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标语单独看是心灵鸡汤，合在一起看还是心灵鸡汤，横看竖看，都温暖、无害、甚至有些陈词滥调。
“或许，荷拉欧尼只是本就心绪不佳，跟这些标语没有关系。”
郑秀晶犹豫着开口。
“不无可能。”
崔承安移开视线，一屁股瘫坐在郑秀晶身旁，有些挫败道：“可我还是觉得这些标语就是巧克力。”
“啧啧，你居然拿你最爱的巧克力打比方。”
“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死嘛......”
崔承安撇嘴。
郑秀晶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大笑着拍崔承安胳膊。
“好呀，你居然说欧尼是狗。”
“真没这个意思，就是单纯比喻，我现在哪有心情开玩笑。”
他沉着脸，神色里有些疲惫，郑秀晶盯着他看了会儿，伸出手按在他太阳穴上，脸贴近了些，轻轻按揉。
“干嘛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呀，是很重要的案件吗？”
“阿尼哟......”
崔承安闭上眼睛放松了一会儿，小声道：“你知道善栩哥吧？”
郑秀晶点头，她没怎么跟权善栩接触过，但知道这人跟崔承安关系很好，一直以来也很照顾他。
“虽然我不知道善栩哥撺掇我调查真相的目的，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站在我的立场上，哥是个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能让他动了念头的事情，我会尽力而为。”
金珉真都能看出来的端倪，崔承安或许当时没反应过来，可之后又怎会毫无察觉。
他知道善栩哥用那两段录像，是为了引诱他深入调查当初那件失踪案，哥使了些手段，可那又如何，崔承安认为能够为身边人做些事，他乐意。
在儿时玩伴郑秀晶面前，他展现了自己内心底的温柔和义气，这也是郑秀晶会爱上他的原因之一。
小时候，Ethan就是一个沉默寡言，但会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人的pabo。
这么多年了，他变了很多，基底犹在。
郑秀晶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又带着郑重的承诺：“那站在我的立场上，能够让崔承安上心，让荷拉欧尼伤心的事，我也会尽力而为。”
崔承安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刚咧开嘴，就见郑秀晶眨巴眨巴眼睛，眉头再次囧了起来。
“可是，我还是想给你泼盆冷水。
荷拉欧尼下午的时候情绪就不太好了，那会儿还哭过，真不一定是看到标语的原因。”
是有这么一回事，崔承安记了起来。
“她下午因为什么事哭？”
“不知道，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情绪问题的人太多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想哭的时候，除非她想说，否则，大家也习惯于不去问。”
“当时，黄吉男是不是念了一首诗？”
“那也能叫诗吗？”
郑秀晶笑了起来：“想死的话就去死吧，想活......”
“等等！”
崔承安突然出声打断了郑秀晶，猛地扭过头，目光炯炯盯着她，“你刚刚念的那句诗，再说一遍。”
郑秀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下意识重复道：“想死的话就去死吧，想活的话就活着吧......”
“不不不，只要第一句就好，再念一遍！”
“想死的话......”
崔承安没有等郑秀晶念出完整的句子，他身子猛地前倾，整个人啪的一声撑在桌沿，脸几乎要贴在那些纸条上。
“怎么了？”
崔承安没有回答，他眼睛死死地扫过每一行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要把那些跟蝌蚪文一样的笔迹烧穿。
“世界......已经够冷......”
“世界......不需要你......”
“放下......过往的烦恼......”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把那句“想死的话就去死吧”重复念了好几遍，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秀晶，我明白了，你就是我的华生！”
他转头看向郑秀晶，声音又急又亮，嘴角高高扬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郑秀晶被他震得耳膜嗡嗡响，脱口问出：“明白什么了？”
“你看！”
崔承安随手抓起一张纸条，一字一句念道：“做一个温暖的人，因为世界已经够冷了。”
这段话郑秀晶已经看了无数遍，没看出任何问题，她忍住没问，等着崔承安解答。
“我们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只会觉得说，哦，鸡汤嘛，心里不会起任何波澜。
可是具荷拉，是一个心理有漏洞的人。
秀晶你不是说过，她注意力总是集中不了吗？
而且，患有抑郁症的人，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总体是悲观的。”
“内......”
郑秀晶情不自禁点头，就见崔承安抬起手，覆盖住了纸条的前半段，呈现在纸条上的便只剩下了后半段——
因为世界已经够冷了。
郑秀晶呆了片刻，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她抬起头，崔承安直直看着她。
他一字一顿道：“在具荷拉的眼里，前半段被她本能忽视了，而世界够冷，在她眼里、心中，无限放大。
如果我们把每一句标语都截取一部分，那么呈现在具荷拉眼中的是......”
郑秀晶没有等崔承安说完，她喃喃接了下去：“世界很冷......世界不需要你......你有很多烦恼......
想死的话......”
她霍地闭嘴，眼中是止不住的惊恐与震撼。
“明白了吗？”
郑秀晶点点头，脸色瞬间苍白。
“那些因为心里的苦痛慕名来到善良社区寻求帮助的人，从置身于社区里的那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各种各样的心理暗示，这些话会像一根根无孔不入的细针，扎进他们早已不堪重负的自我认知里，反复催眠他们——
这个世界没救了，你果然是不好的，想要解脱的话，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
“别说了！”
郑秀晶惶惶捂住崔承安的嘴巴，她一个正常人听着都觉得渗人，更别提那些有过创伤的人。
“果然是个坏老头子！”
她捏紧了拳头，咬着牙抓紧了崔承安的手掌：“赶紧抓他，别让他害人了。”
“很遗憾......”
崔承安缓缓摇头：“秀晶是华生，我是福尔摩斯，在最后一案中，福尔摩斯之所以选择了与莫里亚蒂同归于尽，是因为莫里亚蒂犯罪的手段，都是通过心理的暗示与言语上的教唆，在法律层面上，无法制裁他，只能肉身毁灭。
而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在韩国现行法律中，依旧无法仅凭借这两点定罪。”
“Mo呀！难道就让坏老头子继续害人？”
郑秀晶气得要死，可转头一看崔承安居然还在笑，她忍不住就是一巴掌。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笑，你也......等等，你干嘛提什么同归于尽，安怼，你不准啊，你要敢做出这种事情，我会......我会恨死你的！”
“你在想什么，我也不至于这么正义。”
崔承安哑然失笑：“福尔摩斯拿莫里亚蒂没办法，是因为柯南道尔想完本了，所以他写出了莫里亚蒂这种，没有任何目的、纯粹的犯罪天才。
但黄吉男显然是有不可告人目的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教唆人去死，背后必然藏着完整的犯罪链条。
我们今天的发现，只是看穿了他的作案手法。”
“说了半天，不还是一点用也没有吗？”
郑秀晶泄气道。
“怎么会没用，没用我能笑？”
崔承安指着自己鼻子，“你想啊，黄吉男是个小学学历的人，他能写出只针对特定群体、有暗示作用的文字吗？
他背后一定有人帮他，或者说，他背后有组织，他只是那个组织的对外代言人之一，这个组织很可能从事着一些诸如非法敛财、暴力胁迫、欺诈，甚至......献祭这类的勾当。
既然有迹可循，那便不是无懈可击。”
第381章 ending page
夜幕渐沉，一白一粉两辆SUV，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驶出了城区。
林俊勇独自开着郑秀晶的车，崔承安的车里，三个爱豆排排坐后排。
车外是被车灯照得惨白的路面和道路两旁黑黢黢立着的树木，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钢琴声叮咚叮咚。
音乐只是音乐，郑秀晶绷紧的侧脸在车窗外的光与影中不断切换，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让她极其不快的事情。
崔承安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后排，没有开口，而是一脚油门，车速又快了几分。
此行，回首尔。
崔雪莉和具荷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敢开口说话。
在她俩看来，虽然首尔是肯定要回的，第二天还有通告，但明明商量好在龟尾市过个夜再回，披星戴月的临时启程，多半是小两口吵架了。
看秀晶的表情，百分百吵架了！
具荷拉从包包里掏出手机，解锁，犹豫了一下，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我晚上情绪不好，真的跟崔警官无关，你别怪他了。】
她把手机递到郑秀晶眼前，崔雪莉赶紧凑过去看，也跟着点了点头，示意欧尼说得没错。
郑秀晶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摇了摇头。
她没有生气，只是担忧。
她的华生之旅，在崔承安认定善良社区不安全后，就到了头。
他坚持连夜送几人回首尔，这种处理方式当然没有任何问题，郑秀晶一向懂事，也知道自己几个再留在此地，不仅于事无补，还会使崔承安分心。
只是怎么说呢，善良社区既然是个险地，她们会有危险，难道崔承安就不会有危险吗？
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被刀子扎了会痛，挨了子弹会死，她明明知道崔承安置身于危险之中，却不能帮什么忙，还要离他远远的，个中滋味，很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弃文从武，在他身边当秘书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