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是瑞幸咖啡的注册地,也是李洲真正的起家之地,台市那个小创业园算是起点。
但真正让他从一个小创业者变成今天这个位置,是从沪市开始的。
瑞幸的供应链管理,财务共享中心,上市筹备办公室也在这里。
门店的区经和督导们从全国各地飞过来都方便落地,华尔道夫离虹桥和普东都不算远。
“老板,今天穿这套吧?”章若楠从衣帽间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这件厚一点,宴会厅空调估计开得足,散场的时候你会冷。”
“行。”李洲走过去接过衣服,趁她转身的工夫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
章若楠缩了一下脖子,耳朵尖泛红,但没躲开。
他穿上大衣,在玄关的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深灰色大衣,单排扣,里面是深蓝色窄领带,胸前口袋里露出一小截银色笔夹。
有些人很好奇为什么国外老纪录片里那些外国人看起来一个个都很有气质。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工业流水线,很多衣服都是裁缝量身定制的,所以看起来特别有气质。
到了工业社会,只有有钱人才能穿得起定制了。
彻底和普通人划开了阶层。
李洲下楼的时候,陆正耀的专车已经停在了华尔道夫楼下。
他从埃尔法里钻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助理,一个专职摄影师和一个从神州系时期就跟着他的老秘书。
他站在华尔道夫门口的旋转门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历经百年仍光鲜如新的外滩地标,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经意间弯了起来。
陆证耀闻到了机会的味道。
他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在瑞幸拉起的山头,硬是被李洲用各种方式压了回去。
而如今,李洲主动把最重要的年会舞台交给了他。
他当然不会觉得李洲是在示弱,陆正耀没傻到那个程度。
他观察这个年轻人已经很久了,李洲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不过陆证耀也并没有觉得一个小小的年会,李洲会算计他什么。
反正这个年会他绝不可能错过。
上市在即,曝光率就是影响力,影响力就是权力。
他要在今天这个聚光灯最集中的时刻告诉所有人,瑞幸未来的船长可以姓陆。
李洲到达会场的时候,陆正耀正站在签到区跟几个品牌合作方合影。
看到李洲进来,他远远扬起手臂大声招呼:“李总!”
然后快步迎上来,握住李洲的手,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
“李总,今天这个舞台交给我。”
李洲也笑得很灿烂:“陆总办事,我放心。”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洲便先行步入会场。
瑞幸离上市越近,就越危险。
前世浑水做空瑞幸的时候,除了一份八十九页的报告。
从门店蹲守数据到单杯咖啡均价,从增值税发票比对到单店日销杯数,详细得不像一份第三方调查,更像一份审计底稿的泄密文档。
浑水自己对外声明是出动了上千名兼职调查员调查出来的。
但李洲从来不信这个说法。
一千名调查员,两百多个城市,持续数周,这种体量的实地取证成本足够让浑水做空好几个中型标的公司了。
而他们偏偏选了一家在美利坚资本市场根基尚浅的中概咖啡公司。
更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有人把瑞幸的数据递给了浑水公司。
审计方安永在年报审计时发现了增值税发票和门店销售数据之间的严重偏离,指派了反舞弊团队介入。
瑞幸无法在法定期限内递交审计年报,一旦逾期将直接触发退市条款。
在无法掩盖的情况下,只能主动披露,将系统性造假包装为个别高管的违规行为。
把首席运营官和部分下属推出去当防火墙,试图为公司主体和更高层级的管理层切割责任。
而这一切的最大获益者,从头到尾都不是陆正耀。
陆正耀虽然在造假事件中失去了CEO的位置,但他早在股价高位时就通过质押和减持套现了可观的资金离场。
真正在瑞幸废墟中拿到最大份额的人,是黎辉。
大钲资本在瑞幸暴雷后逆势增持,以极低的价格从那些恐慌逃离的股东手中接过了大量股权。
最终成为了瑞幸重组后最大的单一股东。
这个操作的时间节点和李洲前世看过的每一份资本运作黑箱案例一样。
如果黎辉事先不知道风暴会来,他不可能在所有人都在抛售的时候如此买入。
但这些都是前世的剧情。
这一世的瑞幸,在李洲的手中,开局就已经不一样。
从创建瑞幸的第一天起,李洲就在心里给瑞幸画了两条路。
一条是稳扎稳打,用合理的节奏控制门店扩张,把资源集中在提升单店坪效和用户复购率上。
这条路健康,但发展会很慢,在估值驱动的资本市场上无法短期内制造爆炸性话题。
另一条是放任陆正耀这个莽夫,用神州系那套快速开店的手法把门店数量堆上去,引入利益同盟和大资本站台。
用规模叙事和开店把估值吹高,抢在问题被暴露之前冲进纳斯达克。
李洲选择了第二条路。
因为他知道,只有把蛋糕做大,他手里的股份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合适的价格被释放出去。
然后再浑水摸鱼,获取利益的同时,再反客为主。
现在的瑞幸,正在第二条路上全速奔跑。
快到连陆正耀自己都觉得他是那个在主导方向的人。
上市后为了维持股价,陆正耀不管是想彻底掌控瑞幸,还是为了推高股价以便自己套现离场,都必然重复前世那些违规操作。
李洲不需要推动任何事,他只需要等待。
等陆正耀把同样的雷埋进同一片土壤,等浑水闻到血腥味来做空瑞幸。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不被波及到就行。
然后静待反扑的机会。
甚至干死浑水的钱他都准备好了,明年必须来波大的。
所以他今天一点都不想站在聚光灯下。
他在签到台前站了片刻,扫了一眼座位表。
正中间最靠前的主桌,位置留给了陆正耀、黎辉、刘二海,以及几家投资机构的代表。
他自己的名牌被安排在了主桌紧挨着陆正耀右侧的位置,这是陆正耀的秘书安排的。
大概是觉得并排坐比较利于摄影师取景,李洲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也没在意自己的座位。
反正他坐哪里都改变不了他今天的角色设定,一个安静到可以被忽略的二股东。
他走到主桌坐下的时候,邻桌几个供应商代表和华东区的区经认出他来,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致意。
有个浙江来的包装供应商,一个微胖中年男人端着红酒热情地说:“李总,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李洲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客气地聊了几句质量标准,把对方说得连连点头,然后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等着大幕拉开。
下午四点整,宴会厅灯光骤然暗下来。
一阵极具未来感的激光秀把全场砸进炫目的光影之中,巨大的LED屏幕上,瑞幸咖啡的蓝色鹿头logo在黑暗中亮起。
然后分裂成数千个更小的光点,像流星一样拖着尾焰飞向屏幕深处。
背景音是一段经过精心混音的交响乐,鼓点从稀疏到密集,从隐约到轰鸣,配合激光在黑暗中切割出的每一次闪爆,把气氛越推越高。
激光秀结束,全场灯光重新亮起。
陆正耀从侧台阔步走了出来,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白衬衫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别着一对瑞幸logo形状的珐琅袖扣。
他走向舞台正中央,在聚光灯的追光下站定,双手微微张开向台下致意。
他个头中等,身形有些微胖,但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控场感。
“各位瑞幸咖啡的同仁,各位远道而来的投资人,各位关注着瑞幸咖啡成长的朋友们,下午好!”
陆正耀的嗓音有些沙哑,但穿透力很强。
“一年前,我第一次在《创业英雄汇》看到李洲给瑞幸咖啡找投资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的想法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线上加线下,APP加门店,把咖啡变成华夏人日常的饮品。”
“当时他跟我说,瑞幸要做到华夏第一。”
“所以当他找到我投资瑞幸咖啡,甚至主动邀请我出任瑞幸咖啡的CEO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台下主桌的方向,在李洲脸上停留了片刻。
“如今瑞幸咖啡从我投资时的三百多家门店,到如今门店总数两千六百八十家!这就是我创造的瑞幸速度!”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营销团队的专职摄影师全程把镜头锁定在陆正耀脸上,镜头在陆正耀和他身后大屏上跳动的数据之间反复横切。
仿佛画面本身就在讲述一场个人英雄主义的创业叙事。
有人在底下压低声音跟旁边同事嘟囔:“瑞幸不是李洲先创的吗?”
这人被同事用肘拐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别在这种场合讲这些。
“这不是我们自己吹出来的,是整个行业给我们的评价!”
陆正耀提高音量,屏幕上跳出一张柱状对比图,瑞幸两千六百八十家门店对比星巴克三千出头的门店数,两条柱子几乎并齐。
瑞幸这边的增速曲线以近乎陡峭的角度往上扬起。
“两千六百八十家门店!星巴克在华夏耕耘了二十多年,目前门店数勉强三千出头。”
“我们用了一年多,已经追到了他们的身后。”
“明年超越星巴克,成为华夏大陆门店数量第一的咖啡连锁品牌,没有悬念!”
“瑞幸今天的成绩,是你们没日没夜在一线拼出来的。所以我今天要宣布几个决定。”
他的语调略微平复,但依然力量充沛。
大屏切出第一行加粗文字,全员基础年终奖,不低于三个月。