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茗茗仰起头,看着佟硕的下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一下,关于章子宜的。”
佟硕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低下头看她:
“她怎么了?”
“这丫头最近的心思,不太对劲。”
赵茗茗坐起身,拉过被子遮住胸前的春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陈昆和周浔签了新合同之后,她来找过我一回,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自己的合约问题。”
“我拿话挡回去了。”
“但这几天,我手底下的人听到了些风声。”
“她那个当哥哥的张子男,在外面跟人喝多了吹牛,说有不少大牌广告商带着十几万的代言费找上门,都被星海给挡了。”
赵茗茗冷笑了一声:
“她现在觉得,是咱们公司在故意压着她,不给她接活儿。”
“她也不想想,就她现在那个底子,去接那些不入流的乡镇企业代言,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佟硕听完,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的致命问题。
“她现在的合约,是个什么性质?”
佟硕沉声问道。
“还是当初签的那份‘定向培养协议’。”
赵茗茗回答道:
“毕竟她还没拿到中戏的毕业证,法律上咱们没法跟她签正式的劳务经纪合同。”
“那份培养协议虽然有约束力,但违约金定得并不高,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万出头。”
佟硕猛地吸了一口烟,脑子里瞬间清醒了。
几十万的违约金!
这在当时看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枷锁,但如果等《卧虎藏龙》在北美大爆,章子宜一跃成为国际影星……
那点违约金,在那些挥舞着支票簿的好莱坞经纪公司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她不会去香港吧?”
佟硕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眉头紧锁:
“向华强的太太陈岚,之前可是公开表示过很喜欢她,甚至找我要过人。”
“香港那边倒不至于。”
赵茗茗摇了摇头,分析道:
“香港电影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稍微有点野心的演员都在往外跑。”
“她章子宜心气儿那么高,怎么可能去给那些日薄西山的港岛导演当花瓶?”
佟硕冷哼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商人的冷厉:
“香港她看不上,我怕的是,等《卧虎藏龙》的风头一出,她被好莱坞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经纪公司给蛊惑了!”
“到时候,人家要是觉得咱们星海这座庙太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了,直接砸钱付了违约金走人,咱们连拦的借口都没有。”
赵茗茗听出了佟硕语气里的阴沉,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宽慰道:
“你也别太担心。”
“她真要是有胆子违约,咱们就把话放出去,以星海现在的体量加上中影的关系,内地有哪个剧组敢用一个背叛老东家的白眼狼?”
“她只要敢走,咱们就能在国内把她给封杀了。”
佟硕摇了摇头。
他想得比赵茗茗更深一层。
真要到了那一步,封杀一个在国际上拿了奖的女演员,在国内的舆论场上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容易被扣上“打压人才”的帽子。
更关键的是,《一代宗师》这个项目。
他原本在心里把这个大女主的位置,早早就预留给了章子宜。
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女主角突然跑路了,那这个牵扯了四国资本、预算上亿的大盘子,就得面临停摆的巨大风险!
“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佟硕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声音沉静而决绝:
“二十五号的碰头会上,必须加一个备选方案。”
“备选?你打算用谁?”
赵茗茗有些惊讶。
佟硕转过身,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总是脆生生地叫他“大哥哥”的女孩身影。
现在还不着急,这块璞玉,还得再养几年。
佟硕在心底笑了笑,随后说出了一句让赵茗茗目瞪口呆的话:
“不是备选演员,是备选项目!”
“哥伦比亚不是说《一代宗师》太东方了么?”
“那我换一个片子不就好了么!”
……
凌晨两点。
就在佟硕和赵茗茗在公寓里盘算着未来的布局时。
因为忙毕业所以暂时搬回寝室的颜丹晨正裹着被子,借着床头昏黄的台灯光,拿着手机翻看短信。
手机屏幕上,是她晚上给赵茗茗发过去的一条信息:
“茗茗姐,晚安。”
颜丹晨看着屏幕,心跳有些不规律。
她等了很久,手机一直没有动静。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复,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滴滴”两声,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茗茗姐。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颜丹晨看着这行字,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极其甜蜜的笑容。
她把手机紧紧地抱在胸口,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
她心爱茗茗姐的卧室里。
佟硕正随意地把玩着赵茗茗的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字样,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他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转过身,一把将刚刚洗完澡、还带着一身水汽的赵茗茗重新拉回了被窝里。
第271章 风起校园与《夺宝联盟》
四月下旬的BJ,风里的寒意算是彻底褪干净了。
不过这春景并不怎么宜人。
几场大风刮过,漫天的杨柳絮像是下了一场暖雪,纷纷扬扬地往人鼻孔、脖领子里钻。
街上的行人多半捂着口鼻,步履匆匆。
北京电影学院的校园里,气氛却比这天气还要燥热几分。
大阶梯教室的门开着,走廊里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学生。
今天本不是什么全校性的大课,但因为讲台上站着的那个人,不仅导演系的在,表演系、摄影系、文学系的不少学生都跑来旁听了。
佟硕站在讲台后头,今天穿得很规矩。
一件质地妥帖的深色夹克,里面衬着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他手里没拿稿子,面前的讲桌上只放着一杯温水和几页纸的提纲。
台下第一排,坐着本场论文答辩的委员会成员:
系主任侯克明、副主任谢晓晶,还有专程赶来坐镇的田状状。
再往后,是几位平时深居简出的老教授。
黑板上,用粉笔板板正正地写着几个大字:
《论影视工业化与民族文化认同:入世背景下的本土电影发展路径探析》。
“综上所述。”
佟硕的声音不疾不徐,通过麦克风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要不要开放的问题。”
“而是门打开之后,我们拿什么去迎客,又拿什么去守家的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粉笔,在“影视工业化”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工业化,说白了是一套标准。”
“一套从项目开发、资金筹集、拍摄制作到后期渲染、宣传发行的流水线作业体系。”
“这套东西,好莱坞玩了一百年,他们是规矩的制定者。”
佟硕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是奋笔疾书、或是若有所思的年轻面孔。
“很多同行,甚至是前辈,有一种误区。”
“他们觉得学好莱坞的工业化,就是学他们拍超级英雄,学他们拍美式价值观。”
“这是把皮毛当成了骨肉。”
“技术是可以剥离出来的。”
“我们要学的是他们怎么控制成本,怎么管理剧组,怎么运用CGI技术提升视觉表现力。”
“但在这套工业化的外壳里头,装的必须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粉笔在黑板上移动,停在了“民族文化认同”几个字上。
“什么是文化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