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在看到奖金的瞬间都沸腾了。
三个月基础年终奖对于一个还在疯狂扩张阶段的公司来说算得上相当丰厚的年度回馈了。
陆正耀接着公布了第二个决定:所有门店店长及区经团队额外再追加两个月绩效年终。
“在瑞幸,每一个拼尽全力的人都配得上这份回报。”
“只有让大家在这里真正找到归属感,我们才能一起造出一个更值得骄傲的未来!”
“下一步,我们不只是要超越星巴克,我们还要把瑞幸咖啡的英文标识印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上。”
“让全世界都看到,华夏的咖啡品牌是什么水准!”
陆正耀侧身,对着前排投资人的方向微微欠身,语气转为郑重而深情。
“在此,我也要特别感谢每一位在资本侧信任我们的股东。”
“是你们的战略眼光和雄厚资本给了瑞幸充足的扩张弹药。”
“正因为我们站在了同一块基石之上,今天才可以站在这里,向全世界宣布瑞幸咖啡已经启动纳斯达克IPO程序!”
“今年年内,我们必将成为华夏咖啡行业第一家在美利坚上市的品牌,没有之一!”
刘二海在台下不失时机地率先起身带头鼓掌。
黎辉也跟着拍了几下手,脸上带笑,但持续的时间很短,他重新把手放回膝盖上之后。
眼神里闪过一道莫名的神色。
这一丝隐约的波动被一直在观察他的李洲地捕捉到了。
第759章 说好的是兄弟,发财的路子却不带我。
陆正耀继续他的演讲。
“我们的目标,不是成为第二个星巴克。”
“我们的目标是让瑞幸成为美利坚的星巴克!”
话语一落,神州系的员工开始集体欢呼!
在商业这个战场上,自信和狂妄往往只不过是一体两面,从不同观察者嘴里用不同语气说出来便是截然相反的褒贬。
但在一家即将冲向大洋彼岸敲钟的公司内部,站在这块蓄势待发的跳板前。
这种近乎偏执的自信远比任何理性的清醒都更能凝聚军心,吓退观望者。
以及让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在IPO时跟投的二级市场基金最终在认购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洲也拍了掌,和周围所有人的节奏完全同步。
但是他的脑子没被掌声裹挟。
他很清楚,如今瑞幸的底层盈利模型还远不足以支撑成为美利坚的星巴克这种叙事。
为了吸引新客户,瑞幸一直进行着烧钱的补贴。
而喜欢占便宜的客户又占了大多数。
一杯咖啡的平均售价在补贴折扣后实际不到十块钱,而门店端平均单杯成本。
算上租金、人工、设备折旧和物料损耗,大约在十三元左右。
真正能够稳定盈利的门店大约只占总数的百分之六十。
而这些门店贡献的微薄利润在扣除总部人力薪资、供应链仓储调度和APP维护费用之后,已经所剩无几。
每一家新店的开业都是一轮新的现金敞口,增长越快,敞口越大。
融资越多,讲给下一轮投资人的故事就必须要越动听。
这个循环一旦启动便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下来,阳光就会穿透那些被增长率遮住的数字。
但这些数字支撑不了陆正耀的豪言壮语,却支撑得了IPO。
华尔街那些承销商和买方研究员不会在IPO之前用单杯毛利去套这家公司的定价。
他们看的是TAM、用户增速、季度GMV和复购曲线。
只要这些宏观指标的多头排列还在,单杯亏损就只是一项可以被归类为战略性投入的非关注项。
陆正耀擅长这套叙事逻辑,所以他满嘴都是金融玩家最喜欢听的规模,颠覆,全球化,高频刚需。
反正华尔街的赌徒就是吃这套。
用资本主义的钱请全华夏的打工人喝咖啡。
所以即使后来它在国际市场一度名声跌落,只要没伤害到华夏消费者,略微调整策略就能重新活蹦乱跳。
今天这场盛大的年度演出,不仅仅是对过往一年的回望,也不全是对员工辛劳的感恩。
它真正的目的是上市前最后一次对华尔街释放凝聚力,向投资者展露扩张雄心,向整个行业展示一位不可被忽视的激进船长。
而这一切,此时此刻正在由陆正耀表演着。
陆正耀在台上继续讲着万店时代的愿景,声音越来越激昂,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被他抬手随意一擦又抹开。
陆正耀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锁定了那个仍然静静坐在桌首靠右位置的年轻男人。
李洲正拍着掌,嘴角挂着一种看不透深浅的微笑。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碰了一瞬,李洲对着陆正耀的方向微微颔首。
看到李洲的样子,陆正耀在台上也笑得更得意了。
李洲则在心中暗道:明年这个时候,你已经不是这场年会的主角了。
恐怕会从瑞幸这条船上滚蛋了。
陆正耀从侧台下来,回到主桌,衬衫后背已经透了一层汗,但脸上的满是容光焕发的神采。
抽奖环节他交给了钱智雅,此时菜已经上齐了。
员工们在台下推杯换盏吃着大餐,中奖号码在大屏上跳动,每个中奖者冲上台时都引发一阵声浪把晚宴气氛往高处推了又推。
主桌上却是另一番风景。
黎辉坐在李洲身边,他的视线今晚一直在陆正耀和李洲两个人身上反复挪移,像是在盯一盘看不到棋路的围棋。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李洲会在上市在即,员工士气、内部威信、品牌影响力的关键时刻。
选择把聚光灯全部让给陆正耀,而不是自己站上去接受全公司目光的聚焦。
他认识李洲不算短了,从瑞幸A轮跟投到现在,这个年轻人给他留下的印象从来不是谦虚或者退让。
所以今天的低调一定不是性格使然,肯定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不过黎辉还是猜不透这一点。
更让他难受的是另一件事是理想汽车一口气融了两百亿,连通知都没通知他。
“到底是不是兄弟了,融资都不喊我。”
黎辉最终还是没忍住,他端着酒杯侧过身子,用一种半真半假抱怨半试探的语气对着李洲开口。
“李总,理想汽车一下子融了两百亿,你们几家资本怎么扛下来的?”
“我们大钲资本和愉悦资本虽然刚成立不久,但也募集了不少资金储备,怎么连个风声都没收到?”
“不能连个坐下喝口茶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发车吧。”
黎辉说完后,那双眼睛带着审慎又带点不甘的眼神紧盯着李洲,嘴上那句抱怨只是试探。
他真正想弄清楚的是李洲究竟在用什么尺度决定谁能上他理想汽车的那艘船,谁又被留在码头外?
以及被留在码头外的那个人,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重新拿到船票。
谈起这事,别说黎辉了,连刚才意气风发的陆正耀和一直在旁边低调夹菜的刘二海都同时竖起了耳朵。
用隐藏在不同神情背后的探究眼神,明里暗里全瞄向李洲。
李洲心里暗笑。
这黎辉现在是正事不干,整天就盯着他一个人转圈是吧?
理想汽车的融资关你大钲什么事?
你黎辉是什么成色,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但他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这些想法,反而挂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微笑。
“这次的融资金额确实不小,我以为他们四家至少会退出一到两家,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安排新的名额引进更多背景合适的资本。”
“但他们偏偏全部按同样比例投了下来,搞得我想婉拒都没机会。”
“黎总你放心,下次理想汽车若有再开任何一轮融资窗口的需求。”
“不管是什么形式,我肯定第一时间主动打电话给你,绝不让你错过。”
黎辉的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到这次理想汽车的融资总金额超过两百亿人民币。
而李洲自己一个人就掏了一百六十多亿。
一百六十多亿,宁愿自己倾囊狂砸重资产新能源也不愿意给他留一个投资份额,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防备?
他是欠你李洲的钱不还了还是砸了你家的玻璃了?
黎辉把自己这几个月来对李洲的所有示好全部翻了一遍。
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个可能导致自己被他定性为得罪李洲的失误,最终发现好像也没哪里得罪李洲啊?
我对你做什么了?
我就是个做买卖的投资人,我是个好人呐!
不过黎辉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压下那股酸溜溜的恼怒,迅速调整方向,换上一种带着探究欲的商业好奇问道:
“李总,我只是真的佩服你年纪轻轻就能整合出这么大量的资金。”
“我听说你个人出资一百六十亿,这份魄力,放在行业内也是数一数二。”
“说真的,我见过的人再多,也没几个能像你这样把身家全部押上去的。佩服。”
他的话把整桌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了李洲脸上。
所有人都想问同一个问题:李洲哪来这么多钱?
李洲当然知道黎辉在做什么。
不过是想摸他的底罢了。
“哎,别提了。我是真的很看好新能源这条赛道,也真的很想做好理想汽车这个项目。”
“这一百六十多亿,现在光银行贷款我就贷了六十多个亿。”
李洲的语气充满无奈。
“还有一百个亿左右的资金我需要按照节点在未来一年内持续注入。压力比你们想象的大多了。”
“说实话,我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会为了钱的问题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