用手挡在嘴边,压低了声音耳语道:
“佟总,香港那边龚琦总打来的紧急电话。”
“新浪网出大事了。”
佟硕捏着剧本的手指微微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
“王志东被董事会免职了?”
佟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未卜先知的笃定。
苏雨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板连这事儿都能猜到,但她迅速收敛了惊讶,点了点头:
“刚刚确认的消息。”
“海外财经媒体半小时前出的快讯,新浪网自己都在首页弹窗了。”
“董事会给出的理由是‘经营理念与董事会存在重大分歧’。”
“龚总说,现在新浪在纳斯达克的盘后交易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二,情况非常糟糕。”
佟硕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里的剧本卷成一个筒,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新浪的这次高层地震,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堪称中国互联网史上一段著名的公案。
作为新浪的创始人和绝对的精神领袖,王志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大股东段永基联合台湾的华渊系资本强行扫地出门,连办公室都没让他回。
这不仅是资本对创始人的无情绞杀,更是给本就处于互联网寒冬期的中概股,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但对佟硕来说,这不是危机。
这是他苦等了许久,终于露出来的,足以让他把手伸进国内顶级传媒喉舌里的绝佳缝隙!
前阵子南方系媒体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攻击星海制片。
骂他搞垄断、搞文化防御。
佟硕虽然靠着《夺宝联盟》的海外票房狠狠地扇了他们一巴掌,但那终究是被动防守。
他太清楚话语权的重要性了。
在这个纸媒日渐式微、互联网门户网站即将一统江湖的年代,手里如果没有一家能跟那些南方笔杆子分庭抗礼的超级媒体平台,以后星海的盘子越大,遭受的明枪暗箭就会越多。
他不能总是指望中影和广电下红头文件来拉偏架,他得有自己的枪。
“老高,接下来的几个空镜你先拍着,别耽误进度。”
“我回帐篷打个电话。”
佟硕站起身,跟旁边的高鹏交代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自己的导演专用帐篷。
帐篷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佟硕接过苏雨桐递来的卫星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老龚,消息彻底实锤了?”
佟硕点了根烟,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龚琦的声音透着身处香港金融中心的紧张感:
“实锤了。”
“王志东今天在董事会上被当场缴了枪,连个人的私人物品都是别人替他收拾出来的。”
“大股东这次是下了死手,一点情面都没留。”
“明天纳斯达克一开盘,新浪的股价肯定得崩,你觉得会跌到什么程度?”
“不好说。”
龚琦在电话那头翻阅着资料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志东在业内的威望太高了,他可是新浪的定海神针。”
“他一走,本来就脆弱的投资人信心肯定彻底崩溃。”
“加上纳斯达克去年的泡沫余波还没散干净,我预估,短期内新浪的股价极有可能跌破一美元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