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成群结队地往西四跑,看完电影出来,逢人便夸佟硕的片子牛逼,大嫂高圆圆不愧是北京人儿,局气!
额,其实这种行为对打算走高端路线的胜利影院来说,并不太好,但陈金秋敢扫了老板娘的兴致么?
那必然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啊。
自家老板有多宠这个小媳妇,他又不是瞎子。
在他眼里,使馆区的那个小楼,基本上能和盘丝洞画上等号了。
连老的带小的,自家老板早晚得在里面把骨头渣子都炸出油来。
……
票房大爆的消息,不仅在观众群体中引发狂欢,更在整个业内引起了剧烈的地震。
星海制片佟硕办公室里的座机,几乎就没断过。
冯小钢的电话是中午打进来的。
这位正在筹备新片的京圈核心的内容输出,语气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酸溜溜的味道:
“兄弟,这回你是真要上天了啊。”
冯小钢在电话那头咂吧着嘴:
“一千九百多万的首日,你怕不是在吓唬我!”
“《没完没了》才500多万!”
“你这让哥哥我以后这贺岁档的招牌还怎么挂?”
从小钢炮的身上,你再也看不到当年在王硕饭局上捧哏小弟的影子。
他格外的喜欢和人称兄道弟,尤其是佟硕这一类公认的国内一等大导。
或者是对着所谓的‘权威’开炮。
这里面的意思,放在社会心理学领域,够写半本教材。
花花轿子众人抬,佟硕笑着打哈哈,没和他多扯,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华谊的王忠军也打过来了,他的眼光要宏观得多,也不纠结与《夺宝联盟》把他们的片子碾压的渣都不剩。
“佟老弟,你这片子算是把国产商业片的天花板顶破了。”
“照这个势头,国产电影的春天是真的来了,以后咱们民营企业去谈投资,腰杆子都能硬不少。”
当然,有明面上的恭维,自然也有暗地里的酸葡萄。
北京城里某个高档会所的包间里,几个没怎么捞着好项目的民营公司老板聚在一起喝闷酒。
“嗤,牛逼什么啊。”
一个老板夹着雪茄,满脸的不服气。
“还不是靠着中影的排片硬撑?”
“那么好的档期,全国那么多的黄金场次全砸给他一家,换了谁去导,找头猪去拍,也能卖这个数!”
这话说得虽然酸,但这话,也不能说人家没道理。
猪能不能飞起来不知道,佟硕确实是又飞起来了。
这波商业巨制的影响很大。
简直是给内地的同行打了个样。
诺,商业片,就该这么拍!
就连素来与京圈没什么交集的西北圈与沪圈导演们,也开始在私下的聚会中,公开讨论起这部电影的工业体系和国产商业片的未来。
傍晚时分,一条关于张艺谋的新闻,更是把业内的讨论推向了高潮。
这位正在为《英雄》四处奔走的第五代领军人物,在这个贺岁档也是有片子上映的:《幸福时光》。
可惜宣传力度不大,投资也小,算是张艺谋的商业化尝试。
拿结果自然就可想而知。
多家院线已经明确表示要减少拍片、且不支持长线上映了。
张卫平在外面的酒桌上,不知道抱怨了张艺谋多少次了。
就这么个档口,张艺谋竟然被眼尖的记者发现在王府井的一家影院里,一个人戴着鸭舌帽,看完了下午场的《夺宝联盟》。
在地下车库被记者堵住时,张艺谋并没有显得不悦,反而停下了脚步,接受了简短的采访。
面对镜头,他那张沟壑纵横、透着西北人淳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深思的表情:
“这是一部充满了工业化味道的电影。”
“它在镜头语言和节奏把控上,非常成熟。”
张艺谋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它代表了未来中国商业电影必须去尝试的一个方向。”
“佟硕导演,做了一次非常有勇气的探索。”
来自张艺谋的这种肯定,无疑是在《夺宝联盟》的功劳簿上,又加盖了一枚重重的钢印。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这个新旧交替、思潮碰撞的千禧年关口,总有人不愿意看到星海和佟硕站得太高。
十二月三十日。
当《夺宝联盟》的次日票房依然保持着强劲的势头,向着三千万大关高歌猛进时,一盆冷水,精准地泼向了这场狂欢。
远在南方的《南方周末》,在最新一期的文化版上,抛出了一篇长达四千字的重磅评论文章。
文章的标题极尽讽刺之能事,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夺宝”狂欢:一场被精心编排的票房秀》。
这篇评论的作者,显然是对前阵子“文化防御”争论耿耿于怀的某位公知学者。
文章的结构非常严密,从一开始就避开了对电影质量本身的讨论,而是将刀子直接捅向了《夺宝联盟》的宣发手段和票房数据。
“在这场看似盛大的票房奇迹背后,我们看到的不是电影艺术的胜利,而是行政干预与资本运作的狂欢。”
文章的开篇就定下了极具攻击性的基调:
“《夺宝联盟》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惊人的首日成绩,其核心原因,绝非影片本身有多么卓越,而是得益于中影集团利用其行业地位,进行的强制性排片倾斜。”
“当全国一半以上的优质银幕资源被单方面垄断,当观众走进影院发现无片可选,只能被迫消费这部所谓的‘大片’时,这种票房数据,究竟是市场的自由选择,还是被安排好的‘政绩秀’?”
紧接着,文章又将矛头对准了星海的宣发轰炸。
“星海制片在各地的铺天盖地的广告营销,制造了一种‘不看就落伍’的从众心理。”
“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对消费者进行洗脑,而非文化产品的良性传播。”
更狠的,是文章最后一段,直接把一个月前刚刚平息的“票价改革”给翻了出来当枪使。
“我们不得不提出质疑,在经历了五元票价的低价倾销之后,星海与各地院线达成的妥协票价,其票房数据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
“是否存在为了制造‘破纪录’的噱头,而进行的大规模数据注水?”
“这种为了抵御所谓的‘好莱坞入侵’而人为制造的繁荣幻象,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这篇文章一出,立刻在那些对星海早有不满的知识分子和独立电影人圈子里引起了强烈共鸣。
舆论的漩涡,再次在报纸和网络论坛上翻卷起来。
……
三十日傍晚。
北京城天色擦黑,胡同里的路灯昏黄地亮着。
高圆圆今天心情极好。
白天她不仅请了以前职高的几个要好同学,还叫上了胡同里一起长大的几个发小,浩浩荡荡地去胜利影院又刷了一遍《夺宝联盟》。
看着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们对电影赞不绝口,对她这位大导演夫人更是羡慕得两眼放光,高美人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一路哼着走调的“龙卷风”,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回海淀的胡同。
路过胡同口那个常年摆着的老旧报刊亭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平时她是不怎么看那些严肃报纸的,但今天,报摊上最显眼的位置,夹着一排今天刚到的《南方周末》。
那黑底白字的大标题《“夺宝”狂欢:一场被精心编排的票房秀》,就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高圆圆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走过去拿起一份报纸。
她虽然不懂什么深奥的经济学和电影政策,但她认字,她能看懂那文章里字字句句都是在抹黑她老公,说他搞虚假繁荣,说他骗人!
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被一股邪火给点燃了。
这傻姑娘脾气一上来,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大爷,这报纸您这儿还有多少?”
高圆圆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气鼓鼓地问报亭大爷。
“就这一摞了,二十多份吧,刚送来的。”
大爷戴着老花镜,不明所以。
“我全要了!”
高圆圆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摊子上,也不等大爷找零,直接一把将那二三十份《南方周末》全抱进怀里。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旁边的一个绿色垃圾桶前,像是在泄愤一样,把那些报纸一股脑地全塞了进去,还用脚使劲踩了两下。
“我让你们瞎写!让你们骂我老公!”
她一边踩一边气哼哼地嘟囔。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下班,在胡同口停车的柳萍逮个正着。
柳萍刚停好车,就看见自家外甥女在垃圾桶边上发神经,路过的邻居都在拿奇怪的眼神看她。
柳萍那火爆脾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高圆圆!你发什么癔症呢!”
柳萍推开车门,踩着皮鞋“哒哒哒”地冲过去,一把揪住了高圆圆的耳朵,疼得高美人“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你干嘛呀小姨,疼疼疼……”
高圆圆捂着耳朵求饶。
“你还知道疼?”
“你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柳萍扫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厚厚一摞报纸,气得直咬牙:
“你家男人现在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