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她才正容道：“本来就是嘛，哪有打官腔。
只不过......我有点不自在，哎一古，不是因为我不善良，就是......”
她脸上犯着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真善美，不用解释那么多。”
“你去死吧崔承安，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真暴力秀晶给了崔承安一记手刀。
崔承安抓住她的小手，在她反抗前循循善诱道：“是不是觉得，很不习惯听人苦难叙事？”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郑秀晶任崔承安捉着她的手，有些苦恼地靠在他胸口，思索了老半天，才继续道：“如果遇到灾害问题，或者谁没钱治病啊之类的，我们一般听到这种很惨的事情，也会同情、捐助。
但这些事，好像跟今天听到的不是一个性质，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我会本能觉得，心理上的创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真的会缓解痛苦吗，如果听众也是一群脆弱的人，他们听到这些故事，不会难受吗？
今天不是有很多听众都在流眼泪吗，我就在想，哭泣是普通人发泄的方式，可换成本身心理有隐疾的人，哭泣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或者说，每个人的心理问题又不是一样的，有些人或许觉得说出来会舒服很多，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说，既然是病，总觉得还是去找医生，对症下药比较好。
但是按照那个黄理事长的说法，说出来代表勇敢面对问题，我又觉得很有道理。
哎一古，心情真的很矛盾。”
郑秀晶所思所想，跟崔承安的想法很像。
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桌上林俊勇摘抄的语录翻给郑秀晶看。
“这不是树上挂的标语吗？”
“内，你看完有什么感觉？”
郑秀晶随意翻了翻，撇撇嘴：“就是心灵鸡汤嘛，哪有什么感觉。”
她突然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崔承安肩膀上：“喂，你这样老让我说真实感想，会让我自己觉得自己很冷血，明明我真的很善良！”
“内内......”
崔承安揉着肩膀笑，又抱紧郑秀晶安抚她：“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感想是一样的，说明我们两个人，心意相通。”
第379章 隐藏在乌托邦下的阴云
刚刚还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在半个小时以后就翻了脸。
“崔承安，你好端端地干嘛要把荷拉欧尼惹哭啊！”
郑秀晶叉着腰，怒目圆瞪。
具荷拉把脸埋在崔雪莉肩膀上，静默无声，只抓着她衣角的手轻轻抖动着，崔雪莉一只手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小声劝慰。
崔承安一脸无辜，刚要张嘴辩解，郑秀晶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毫不客气地把他从这边房间一路拖到了隔壁房间。
门砰地关上，她松开手，脸上原本气鼓鼓的表情突然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忧心忡忡。
“你之前让我看的那些标语，也有问题吗？”
崔承安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透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是pabo，你也不是会无缘无故让我看标语的人，你之前发消息给我的时候，特别说明了想找荷拉欧尼验证一些事情，总不至于是如何把她弄哭的事情吧？”
“那你都知道了刚刚还凶我。”
“我那是演技！”
郑秀晶皱着眉，很认真地分析：“你现在在查案子，又没事先跟我说要不要保密，那我正常的反应，看到荷拉欧尼哭了，不是该指责你吗？”
崔承安又是一愣，拉住了郑秀晶的手。
“秀晶啊，答应我一件事吧。”
“不答应。”
“我都没说是什么事！”
“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不怀好意。”
“我也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虽然你不答应，但很好奇我想让你答应什么事。”
“总不至于是求婚吧？”
郑秀晶表情似笑非笑，崔承安干咳两声，赶紧道：“我是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要不就别当爱豆了，加入我们警队吧，有光明的前途等着你。”
“Mo呀！”
明知道崔承安是在转移话题，郑秀晶还是被夸得翘起了嘴角。
“就会说好听的，等哪天我要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天天抓你在外头鬼混的证据，你又会觉得，哎一古，秀晶啊，你还是pabo一点的好。”
这话说的......还真别说，身边几个女人，真正拿脑袋换取美貌的人也就只有郑秀晶的欧尼郑秀妍了，这要放在宫斗戏里，崔承安觉得第一集自己就可以跟西卡努那一起双双殉情下线。
对了，还有智妍，总觉得这呆萌娃战斗力更垃圾，压根拿不到宫斗的入场券，只配去御膳房当个馋嘴小宫女。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阿尼哟，你不是问我那些标语有没有问题吗，我在思考怎么回答。”
明知道崔承安又又转移话题了，郑秀晶还是放过了他。
她是真对自己有份参与的这个事件挺上心的。
“你没有问荷拉欧尼看完那些标语的感受吗？”
崔承安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开始就问了具荷拉看完标语的感受，具荷拉表示很温暖。
但她在说话的时候，有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崔承安敏锐察觉到她在说出感受前，是有一丝迷茫的。
所以崔承安就追问她是不是还有其他想法说不出口，结果具荷拉的回答是她说不上来，不是无法用语言表述的那种说不上来，而是大脑很疲惫，像是罢了工，运转起来很慢。
然后崔承安就让她慢慢想、慢慢组织语言，再然后她就哭了。
崔承安把刚刚事发经过跟郑秀晶描述了一遍，郑秀晶偏着脑袋想了想，不确定问道：“所以是不是可以简单概括成，荷拉欧尼因为看到那些标语，心情有了起伏波动？
可是......”
她声音听上去有点苦闷：“那些标语就是很常见的心灵鸡汤啊。
对了，崔承安，为什么你会想到让俊勇欧巴去照抄标语，明明你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啊？”
“因为我做了一个假设，我先假设，黄吉男是一个意图不轨的人，那么他的所有看上去很善良的行径，或许就埋藏着深深的恶意。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埋藏很深的恶意，挖出来。”
崔承安说到“恶意”时，表情有些冷峻，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郑秀晶只觉得室内空气都降了温，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进崔承安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怎么感觉有点摸不着的恐怖。”
崔承安低头看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却紧了紧，像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缓缓道：“这个社区，从表面上看，好像很美好很和谐，黄吉男所做的一切都是善举。
可一旦把他代入反派的角色中，把他的那些行为看作是别有用心的行为，就会发现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我们俩之前讨论过的诉苦大会，还有行道树之类的。”
“树怎么了？”
“看起来很美，却遮住了阳光，冬天天气好的时候，大家不是经常会说，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所以晒太阳是能让心情变好的活动，可善良社区，致力于让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变得幸福快乐，却挡住了阳光，这很奇怪。”
有些事情，就是不提的话，无人注意，可真要提起，就会让人思之心头发凉。
郑秀晶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你觉得那些挂在树上的标语，也有问题？”
她声音发着颤，崔承安搂紧了她。
“我在想......”
他慢慢说道：“那些标语，甚至我们今天参加的那个唱诗会，都有可能是一种工具，一种针对特定群体，通过反复暗示、反复灌输，达到心灵控制甚至洗脑的目的。
只不过，我们俩都不是它针对的特定群体。”
“荷拉欧尼是？”
“从下午和晚上的表现来看，我觉得她是，很可惜的一点是，她明明对标语已经感觉到不适，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无法为我解惑。
其实回头仔细想想，我第一次问她感受的时候，她脱口而出的是温暖，会不会也是受心理暗示的影响。
明明不舒服，却还是要说温暖，是因为周围所有人给了她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社区是温暖的，所以社区里那些鼓舞人心的话也是温暖的。
人都是从众的，在大环境的感染下，少数人的心声是可以被忽略、被覆盖的，甚至于，其实这里大部分人的内心并没有得到治愈，只是社区里那些看似暖心的行为，让人们羞于提出相反的言论。
因为有人鼓吹得到救赎，所以其他人跟着说得到救赎，因为大部分人都说了得到救赎，所以全部的人统一了意见。
但那些真正需要救赎的人，真的可以因此获得新生吗？”
崔承安的一连串质疑，郑秀晶给不了他答案，她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却还是尽力从脑子里搜索一些可能对崔承安有帮助的线索。
“荷拉欧尼去年参加了一档单人真人秀节目，她在节目里首次公开了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真实的一面，喜欢的人很多，但也被很多anti追着骂，荷拉欧尼那段时间很苦恼，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那档节目录制期间，欧尼就常常感觉到身心疲惫，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注意力总是集中不了，情绪也会莫名其妙处于低落中，即使是笑着，或者明明很开心，也会突然因为想到某件事而感到难过。
所以欧尼在雪莉的建议下去看了心理医生，被诊断为阳光抑郁症。”
阳光抑郁症，顾名思义，是痛苦戴上了名为快乐的“面具”，由于其高度隐蔽性，往往更难被察觉，甚至患者本人也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有几个典型的特征：
人群中和独处时情绪反差巨大；持续的身心耗竭；完美主义与自我批判，对自己要求苛刻，内心充满自责，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美好；兴趣衰减和突然的情绪崩溃。
崔承安不是心理医生，所以他的关注重点依然是——
患有心疾的具荷拉从那些暖心的心灵鸡汤中看到的真实信息，那些会让她情绪起伏的信息，到底是什么？
她无法说出来，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看到的，一定与崔承安、郑秀晶看到的不一样。
第380章 最后一案
【做一个温暖的人，因为世界已经够冷了。】
【洒脱一些，世界并不需要你完美无缺。】
【放下过往的烦恼，才能迎接未来的快乐。】
......
崔承安把林俊勇记录下来的标语一张一张撕下来，全部整整齐齐平铺到桌面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纸条上的字在灯光下静静躺着，像是某种沉默的、等待被解读的密码。
郑秀晶最先败下阵来。
她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睛无神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道：“我不行了，再看下去头晕。”
崔承安揉了揉太阳穴，视线盯着那些歪歪扭扭鬼画符一般的字迹，比郑秀晶多撑了一会儿，但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